崩潰的“曼陀羅”

□馬天云

少女的煩惱

14 歲的小曼，身姿婀娜，麗質容光，花一樣的人生季節。家境殷實，父母慈愛，曾經的小曼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學習從沒讓老師和父母發過愁。最討人喜歡的還是她的性格，恬靜賢淑中不失活潑。如此，家里人自然寶兒一樣地呵護著她。

自從進入青春期之后，女孩該有的自我意識也同樣在小曼的心里滋生著，從前的無憂無慮慢慢被成長的“煩惱”取代。早晨起床后的洗漱，忙亂而有序。過去的小曼一定是匆匆完事后，背上書包直接鉆進爸爸的車里，或吃早點，或戴上耳機聽聽手機里的音樂。現在的她，在洗漱過程中，看著洗手盆上方梳妝鏡里的自己會發一會兒呆，哪怕是片刻呢，也總要有那么一小會兒。端詳著鏡子里那個“熟悉的陌生人”，她的心情是復雜的：“Good，but……（很好，但是……）”和班上的其他女生相比，她的姿容很有優勢：“But not good enough（但是仍不夠好）！”和那些漂亮的女明星相比，女性意識崛起后的她又覺得自己還不夠好。她也只是在早晨“萬籟俱靜”的衛生間里才有心情想想這些閑事。

一個周三的晚上，臨睡前的淋浴讓小曼放松了一整天緊張學習的心情。媽媽最近剛買的白色珊瑚絨浴巾，貼在肌膚上柔軟順滑，這是女孩最喜歡的感覺。浴巾上還繡著幾朵五顏六色的曼陀羅，或花瓣綻開，或欲綻還羞，或含苞待放。她曾經問過媽媽那是什么花，媽媽回答是曼陀羅，路邊野外的曼陀羅都有毒，只為保護自己不被蟲鳥啄食。裹著珊瑚絨浴巾，站在鏡子前，吹風機吹著頭發。小曼就這樣欣賞著自己，吹風機還在嗡嗡響著，她滿意自己集父母優秀基因于大成，莫名的滿足感被吹風機滾燙的熱風吹得飄飄然。突然，她發現自己的身材似乎并不完美。她放下吹風機，興致蕩然無存。湊近鏡子，仔細地看了又看，她瞬間恐懼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她從最開始的恐懼變為無名的焦慮。吃的飯菜沒有了滋味，上課魂不守舍，恍惚間聽著老師和同學們的討論。她甚至不愿多說話，只一個人找個角落發呆。又過了幾日，情況并沒好轉，她依然焦慮不安。洗澡時還時不時地看一下，越不忍直視，就越焦躁，于是她開始胡思亂想：會不會再穿衣服就不好看了，影響了美感；會不會被別人嫌棄，這個別人可能是身邊的任何人……她越來越恍惚，恍惚中還帶著萬千焦躁。是的，兩個星期過去了，情緒和心情沒有好轉，反而讓她備受折磨。“我這是怎么了？”顯然，她幾乎快要崩潰了。

父母的對策

小曼的爸媽都注意到了女兒的變化。起初，他們以為女兒學習壓力大，累了倦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女兒日漸倦怠，不知所措的樣兒，蠟黃的笑臉，沒有了從前的滋潤。

“孩子最近怎么了？神不守舍的，是不是學校有啥事？”丈夫小聲問著正在洗菜的妻子，手里收拾著菜板菜刀準備切菜。妻子是位內科醫生，干活麻利利索。

“我也覺得不對勁，是不是早戀了？女孩早戀都會有情緒變化，一起一伏的。或者學習壓力太大了？”妻子小聲回應。

“學習壓力大？不會吧，小曼學習不太費勁，應該不是學習。估摸著也不至于早戀。我還是了解她的，她沒有那么早熟，而且她還算有些志氣和想法的女孩，不會早戀。”丈夫接過妻子洗干凈的菜，冷靜地分析著。看得出來，夫妻倆的焦慮和擔心一點兒不比女兒少。

“要不，你抽空問問她，和她好好聊聊。不過，注意點態度啊，千萬別著急。”丈夫述說著他的策略。“你聊完了，咱倆商量，我再和她聊。”妻子點頭應允。

花兒重新綻放

夫妻二人并沒有馬上和女兒聊，而是等到周末的晚上。那天天氣不錯，他倆特意帶著女兒去了她愛吃的西餐館子。其間，他們觀察著女兒的一舉一動，果然不出所料，女兒一定有事。丈夫抄起手機，假裝看時間，順手給妻子發了消息：“今晚回去后，你和孩子馬上聊。”

待女兒洗漱完畢后，妻子來到女兒房中，和藹地問：“小曼，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嗎？有什么事和媽媽說說。”

“沒有。”小曼知道是今晚躲不過去了。“我這個月沒來月經……”

“到底怎么回事？快說！”妻子有點著急了，“有啥事，你實話實說，我和你爸什么時候都向著你，站在你這邊。我們都相信你是好孩子，看你平時的樣子，斷不會做出早戀越軌的事。倘若真的有事，你盡管照實說，遇事解決才是正理。”妻子的態度很堅定，平日里她就不是一個愛生氣的人，和女兒的關系也很親厚。

小曼的臉依然通紅，很不好意思地說：“沒有那么嚴重……”屋里二人四目相對，氛圍有點緊張。不過，妻子暗自松了一口氣。“我就是，就是……媽，女人的乳房是不是都是一大一小？”女兒極不好意思地小聲嘟囔著。

“啊？怎么想起問這個？”小屁孩兒問起大人事，妻子幾乎要被女兒逗樂了，轉瞬又似乎明白了什么。這時，她的職業素養發揮了巨大作用。“來，讓媽媽檢查一下。”說罷，輕輕撩起女兒的睡衣。一番專業水準的檢查后，妻子放下心來。

“沒事的，不疼，也沒有腫塊，應該不會有炎癥。你擔心什么？”妻子和聲細語地問。因為不好意思，女兒沒有說話。“你是不是覺得身材發育不夠完美？”女孩點點頭，壓在心頭的巨石慢慢松動，不那么沉重了。

“你剛青春期嘛，身材仍在發育之中。打個比方，一棵曼陀羅上有好幾個花蕾，有的花先開，有的稍微錯后開。這是很正常的生理現象，不用擔心的。”妻子含笑解釋，此時她的心情已經完全放松了。

“真的嗎？以后我的身材會完美嗎？”女兒還是有些忐忑。

“你媽我是醫生，我還騙你不成。放心吧，傻丫頭，沒事的。”說罷，妻子摟住女兒。“而且你要知道，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受基因影響，身材標準與否、完美與否，沒有統一的標準，無論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只要健康，就是完美的。”

妻子終于明白女兒最近為什么這樣——青春期焦慮癥。青春期的孩子很可能會把自身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瑕疵無限放大成無與倫比的缺陷，從而引發異常焦慮和情緒失常，乃至崩潰。小曼心頭的巨石被瞬間擊碎，化作一縷青煙，飄沒了。

第二天，小曼開開心心地上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