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 林 王阿舒
黨的十八大以來,職業教育加速發展。黨和國家領導人多次做出重要指示和批示,調研考察職教學校。國家出臺政策標準、修訂法律,特別是2021 年全國職業教育大會提出建設技能型社會的戰略決策。同年10 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將“建設技能型社會”納入指導思想。隨后,各地在職業教育“十四五”發展規劃中將其列為重大戰略任務。2022 年4 月修訂的《職業教育法》將其作為立法依據。建設技能型社會正成為推動職業教育尤其是高職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政策目標。高職教育高質量發展需以政校協作的高質量過程性投入達至人的發展、教育發展與社會發展的高質量結果性收獲(徐林等,2021)。這最終表征在培養對象的質量上,即接受高職教育獲得發展的人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與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的實際貢獻。國家期盼職教學生為社會發展做出更大貢獻,首要的是促進其全面、自由、充分發展。而人的發展第一位的是思想道德素質升華,放到育人體系中,則需提質思想政治教育。
近年來,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受到黨和國家高度重視。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提出“八個相統一”的思政課改革創新方向。有關部委就思政課教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建設、教師隊伍培養、課程建設標準等印發一系列文件,思政教育得到全面加強。但從實踐層面來看,高職思政教育改革問題意識不強,標準化規范化亟待加強(王新華,2021),實踐教學泛化、虛化、形式主義化(儲水江等,2020),“課程思政”理念有待深入落實(王丹丹,2020),系統合力推進機制尚待完善(馮寶晶,2020)。高職院校馬克思主義學院建設偏重形式(胡冰&李小魯,2018)。已有研究性文獻多聚焦于思政教育體系健全、“課程思政”深化、新媒體的挑戰與應對、與勞動教育融合四個方面,忽視對高職教育與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的交互關系解構,缺少技能型社會時代之需、職教類型定位優化、學生成長發展需求的生態機理關注。本研究借助生態學和協同學理論,全面剖析技能型社會背景下高職思政教育促進學生發展與社會發展的系統性結構,在此基礎上探究人人努力成才、人人皆可成才、人人盡展其才的生成機制,著眼于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助益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希冀為培養大國工匠、能工巧匠提供方法論支撐。
“生態學”一詞最早由博物學家索羅(Thoreau,H.D.)于1858年提出,初期是研究有機體或有機群體與其周圍環境關系的科學(范國睿,2019,p.6)。20世紀初,生態學成為一門初具理論體系的學科,其基本原理逐漸被人們接受并被運用于社會科學領域。美國芝加哥學派帕克(Park,R.E.)和伯吉斯(Burgess,E.W.)等學者率先用生態學的原理和方法研究人類社會問題(范國睿,2019,pp.6-7)。此后,比尤斯(Bews,J.W.)、里格斯(Riggs,F.W.)等學者運用生態學原理研究城市問題、人口增長、公共行政,形成城市生態學、人口生態學和行政生態學等獨立學科。20 世紀40 年代,勒溫(Lewin,K.)、巴克(Barker,R.)和賴特(Wright,H.)等人將生態學原理引入心理學,用于研究人類行為與生態環境的關系,其中就包括學校環境。繼而,生態學原理被引入教育學領域。在德國學者布澤曼(Busemann,A.)、日本學者細谷俊夫關于教育與宏觀環境要素的關系,美國學者沃勒(Waller,W.)對微觀課堂生態學等研究的推動下,國外教育生態學研究于20世紀70年代進入繁榮期。
