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家桑貝：映照現實，溫暖治愈

隋隨

2022年8月11日，法國國寶級漫畫大師讓·雅克·桑貝在其度假住所中逝世，享年89歲。

他和法國作家勒內·戈西尼共同創作的《小淘氣尼古拉》系列曾風靡全世界，在全球45個國家或地區累計售出超過1500萬冊。那個提著小書包、系著紅領巾的小男孩仿佛總是活靈活現地出現在我們眼前。

許多漫畫家把桑貝奉為偶像，并受其影響走上了漫畫之路，他有著不幸的童年，卻從不吝嗇表達對這個世界的善意。他的畫，總是直抵最溫柔的人心，宛如幼時留存至今的一條毛毯，庇佑著世界上很多人，即使他們已經長大。他筆下的形象讓人想起就會心中一暖。而他的人生也是一樣，看清了生活的真面目，卻依舊以溫柔的方式回應著生活。

成就自己，快樂他人

桑貝給《紐約客》雜志畫的封面中，有幅畫讓人難忘：一位背著大提琴、穿著黃色雨衣、戴著紅帽子的女士在雨后濕漉漉的紐約街頭松弛地騎著自行車。城市在被雨水潤濕后閃閃發光，遠處林立著的高樓間，露出一小塊晴朗的藍天。這位女士，可能剛淋過雨，但此刻，她仰著頭，全心全意地欣賞著雨后初霽的美景。

這就像是桑貝對待生活的態度，無論生活有多艱苦，他只平平淡淡地說：“我一直喜歡騎自行車出行，無論目的地在哪，無論是風是雨，我都會因路上的風景感到開心。”

桑貝有一個并不幸福的童年：拮據的生活，爭吵的父母，不停地搬家。在《童年》收錄的訪談錄中，他說：“當我看到小伙伴的媽媽擁抱他的時候，我的心都融化了，因為我從母親那里得到的只有耳光！”為了躲避父母之間戰爭的硝煙，他把家里的無線電當救命稻草，后來又迷上了繪畫。繪畫像一個擔子，一頭挑著生活的痛苦，一頭挑著生活的慰藉。

14歲時，桑貝走上了謀生之路，他參加過郵局、銀行和鐵路的工作考試，但都沒有通過。后來，他又挨家挨戶上門推銷牙粉，騎著自行車穿越丘陵為富人運送葡萄酒。關于畫畫，全靠自學，哪怕是“畫水彩時怎么讓畫紙不要皺起來”這樣的問題，都得靠自己解決。

正因為生活辛苦，他把許多不屬于自己的愛、溫暖和美好印在腦海里，并畫進了畫里。那些在沙灘上追逐嬉鬧的孩子，擠在客廳椅子上看書的孩子，夏日午后往草叢深處探險的小伙伴……他的畫總有個特點，畫出很闊大的場景，然后用色彩或者更精細的線條，讓你注意到小小角落里的那個小人兒，像是紛繁生活中不經意間邂逅一個溫暖的瞬間。畫中的小人兒很小，可是，你一眼就能看到他，甚至可以看到他的表情。這種快樂，和詩有關，和人生有關。

微解讀

生活不是一帆風順的，誰都可能遇到溝溝坎坎。怎么辦？桑貝為我們樹立了一個標桿。面對生活的艱苦，他沒有自怨自艾，因為他發現了路上的風景，就感到開心快樂；面對不屬于自己的溫暖，他沒有怨天尤人，而是把它印在腦海，畫到畫里。這不僅成就自己，而且也快樂他人。桑貝這種發現快樂、傳遞快樂的人生態度直抵人心。因此，假如生活中遇到困苦，我們雖不能如桑貝一樣影響世界，但至少可以做到普希金所說的“憂郁的日子里需要鎮靜，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

【適用話題】遇見；苦與樂；他人與自我……

為生活提供一雙眼睛

有人評價桑貝說，他對世界最大的貢獻，是提供了一雙眼睛。循著他的視線，我們發現窗戶上緩緩滑落的雨滴，已然把玻璃呵護得明亮如鏡。

1954年，22歲的他在一家新聞機構工作期間，結識了當時的雜志編輯勒內·戈西尼，兩人一見如故，在1959年一起塑造了后來享譽世界的“小淘氣尼古拉”系列。小學生尼古拉活潑好動、總是有許多怪點子，簡單的校園故事里包含了“一切簡單的事物都包含著不簡單因素”的哲理概念。

