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云
像一只正在孵蛋的鳥
奓著毛,奓開了
悸動,背叛,和解——都不重要了
它以一種全然開放的形式等待
一只雛鳥出生,或者消失
我匍匐
在黃綠相間的芨芨草上面
劃傷了,被鋸齒這樣的敵人
我喜歡帶著傷疤游走
土地的傷疤處就會長出葉子吧
誰在懷念
晨風中牛蹄子的不規則圖案
每一顆塵埃,都在聽時間的呼吸
那片墳地叫太子梁
墓碑、鳥巢、太陽,呈一條直線
陰云和樹梢上有烏鴉和喜鵲
我看到父親的名字
寒風吹得手抖了,點不著紙錢
我要哭了
下葬的時候我沒有哭
烏鴉叫的時候我沒有哭
墳頭長滿青草又枯萎的時候我也沒有哭
從街攤上買的元寶、鈔票、麻將、衣帽
媽媽親手折的白色紙錢……
從濃煙中飛出火苗,艷麗,暖和
我用暖和起來的手
撫摸著父親冰涼的名字
喝酒吧,抽煙吧,玩牌吧,購物吧……
此刻你可以做喜歡的事了
我總記不清上墳的程式
在灰燼的余溫中磕頭,三個,還是四個?
在黃土的草叢里撒上飯菜,會不會生細菌?
剛剛那只落在幡桿上又倏地飛走的鵲兒說了什么?
我想問問它
答案,一定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