生態學由生物生態學演進到社會生態學、人類生態學,包括拓展適應、競爭共生、反饋調節、相乘相補、循環再生、多樣性和主導性、生態發展等基本原理(王如松,1996,pp.6-7)。貫穿于這些原理的生態學核心思想是生態系統和生態平衡。生態系統強調系統中各個因素之間的交互作用與功能統一。生態平衡強調系統因某一部分發生變化,依靠其自我調節或人為影響,回歸原初穩態并躍升至新的平衡,推動生態系統整體與各組成部分的進化。同理,教育生態系統與其他社會子系統、教育生態系統內部也是在動態聯系中呈現出平衡—不平衡—新的平衡的躍遷進程。具體到高職教育,從它與經濟社會的關系看,隨著我國經濟社會邁入創新驅動的新發展階段,需以高職教育高質量發展進一步適應經濟社會的高質量發展,高職院校能動轉變發展方式,由規模增長轉向規模增長和內涵提升并重。從高職教育內部關系看,技能型社會對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的急迫需求,要求高職教育的人才供給與之相協調,進而要求高職院校的人才培養與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需求相符合。在堅持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的根本培養任務基礎上,結合職業教育培養目標的應用實用、育人模式的產教融合、教育內容的需求生成的教育教學類型特質(徐林等,2020),高職院校應致力于培養具有良好思想道德素質、扎實專業理論知識、高超專業技術技能的復合型、創新型、創業型人才,以更好履行“四個服務”歷史使命。
生態學的基本精神是系統、平衡、聯系,本質是耦合協同。從理論源流看,20 世紀60 年代,德國物理學家赫爾曼·哈肯(Hermann Haken)在研究激光形成的過程中發現協同原理并最早提出“協同學”概念(赫爾曼·哈肯,2005,pp.40-44)。他認為“協同”即系統的各部分之間相互協作,使整個系統形成微觀個體層次所不存在的新的結構和特征。協同論主要以開放系統為研究對象,探討如何通過內部的協同來適應與外部的物質、能量和信息交換,最后自發實現時空與功能上的有序結構(陳春花等,2021,p.4)。協同原理不僅存在于自然世界與自然科學中,也廣泛存在于社會科學領域。在教育促進人的全面發展過程中同樣存在協同共生原理。人的片面發展與全面發展是社會歷史條件的產物。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基于資本主義社會階級對立的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的不合理分工使勞動異化,導致人的片面發展(陳桂生,1993,p.59)。在社會主義中國,階級早被消滅,分工更趨合理,社會生產力漸趨發達,人的全面發展具備現實可能性與必要性。2018 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教育大會上正式將“德智體美全面發展”完善為“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并提出構建德智體美勞全面培養的教育體系。這意味著各級各類教育須構建“五育并舉”的教育教學體系,高職教育也不例外。“五育融合”是“五育并舉”的優選路徑。它既是一種育人理念,更是一種育人實踐。真正的“融合”是融通、滲透和整合,是“各育”之間的彼此滲透,是“你”中有“我們”,“我”中有“你們”(李政濤,2020),即“五育”的協同共生。
思想政治教育是教育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理應服務于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將“五育并舉”“五育融合”落實到日常教育教學活動中。高職教育的思政教育融高等性與職業性于一體,理應服務技能型社會技術技能人才的全面、自由、和諧發展,在大思政格局下將思想道德素質、專業理論知識、專業技術技能共同落實到日常教育教學活動中。基于此,本研究結合職業教育的教育教學類型特質(徐林等,2020)、我國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政策目標和價值追求,建構出技能型社會高職思政教育的“道德—知識—技能”三維分析框架(如圖1所示)。以該框架闡釋技能型社會高職院校思政教育的育人邏輯與價值意涵,有助于揭示新時代高職院校思政教育的深層機理,進而為培養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提供積極的路向指引。

圖1 技能型社會高職思政教育的三維分析框架
思政教育活動的本質是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的統一(駱郁廷,2019,pp.62-63)。這要求技能型社會高職思政教育基于生態學的三維分析框架深刻把握學生思想道德養成、科學知識獲得與專業技能掌握的辯證統一關系,用正確三觀驅動學生德技雙馨,融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培育大國工匠,激發學生憑卓越技能矢志國家富強、民族復興。
高職院校是技能型社會培養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者和接班人的主陣地,必須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鑄魂育人。其思政教育首先應塑造學生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指引學生自覺將改造主觀世界與認識客觀世界統一起來。