生活可真有意思啊！翻開桑貝的畫冊時，他的每幅畫幾乎都在如此嘆息。

比如，一幅畫里畫著一群消防隊員在著火的大樓下方拉了氣墊，小孩陸陸續續跳下來，按理說小孩跳下來就安全了，但看畫的人會發現小孩獲得安全后沒有回家，反而繼續跑回火場，想再跳一次氣墊。

還有一幅是，外面下著大雨，整棟大樓從窗戶望進去，每一戶的大人要么百無聊賴，要么愁悶不已，但誰說什么都不能做呢？屋頂上有一群小孩在大雨中瘋狂跳舞，雨是最佳的伴奏。

桑貝的繪本《戴眼鏡的女孩》講述了一個小女孩與父親在巴黎度過的時光。當女主人公感到苦惱時，她的父親鼓勵她摘下眼鏡看世界。于是，她發現：“我喜歡摘下眼鏡的感覺。眼前的一切朦朧得美麗起來，所有銳利的線條，人的分明輪廓，物的棱角邊緣，都消失了，代之以柔和的光暈；所有的聲音被過濾，漸漸低沉，漸漸溫和。整個世界就像個絲絨枕頭一樣，那么軟，那么大，讓我深陷其中并滿足地入眠。”

許多人說，桑貝的插畫就像是摘下眼鏡后的世界。

微解讀

桑貝帶給世界一副“愛的眼鏡”，而這副眼鏡就是他為我們提供的看世界的角度。世界是復雜的，他用簡單的形式表現出來；真相是殘酷的，他用愛的方式化解；危險處處存在，他用友愛化險為夷。風吹雨打算什么，讓暴風雨為我們伴奏。當然，桑貝的視角的確溫暖，更多時候，我們需要找到一副適合自己的眼鏡。它可以是桑貝同款的溫暖與愛，也可以是與眾不同的智慧之鏡。多樣性是世界的底色，每個人眼中的世界不同，只有這樣，世界才絢爛多姿。

【適用話題】換個角度；合作；這世界，讓我_____……

生命之中的必需品

桑貝第一次為《紐約客》雜志畫畫時已經46歲了，為了方便工作，他借用朋友的辦公室，每天晚上去干活。從此，紐約有了一個自愿加班到很晚的法國人。他說：“晚上的時候，整棟大樓只有一個窗口透射出燈光，那便是我的屋子。只有我！想想就好激動！那些大樓，那么大，散發出很有力量的氣息，然后你也會被感染，好像因此會從中分得一些力量。”

他拒絕相信才華，一直到晚年依然保持著每天畫畫的習慣。2007年，他身體中風，但依然堅持用一只手繪畫。他說：“雖然我很累了，但我依舊會畫下去，畫畫是我生活的必需品。沒有它，我會非常難過。”

由于《小淘氣尼古拉》深受讀者喜愛，桑貝一舉成名，讀者都把他當藝術家看待，但他覺得自己只是更勤奮、更愿意投入時間而已，哪怕三周都畫不出對的東西，他也愿意不洗澡、不睡覺地完成工作，而只有當郵差來了，他才會告訴自己“是時候截稿啦，不然會一直改下去”。

他很少去總結漫畫的意義，只在某次訪談中，講過漫畫與爵士樂的相通之處：“它們就像是我們這個浮夸時代的逆流，表達方式都是如此謙遜。”或許這句話，也是讓·雅克·桑貝本人一生的概括。他畫中在樓頂狂歡淋雨的孩子，若干年后也會變成樓中為生活和工作而牽絆的大人，變成擠公車的上班族……回想童年的往事，充滿泛著暖黃色光澤的幸福，又怎會在意當時全身濕透的狼狽呢。正因為這些不期而遇的小快樂，讓生活變得詩意盎然。

在桑貝看來，哪怕生活的底色是悲傷的，在悲傷上始終存在著幸福。微解讀

桑貝之所以成功，其才華居功甚偉，他能夠把淋雨的孩子、擠車的上班族、普通的家庭主婦畫得充滿詩意。但我們也不能忽視他的勤奮與堅持，因為勤奮，他找到了自己與繪畫藝術的共鳴處；即使只有一只手可以動，他依舊在堅持繪畫，因為堅持，他的藝術才可以陪伴讀者幾十年，甚至更久。幽默固然需要天賦，但也需要熟練，每一份行云流水、游刃有余，背后凝結的都是熟練，是對生活再細微不過的體察，于是，他的畫讓無數人讀到了幸福的味道。桑貝謝幕了，但是他的藝術及快樂仍在影響著我們。

【適用話題】堅持的力量；平淡中也有詩；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