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午后

吳平

12點40分，下了半天的雨終于停歇。太陽鉆出云層，廠區的水泥地不斷蒸騰熱氣，片刻工夫，周遭便還原了7月的燥熱。

一輛電動車避開起落桿，從門衛室一旁的人行通道徑直而入。我和老聶喊了一聲，趕緊抬起屁股沖了出來。是一輛黑色的電摩。騎車的小伙子一身黑色緊身衣，戴著黑色頭盔和面罩，只露出了一小部分的下巴和兩只眼睛。你蝙蝠俠啊？老聶擺著手，示意他停下。

小伙的身后坐著一個姑娘，也是一身黑色，看她衣服上的標識，應該是在本地一家快餐店上班。姑娘二十出頭，白白胖胖，車子停下來了，她卻依然身體前傾，保持著環抱小伙的姿勢。

姑娘回頭問：“師傅，不給進去么？”我點頭說：“我們這有規定，不給外人進入。”姑娘愣了一下，隨后松開環抱的手臂，坐直了身子說：“我們是送外賣的。”

送外賣的？望著眼前這輛時尚的純黑電摩，我有些疑惑。繞到車前，這才發現小伙的腳下還真的藏著一只黑色的外賣箱。

我朝車后座的胖姑娘努努嘴，問小伙：“電動車馱著兩個大人跑，電池能夠用嗎？”小伙笑笑說：“平時都是我一個人送的。女朋友今天上午在店里把腳給崴了，腳踝腫得老高，不能繼續上班。我要接她回出租屋休息，她說反正也沒事，干脆陪我一起出來送外賣。”我又問胖姑娘：“這么熱的天，你陪著男友四處跑，受得了？”胖姑娘一邊讓男友拉下面罩，用紙巾幫他擦汗，一邊答非所問地回我：“他每天一個人出來送外賣，無論刮風下雨還是大太陽，從沒有喊過累的。”

兩分鐘后，外賣簽收。我從我的工作柜里拿出兩瓶礦泉水塞給小伙，拍著小伙的肩，指著老聶告訴他，這個大叔剛才說你是蝙蝠俠呢。胖姑娘一旁聽了，笑，一把摟緊了小伙的腰。

電摩啟動，一團黑影如風疾逝。“慢點騎，注意安全啊！”我在后面大聲招呼。

往回走時，就想起了我家丫頭——算起來，她和男友一起北漂也快一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