一是塑造學生唯物主義世界觀。馬克思、恩格斯吸取黑格爾辯證法與費爾巴哈唯物主義精華創立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包括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其核心觀點為世界的統一性在于它的物質性,社會存在決定人的意識,人能利用客觀規律能動改造世界;生產勞動是人類社會存在和發展的基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推動社會變革發展。馬克思主義揭示了人類社會發展基本規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科學世界觀和方法論,也是當代大學生的科學世界觀和成長成才方法論。實踐性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特性,塑造高職院校學生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就要教育他們為投身現代化建設做好品格錘煉、知識儲備和技能準備,奮力探究前沿科學知識與技術技能。
二是塑造學生奮斗幸福人生觀。青年的人生觀是關系青年前途與命運的“第一粒扣子”(李基禮,2022)。從人生觀的基本內容看,人生目的直接決定了人生的方向和道路。馬克思在中學時期就確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標,即選擇“最能為人類而工作的職業”。此后,他為勞苦大眾解放而獻身、為揭示科學真理而求索,成為無產階級人生觀的奠基者和身體力行的實踐者(韋建樺,2018)。新時代的青年應從馬克思為人類幸福而奮斗的人生觀中確立人生方向。黨和國家做出建設技能型社會的戰略決策,為高職學生把準人生航向和實現人生價值提供了客觀環境。作為建設技能型社會的生力軍,高職學生應自覺統一個體幸福、人民幸福和國家幸福,為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而奮斗(謝守成&張淼,2019),增強做中國人的志氣、骨氣、底氣(習近平,2021-07-15)。
三是塑造學生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從人的思想品德形成與發展規律看,應堅持從系統論出發,結合特定的社會環境和思想導向,依據當時的社會規范探討人的思想品德的形成(陳維厚,2021)。思想品德主要包括政治品德、職業道德、社會公德、家庭美德和個人品德,是大學生實現自身價值、確定職業發展、獲得社會認可的“導航儀”。思想品德結構的復雜性決定其形成與發展會歷經實踐—認識—反思—再實踐的循環往復。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當代中國精神的集中體現,凝結著全體人民共同的價值追求(習近平,2017-10-28)。高職學生是建設技能型社會的中堅力量,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人生價值追求的“指南針”,才能形成正確的技能價值認知、科學的技能價值判斷、合理的技能價值選擇,自覺成長為建設現代化國家、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
高職院校是技能型社會培養大國工匠、能工巧匠的主戰場,必須著力培育學生的中國精神。其思政教育還需鋪就人生成才成功之路,引導學生遷移轉化科學知識、專業技能與愛國情懷,統合技術技能人才的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
一是擁有寬厚扎實的科學知識。19 世紀以來,形式教育與實質教育歷經調和、否定、否定之否定三個階段(瞿葆奎&施良方,1988),使人們認識到知識是能力的基礎,能力是個體發展的重要目標,二者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王華容& 譚頂良,2008)。以發展能力特別是專業技能為導向的職業教育也不例外,學生獲得專業技能必須首先掌握相當的科學理論知識。從科學與技術的關系演變看,19世紀中葉以來,隨著科學的迅猛發展,科學理論對技術進步的作用日益增強,技術發明的主要源泉由經驗轉向科學(徐國慶,2018,pp.51-52)。時至今日,沒有科學理論的指導,技術發明特別是高新技術發明已不可能。具體而言,理論知識通過幫助和指導學生了解基本原理、理解實踐過程、促進實踐能力遷移、創造性地進行實踐,從而使其掌握專業技術技能。
