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〇年代的淺吟（組詩）

尋找詩神

天上人間

在狂悖的溯風里

在蒼涼的荒原

在沒有足跡的路上

我踉踉蹌蹌

癡癡地想和愛

一個沙窩一簇駱駝刺

一聲幽幽的唿哨一段夢

夢在顛簸

如同夜間行進的列車

彈出單調的音符

尋夢？夢圓了——

那是清輝的太陽

在戈壁風里游蕩

尋找詩神

那雙默契的眼睛

解夢者

我在一個長夢里看你

你朦朧的心迷惘了我的眼睛

那僅僅是一種天性嗎

以多情的眼神 如同星芒

射向每一個夜行的浪子

和星星一樣的夢嗎

也曾向往一顆輝煌的太陽

我也是解夢者 可我

只愛自己夢枝的那只小鳥

尤在此刻

我的檐下做了巢，等待

而你，就是那只早慧的燕子

心之聲

亙古不變的太陽和風

以耀眼奪目的光芒

射入心底

以無以倫比的樂音

回應天籟

你是你的

以一朵黃玫瑰的鮮麗和芬芳

誘惑采擷者

而我 把喑啞卻揪心的歌聲

融入狂風的寧靜里

——傾聽

邂逅的故事

公共車上和你不期

我們挨著坐在一起

默默的你我

傾聽著未訴的心曲

一位剛上車的年邁老婦

在一些倩男綠女中擠

她倦動目光上 期待著一張座椅

我站起讓座

老婦挪了挪笨重的身軀

再三讓我擠著坐

我婉言謝推老婦近乎笨拙的真誠

——我也很真誠

我知道我不讓座你會站起

因為你有一雙美麗善良的眼睛

并且

還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贊許

我該下車了 我往門口擠

而你，竟然也站起

我有幾許心悸

這真是太有趣

你下了車我也下了車

你向東而我向西

我心里分明有一個失去

那是一個美好的希冀

一張臉

——給一位離休老干部素描

七十年滄桑的歲月

縱橫出深深溝壑

深陷的眼窩里

擠出幾許混濁的光

投影過去的風景

欲開口說話

下額抖動稀疏的胡須

牽拉滿面的經緯線

有如一張網

向著眼角收去

你的十四行

我怎能對你的微笑無動于衷

山泉送來汩汩清流

沖洗小溪里石子的容顏

汩汩山泉是你的笑聲

我怎能對你的優雅無動于衷

輕風擺動溫存的柳枝

有如梳理你婆娑的秀發

陣陣輕風是你的風采

我怎能對你的坦然無動于衷

陽光撫照綠色原野

萬物匍匐在你的胸懷

暖暖原野是你的坦然

歡笑優雅坦然的你

是我的歌我的夢

斗室里

小小窗子被紙糊著

零亂的書桌

有半杯涼水和

橫七豎八的煙蒂

抗議主人對它的輕視

未疊的被子

在床上享受懶散的愉悅

被子上趴著兩本書

一切沒有秩序也沒有生機

然而，兩個男人闊談的笑聲

使斗室自豪地意氣風發

思 念

思念是濃濃的煙霧

思念是低垂的眼簾

思念是夜里傾聽風聲的姿態

思念是白天臨窗遠望的雕塑

思念是坐在沙發里小睡時的夢

思念是站在地圖前尋找你的家

思念的就是你呵

你的風里飄動的長發

和那溫馨的擁抱

甜潤的一吻

色 彩

灰色的你

尋找疊翠的原野

白色的他

渴望湛藍的天空

黃色的我

向往灌木叢林的幽靜

讓我一起舉起墨筆

來描繪生活

那世界的本色

一幀祝辭

我想著你呢

賀年片上的風光

是我對你一年的祝辭

在雪花飄舞的時分

你可曾記起過去

你喝干最后一杯酒

滿面紅光映紅了小屋

你說喝酒“真好”

于是

我們醉倒了酒瓶酒杯

醉倒了整個青春

又是新年了

新年的雪花飄舞

我醉著為你祝福

朦朧中看到了你清秀的面孔

為 你

一股暖流洶涌

在人的宇宙中穿越

迅速地

涼風已在心站駐足

惘然不知何之

只好疲倦地蜷在墻角

閉眼思量你的困窘

不，不要這樣

睜開你明亮的眼睛

敞開你溫熱的胸懷

讓藍天映著流云

讓微飔拂過山巒

為你編織

一輪四季的花環

期 待

顫抖的那顆心

為要感受長久的卑微嗎

幻想的期待著那一刻

她永不蒞臨嗎

你踽踽獨行

總怕誤入泥潭

一次次孤獨的旅行

你告訴別人是深沉的思索

內心有個永遠的謎

解它要在行動中感悟

你已歸屬了你

永遠擺不脫他們

像有千萬條毒蟒

橫在你面前扭動

你有自救的愿望

可你不能

等待嚴酷冷峻的冬天

為要蟄伏那不屬于你的心

我知道 你知道 期待

本身就是創傷

就說——我行

自信的人生

不許片刻的松懈和猶豫

海浪拍擊海岸

那是節奏的力量

自尊的人格

不許稍許懶惰的倦怠

心臟律動生命

那是慣性的流淌

自然界物競天擇

而選擇人生的境界

就在你我的手掌

不管有沒有月亮和太陽

不管有沒有鮮花的小草

讓我們告訴自己：我行！

靜夜里

我大口大口地吞吐煙霧

煙霧又吞下了我

彌漫整個房間

閉上眼睛吧

而那顆心 鮮紅地分明

向著遠方跳動 正如

被黑夜吞噬的那盞孤燈

向著星光燦爛

黃昏里

1

每天的黃昏

沐浴在窗前的余輝里

任萬物之父那沉靜的目光

深邃地審視

嘲笑的目光

對循規蹈矩

責備的目光

對怯懦和脆弱

厭惡的目光

對陰謀與野心

他以愛憐的目光輕撫

對智慧的純真

2

黃昏里

向西天搜尋的眼睛

睫毛閃動

從夕陽里抽出

金絲

織成一條燦然的長虹

萬物之父啊

你的偉力如同電流

通過眼睛傳導

滿心的金色

再訴求

一個金色的人生

【作者簡介】西海客，文藝工作者，曾在青海海西州工作多年，上世紀九十年代，創作了大量短詩，部分作品散見于地方文學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