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賣雞蛋的

張軍霞

這幾天，我和朋友之間沒事就互相開玩笑，最愛問對方的一句話是：“你是不是賣雞蛋的？”

這個問題來源于一條上了熱搜的新聞：某地一位女子發視頻稱，她在網絡中搜索時，無意中得知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同村閨密，竟然是某公司副董事長。她說，兩人平時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周能見六次面，但從來不知道她是副董事長，平常問她工作內容，閨密都說自己是賣雞蛋的。

從賣雞蛋的到公司副董事長，這身份反差有點大。視頻被大家瘋狂轉發之余，網友們也在開玩笑，說是都去查一查自己的閨密，萬一查出來你身邊也藏著一個董事長，那以后吃喝玩都有人買單了！

我在看這條新聞時，想起一件往事。多年前我跟著父母剛進城時，租住在城中村里的一處平房。房東是位七十多歲的老大爺，他和老伴就住在胡同里的另一套房子里，平時進進出出都騎著一輛有些破舊的三輪車。我們租住的地方有個大院子，老大爺把空地開發出來種了不少菜，還喂了一群雞。每天一大早，老大爺都會端著老伴準備好的雞食過來，把雞喂飽，再從菜地里摘一些青菜回去，早飯后就騎著三輪車四處溜達，看到舊紙殼、礦泉水瓶子之類的廢品，他都會順手撿起來，攢多了便拉到廢品回收站去換錢。

在我眼里，這位老大爺就是一個不起眼的普通老頭。直到有一天，跟我們住在同一個院子里的另一家住戶的孩子突發急病，住院治療需要一大筆手術費，孩子的父親在外地，平時只有母親陪著孩子上學，那時沒有微信可以轉賬，丈夫一時趕不回來，她在這里又沒有熟人，于是急得在屋子里放聲大哭。這時，房東大爺來喂雞，正好聽到了，他沒說什么，轉身回去叫了老伴，讓她進屋去問個究竟。弄清楚事情的緣由后，他竟然很快就拿來了厚厚一沓現金，交給那位母親時只說了一句話：“快，救孩子要緊！”

那時，我們租住在村子里還沒有幾天，跟誰也不熟。后來才聽另一位鄰居說：“你們的房東老頭，那可不一般！咱們縣城最大的私立學校，就是他一手創辦起來的。只不過現在年齡大了，把管理權交給了女兒……”天啊，這位總是穿著舊衣服、騎著破三輪車撿廢品的老人，竟然是這么一位了不得的人，我們都十分驚訝。

有一天，大爺又來小院澆菜，隔壁的小女孩已經病愈出院，她早就從母親那里得知，多虧了這位老爺爺主動借錢，她才能順利完成手術，也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小女孩天真地問他：“爺爺，您有那么大一所學校，真了不起啊！您應該也非常有錢了，干嗎還自己種菜、撿廢品呢？”他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回答：“只有每天干點活，我才覺得舒坦啊。再說，了不起的人多了去了，還輪不到我呢。”

隱藏不露的閨密董事長、撿廢品的私立學校校長，無疑都是生活中最低調的人。在我們老家，對于那些特別喜歡顯擺的人，外婆常用這樣的話來形容：雞毛過大秤——沒有分量、鴨子走路——跩。相比之下，我更喜歡保持低調的人，因為高調是活在別人的世界和眼光里，低調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越是這樣的人，越能成為生活的強者。

（摘自2023年第6期《思維與智慧·上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