二是掌握精湛一流的專業技藝。知識就是力量,但更重要的是運用知識的技能。然而,技術并不是科學的簡單應用,正如拉普(1986,p.38)所言:“科學知識和技術訣竅并不是一回事,因為特定的研究成果本身并不是具體技術應用的充分根據。”從科學理論到技術的實現,其中包含了大量的開拓與創新、直覺與靈感,并且還要涉及大量社會、政治、經濟和實踐方面的知識,需要技術發明家付出大量艱辛的努力,并承擔失敗的風險(徐國慶,2005,p.73)。隨著科學技術的加速發展,技術技能的情境性和創造性愈發凸顯,從而對技能型人才的能動性與創新性要求越來越高,這也正是應用型技術工人邁向創作型能工巧匠的必然趨勢與應然路徑。能工巧匠之于建設現代化國家僅達到工具理性,高職院校更需培養大國工匠,統一價值理性。
三是胸懷報國為民的奉獻精神。在發達工業社會,科技成為意識形態本身。馬爾庫塞(H.Marcuse)用“技術進步=社會財富的增長=奴役的擴展”公式作了精準表述(劉英杰,2011,p.37)。這使技術(工具)理性成為近代理性的核心精神,本質在于割裂技術與價值的內在關聯。而我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具有統一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社會基礎。具體到高職教育,其思政教育應致力于培養大國工匠。大國工匠內蘊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與心懷國之大者的愛國精神,自覺將個人發展與社會發展統一在勞動實踐中,主動投身國家重大戰略實施、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民生需求第一線,用寶貴技能點亮出彩人生、造福國家人民、助跑社會前進,在技能型社會綻放獨特魅力,實現終極生命理性。
職業教育大有可為需要高職院校主動作為,篤定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錨定“四個服務”培養國家急需的技術技能人才。其思政教育更要教育引導學生通過技能報國具體地、現實地把握個人發展與社會發展的辯證統一關系。
一是技能報國變人才優勢為發展引擎。技術從來都是啟蒙人類的第一力量。它如同一道地平線,每增高一分,人類文明的圖景就被改變一分。當今世界,科學加速轉化為技術并一起成為推動社會發展的強勁動能。新時期,創新成為推動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第一動力。創新包括科學原理探尋與科學原理應用,前者主要由科技工作者承擔,后者更多由技能型人才從事。高職院校是技術技能人才的儲備庫,具備貢獻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巨大潛能,技能型社會的到來更是有力確證。這需思政教育為黨育人、為國育才,將潛在生產要素轉化為現實生產力,促使學生做出符合社會期待的價值選擇,將掌握的技術技能用于企業技術攻關、產業轉型升級、人民幸福生活、國家科技自強,以此彰顯技能寶貴、創造偉大。
二是技能報國共享美好生活人人出彩。好的教育是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首要內容,也是提高人民獲得感的必由之路(教育部課題組,2019,p.97)。人們對教育服務多元化、個性化的迫切需求,經濟社會轉型發展對高素質勞動者的急切需要,倒逼教育領域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2019 年,國務院印發《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國發〔2019〕4號),確立職業教育的類型屬性和與普通教育的同等重要地位。隨著與之匹配的職教招考制度改革、產教融合培養模式確立、“雙高計劃”實施、創新創業支持扶持、技能人才就業待遇提升等政策法規深入推進,職教春天引發高職學生對未來充滿希望。理想變為現實需要思政教育的領航,激勵職教學子勤學苦練過硬技能、深入鉆研勇于創新,弘揚勞動精神、勞模精神、工匠精神,在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新征途上創造美好生活、譜寫出彩人生。
三是技能報國促個人與社會相得益彰。西奧多·W.舒爾茨(Thodore W.Schults)認為人力資本是促進經濟增長的重要資源,有技能的人的資源是一切資源中最為重要的資源(舒爾茨,1990,p.i)。從我國實踐看,技術技能人才在脫貧扶貧、中國制造、第三產業等領域已發揮重要作用。技能型社會,他們將在鄉村振興、新興產業與現代服務業等更多領域發揮更大作用。特別是對立國之本、強國之基的制造業,造就一支宏大的高素質技能型人才隊伍是中國制造跨入中國智造的關鍵一環。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工業強國都是技師技工的大國,我們要有很強的技術工人隊伍”(朱永新,2018-09-14)。德國的高素質技術技能工人正是德國制造高質量水準的核心密碼。“高素質”恰是思政教育的切入點,啟發學生將社會責任、人文關懷熔鑄到技術技能中,以職業實踐連接個人需求與社會需求,從職業人走向社會人、自在人(姜大源,2019-03-12)。
源于政策推動和院校努力,高職思政教育取得長足進步。但用技能型社會高職思政教育的生態協同分析框架解析,高職思政教育還存在滿足個人發展、國家要求與社會需求的價值取向不明晰,思想道德、科學知識與技術技能的協同育人路徑不精準等問題,亟待破解。
高職思政教育具有思政教育的普遍性、職業教育的特殊性與高等教育的高等性。技能型社會,其價值取向應兼顧政治性、思想性與效用性,立足寬知識、強技能、高素質的三位一體。然而,當前部分高職院校思政教育的價值取向狹隘。
一是高職思政教育類型特色不明。隨著國家確立職教類型定位并推出一系列政策法規,高職院校愈發重視學生技術技能培養,而思想政治教育卻常常被邊緣化(馮寶晶,2020)。思政教學未很好體現職業教育的特色內涵,仍沿襲普通教育模式,強調國家意識性,忽視個人效用性與社會公益性。一些思政教師對高職培養的“整全人”理解不透徹,未充分研究、把握和結合高職學生的思想和心理特征,未將專業知識學習與技術技能掌握有機嵌入思政課堂。他們只注重引導學生學習思想政治理論知識,不注重引導學生實踐這些正確的科學理論,未能實現引領學生超越自我,促進“現實的我”向“理想的我”轉化的作用微弱。高職學生的技能型社會責任感亟待增強,統整技術、知識、市場與高技術組件的“混合式創新”精神與實踐能力亟待提高。
二是“思政課程”限于課程范疇。黨的十八大以來,思政教育面貌煥然一新,中央召開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國家出臺《普通高等學校馬克思主義學院建設標準》等政策文件。為達到政策規定,高職院校掀起馬克思主義學院建設熱潮,但也存在“為掛牌而掛牌”“熱烈慶祝多,研究問題少”“爭取資源重,關注效益輕”等不良現象(胡冰&李小魯,2018)。加之高職連續擴招、師資培養供給不足等因素,高職思政教師數量和質量受到挑戰,致使課程設置限于“規定動作”、缺乏“創新動作”。調研顯示,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類課程方面,46.27%的理工類專業和40.29%的文科類專業均未開設(張湘韻等,2021)。同時,新進、兼職、轉崗、外聘教師占思政教師較大比例,工作與思維慣習使其教學局限于“課堂”“課本”,照本宣科現象明顯,高職思政課的針對性、吸引力亟待提升。
三是“課程思政”廣度深度不夠。上海市經過10 余年探索,于2014年形成“課程思政”理念并全面推廣。但綜觀當前高校實施現狀,仍舊面臨認識不充分、能力不匹配、融合不緊密、導向不明確等多方面困境(盧晨昊,2022)。從主觀上看,專業課教師未深刻認識專業課程的知識傳授、價值引領與技能提升等多重功能,片面地認為思政教育是思政教師、學工隊伍的責任,人為區隔“教書”“育人”孿生關系。從客觀上看,馬克思主義學院獨立建制后,專業課教師與思政課教師隸屬不同院系,專業課教師長期從事專業課程教學,不精通思政教育的內在規律與實施方法,難以深度挖掘專業課程的思政元素。同時,績效主義導向的考評機制,驅使專業課教師更看重學生提高專業課成績、考取職業資格證書與職業技能競賽獲獎,“三全育人”、大思政格局未真正形成。
全面建設技能型社會對職業教育提出了新要求,需要高職院校思政教育因事而化、因時而進、因勢而新。然而,部分高職院校思政教師因循守舊,改革創新意識滯緩,能力素質受到挑戰,距離習近平總書記“六要”標準還有較大差距。
一是思政教學資源開發利用欠佳。技能型社會須構建以技能報國強國理想信念教育為核心,以愛黨愛國愛企愛崗為重點,以職業道德建設為基礎,以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的協同發展、時代感強的高職思政教育內容體系(駱郁廷,2019,p.168)。這需要思政教師超越課堂課本,站在人—技術—社會和諧發展的高度看待思政教育,用專業眼光、獨特視角、獨到見解開發創造、闡釋運用豐富多彩的教學資源。但為應對擴招帶來的師資壓力,學校首要關注教師數量達標,思政課教師專業結構、學歷結構、職稱結構不合理(蔡小葵,2019)。加之,高職馬克思主義學院獨立建制時間普遍較短,思政課教師接受培訓機會少、培訓針對性不強(蔡小葵,2019),其整體質量不高,科研水平較低,教學資源開發意識不強、能力欠缺,實踐教學資源的開發和利用不充分(董雅華,2022)。
二是思政教育教學方式傳統滯后。技能型社會更加強調技術技能人才素質的綜合化、高階化,這要求高職思政教師緊握時代脈搏,不斷革新教育教學方式方法。但很多教師出現“本領恐慌”,部分教師沿用“灌輸”方式教學。有的教師將課堂變成理論宣講臺和報告廳,學生參與度不高;有的教師對新媒體技術的關注度和使用率不高,教學方法不能與時俱進(孫在麗,2019,pp.68-69)。一些教師不注重聯系現實社會實踐的新事物、新現象、新情況,不善于結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實踐的生動實例與故事來講理論,“硬灌”原理和經典思想理論,易使學生表層化、機械化甚至教條化理解經典思想理論(董雅華,2022),與習近平總書記“八個相統一”要求相去甚遠。遠離社會實踐與生活觀照的思政課堂顯得“沒有生命、干巴巴的”(習近平,2021-03-07)。
三是思政教學關注學生需求不足。技能型社會,思政課教學既要符合學生思想行為形成發展基本規律,還要回應職教學生心理特點和現實需求,使其更加深入淺出、生動有趣、直抵人心(董雅華,2022)。從日常生活看,心智趨向成熟的大學生急需戀愛交友、心理健康、時間管理、理性消費等方面的指導。從成長發展看,躊躇滿志的職校生急盼高效學習、專升本、職業資格證書、職業技能競賽、實習實踐、就業創業等方面的有益經驗。從話語體系看,數字原住民、個性鮮明的90 后、00 后青年人期望70 后、80 后老師理解包容、共情共鳴。現實中,一些思政課教師“客戶”意識淡薄,多“傾銷”課程,少“傾聽”學生心聲,未一體關注學生的人格完善、生活充實、學業有成、終身發展,思政課親和力、凝聚力偏弱。
技能型社會既倡導人人學習技能、應用技能,更推崇人人改進技能、創新技能。這要求高職思政教育強化學生主體性培育。現實中,諸多不利因素使學生被動接受思政教育,融通轉化為內驅精神力量促進自主發展的意識不強、實效不佳。
一是思政教育促進學生職業素養提升不夠。目前,我國技術技能人才職業素養整體偏低,“用工荒”與“技工荒”并存的結構性矛盾日益突出。近年來,技能勞動者的求人倍率一直在1.5以上,高級技工的求人倍率更是達到2.0以上,高技能人才嚴重匱乏制約著我國產業發展和企業競爭力提升(姜晨,2018-11-01)。技工短缺不僅體現在數量上,也表現在質量上,技術工人整體流動性高、職業情感缺乏,更缺乏鉆研技術的動力(李淑玲& 陳功,2019)。反映到人才培養環節,職業素養教育重觀念輕設計、素養培養目標割裂,重傳授輕應用、素養培養理論與實踐脫節,重教育輕融入、素養培養協同不足(桑雷,2020,pp.83-86)。思政教育、職業素養教育、專業教育各自為政,即便思政課有職業素養的板塊,也并非重點(戶廷勇& 徐金益,2018)。思政教育提升學生職業素養效度較低。
二是思政教育引導學生職業生涯規劃不足。本耐(P.Benner)和德萊福斯(S.E.Dreyfus)研究發現人的職業成長遵循“初學者—高級初學者—有能力者—熟練者—專家”的循序漸進邏輯(趙志群,2009,p.37)。為此,需加強培養學生職業生涯規劃能力,這要求思政教育與職業生涯規劃教育協同合力以遞進培養技術工人、能工巧匠、大國工匠。當前,職業生涯規劃教育未得到思政教育應有的重視。職業生涯規劃教育目標不明確、系統性不強、與專業教育融合不深、內容針對性不強、師資力量薄弱(周純江等,2020),學生缺乏職業理想和清晰的職業規劃。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的調查表明對職業發展有規劃但沒有詳細步驟的大學生占44.9%,有規劃方向但沒有深入考慮過的占34.2%,有清晰規劃的僅占13.7%(孫宏艷,2020-12-15),不利于學生可持續發展。2020年各區域高職學生發展指數為47.7~52.9,總體偏低(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2021,pp.35-36)。
三是思政教育提升學生創新創業能力不強。技能型社會交疊高質量發展,呼喚技術技能人才主動、持續創新創造,推動我國經濟增長方式經由技術密集型快速邁進創新密集型。高職學生擁有技術技能,動手能力強,是創新創業“先鋒隊”。當下,“雙創”教育同質化,未與思政教育、專業教育協同發力。“雙創”教育課程思政價值旨歸泛化、核心驅動力不足、缺乏優質知識載體、實踐教學環節薄弱(吳加權,2021),致高職院校和學生“雙創”活力不足。在高職發展智庫(2022-05-06)發布的“2022中國高等職業院校改革活力指數排行榜”中,科技創新活力指數前101 所高職院校,僅1 所超過100,占0.99%;6 所指數在30—60,占5.94%;94 所小于30,占93.07%。此外,2016—2020 屆高職畢業生畢業半年后創業率分別為2.9%、3.0%、3.8%、2.8%、2.3%,占比總體偏小,且2019屆、2020屆較前一屆分別下降1 個百分點、0.5 個百分點(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2021,p.32)。
以技能型社會高職思政教育三維分析框架透視,技能價值共同體、共贏利益共同體、共在命運共同體是技能型社會的建設邏輯(李玉珠等,2022)。這吁求高職思政教育與社會生態進化“雙向奔赴”,合力將優良品德、寬厚知識、高超技能一起播種到學生生命中,豐富充實價值取向、革新教學方式、指向技能強國,促學生德技并修、境界升華、技能報國。
康德“目的—手段”公式強調每個人把自己和他人不只是作為工具,而且更要作為目的來對待(康德,2017,p.18)。《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提出五項“以人為本”工作目標。技能型社會“邂逅”教育現代化,需高職思政教育將完善人格、開發人力、凝聚人心協同起來。
一是漸進培養職業人、社會人、自在人。學生離開學校進入工作崗位,首先成為職業人。此時社會關系以具體崗位為核心,言行規范多受職業道德規約,人性有所遮蔽。隨著職業生涯成長,他們逐步融入社會,漸變為社會人。社會關系變得復雜,人性得到展現。馬克思指出,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1995,p.56)。這時須社會公德喚醒其“公共善”,駕馭技術技能,用技術技能之“真”帶來更多社會之“善”與生活之“美”。伴隨人技共生共長,部分社會人可能成長為自在人,享受技術技能,人技合一、關懷生靈、生命自由,為國家、民族甚至全人類共同理想而奮斗。這啟示思政教育應著眼學生全生命周期,將整全道德、知情意行納入教學范疇,促更多社會人進階自在人(陳亮&陳恩倫,2020)。
二是梯次培養勞動者、匠心者、創造者。學生畢業來到工作崗位成為初級技工,便是新生勞動者。這時他們的知識主要是概念化的原理,技能相對初步,職業道德多停留于思想認知層面。在粗放型增長階段,他們創造了經濟高速增長奇跡,但也埋下隱憂。我國許多產業仍處于全球價值鏈的中低端,一些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發達國家在科學前沿和高技術領域仍然占據明顯領先優勢(中共中央國務院,2016-05-19)。在集約型增長階段,技能型社會疊加創新驅動,啟示思政教育應著眼學生潛能開發,培養更多匠心者、創造者。砥礪他們在學習基本原理基礎上,更要在實訓項目、企業實習中探索凝練工作過程知識、實踐技術知識;在技能競賽、實際崗位中將勞模精神、勞動精神、工匠精神、創造精神內化于心、外化于行;在產業行業迭代升級中嫻熟精通、靈活變通、交叉融通技術技能,打破常規思維、領跑科技前沿、填補技術空白。
三是協力培養愛國者、愛企者、愛崗者。愛國主義是中華民族團結奮斗、自強不息的精神紐帶。新時代加強愛國主義教育,對于凝聚全民族力量,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具有重大意義(中共中央國務院,2019-11-12)。愛國主義教育是思政教育的題中之義。習近平強調思政課要引導學生把愛國情、強國志、報國行自覺融入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之中(習近平,2019-03-18)。高職思政教育就是要引導學生把愛國、愛黨、愛社會主義熱情轉化為建設社會主義的行動,內化為愛企愛崗的職業行動能力。思想政治教育與創新創業教育、學校理論教學與企業實踐教學、傳統課堂講授與現代媒介浸潤同向同行,激發學生敬業樂業、愛企如家、熱愛勞動、追求極致,為建設一流企業、制造一流產品、創建一流品牌、攻克技術難關傾心盡力,為建設制造強國、研制更多大國重器注入強大能量。
技能型社會交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需高職思政教師隊伍充分發揮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對標“六要”準則,深化“八個相統一”,把準思政教學的“變”與“不變”,創生豐厚資源、創變教學方法,以文化人、因材育人、以身示范。
一是創生豐厚思政教育資源。教師精心選擇、巧妙鑲嵌經典理論、先進文化、中外歷史、建設成就,潛移默化影響學生心靈。講透徹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最新理論成果,特別是指導學生運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分析社會現實、促進自身成才。擷取時代精華,將古代的民本精神、仁愛精神等,近代以來的五四精神、建黨精神、延安精神、“兩彈一星”精神、改革開放精神、脫貧攻堅精神、抗疫精神等融進思政課堂(金民卿,2021)。汲取歷史養分,促學生以“四史”學習領會“四個選擇”、提升“四個正確認識”、堅定“四個自信”、認識“三大規律”,找準自我定位,建功新時代(周蘇婭,2021)。拓展思政教育空間,通過校企合作、頂崗實習、“三下鄉”活動、社會調查等途徑,讓學生適度參與、多維體驗、深切體悟“五位一體”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鮮活實踐與偉大成就,增強自豪感和使命感。
二是創新思政教育教學方法。馬克思主義學院與其他院系協同融通專業知識與思政元素。“思政課程”結合學校辦學定位、區域發展、學生專業與就讀年級拓展理論知識與技術技能。“課程思政”結合學校辦學層次、培養目標、就業面向、實際崗位拓展成人成事的思想道德、職業素養等元素。融入思政教育數字化轉型浪潮,借數字技術與產教協同育人機制聚合學校、政府、企業、社區、共青團、公共文化機構的力量,構建全息沉浸法、作品鑒賞法、情境教學法、專題討論法、角色體驗法、對比辨析法,使學生在日常生活中受到正能量熏陶滋養、在精神感化中生發愛國愛黨深情、在實際情境中做出正確價值抉擇、在辯論爭鳴中生長主流意識形態、在具體崗位上形成高尚職業道德、在橫縱對比中堅定技能強國信念。
三是以崇高師德師風示范學生。教師工作的本質是塑造靈魂、塑造生命、塑造人(教育部課題組,2019,p.130)。這須教師用自身高尚人格魅力教化感染學生。高職思政教師應堅定緊跟黨走的政治信仰,為學生示范對黨忠誠、為黨盡責,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樹立投身現代化強國建設志向;堅定技能強國的理想信念,感召學生學習時練就過硬技能,工作中熱愛勞動、勤奮勞動,用精湛技藝報效國家和人民;樹立大國工匠的道德情操,培育學生在崗位上執著專注、精益求精、一絲不茍、追求卓越,奮進中國創造、中國品牌;擁有能工巧匠的扎實學識,陶染學生終身學習、勤學苦練、不斷鉆研,踐行知行合一、技藝合一;涵養良師益友的仁愛之心,人格正直,一視同仁,嚴慈相濟,循循善誘,授人以漁,感化學生終生以德立身、以德從技,建設技能中國。
技術和社會兩條大河交匯能迸發出巨大能量。誰抓住機會,誰就會成為時代的弄潮兒(張笑宇,2021,p.458)。國家推動現代職教高質量發展正是要培養更多高素質技能型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為此,思政教育須用時代強音澆灌青年初心,激勵他們在實現民族復興的賽道上奮勇爭先。
一是以職業素養提升培育社會主義建設者。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迫切需要一大批拔尖創新人才和大量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高職教育是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的搖籃。2022年4 月修訂的《職業教育法》明確職業教育要“使受教育者具備職業綜合素質和行動能力”。源自戴維·麥克利蘭(David McClelland)的素質冰山模型認為,人的素質包括知識、技能、個性特質、自我概念、動機等核心要素,其中水上的知識、技能是顯性素質,水下的動機、個性特質等是隱性素質(武立勛&馮蓉,2016)。職業素養恰似一座冰山,從業者的內在素養決定了外在行為。這啟示思政教育特別是課程思政應著力培養學生的職業素養、行為能力與職業人格,通過主題講座、實訓實習、仿真訓練、職業競賽、社會實踐等,培育守法與質量意識、安全生產、溝通能力、職業禮儀與企業文化等素養。
二是以職業生涯規劃培育社會主義接班人。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一場歷史接力賽。當代青年是未來的主角。高職學子要擔當接班人重任須有人生規劃。這啟示思政教育應挖掘蘊含的發展規劃元素,培養學生職業生涯規劃能力。比如,運用馬克思主義一般原理在中國的歷次飛躍,啟迪學生具體分析時代特色與個性特征,做出契合時代之需與符合自身條件的職業選擇。從空想社會主義到科學社會主義再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引申職業生涯規劃需有科學理論與方法,如人職匹配理論、認知信息加工理論(涂雯雯& 魏超,2019,pp.20-27)。從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三步走戰略”“五年發展規劃”,引導學生基于職業理想制訂學年學期學業計劃。各個時期、行業涌現的感動人物、先鋒模范、業界精英昭示學生唯有崇德崇善、夯實知識、學精技能、服務人民,才能創造偉業。
三是以提高雙創能力培育堪當中華民族復興大任的建設者。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必須真正用好科學技術這個最高意義上的革命力量和有力杠桿(中共中央國務院,2016-05-19)。創新驅動是世界大勢所趨、國家命運所系。創新驅動實質是人才驅動。這啟示思政教育應“擁抱”雙創教育,提高學生創新創業能力。高職院校須明晰雙創教育在思政教育中的學科屬性(陳亮,2022),促馬克思主義學院與其他院系、學工部門、雙創學院聯動協作,營造濃厚雙創校園文化氛圍,闡釋國家創業支持政策與法律規范,鼓勵學生積極參加高水平技能大賽和雙創競賽、創業培訓、眾創空間,主動投身企業技術工藝改進、智能化改造、商業模式更新,勇做“創客”,致力學生創新思維養成、創業理想和創意萌發、創業意志磨煉、團隊合作能力培養(李樂霞,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