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個柴雞蛋

王國梁

母親從來不吃雞蛋，可她每年都要養一群小雞，母雞下的蛋全都留著，等我周末回老家的時候讓我帶到城里吃。

我跟母親說過很多次，超市里有的是雞蛋，價錢也不貴，養雞每天要弄食兒喂，既辛苦又麻煩，圖什么呢？我勸她趕緊把雞棚拆了，別費勁養雞了。母親說：“超市里的雞蛋能跟我家的雞蛋比嗎？我給雞吃的都是菜園里自己種的菜，是純天然的飼料，什么添加劑都沒有，這才是真正的綠色有機柴雞蛋呢！吃起來味道鮮美，肯定比超市的雞蛋有營養。再說了，你瞧瞧家里的雞蛋多新鮮呀！”母親的話把我逗樂了，我笑著對她說：“老媽，你真厲害，連‘綠色有機’這樣的詞都知道，不簡單啊！”

我年年說，母親年年養雞，我們也就年年有真正“綠色有機”的柴雞蛋可吃了。冬天冷的時候，母雞下蛋就少了。為了提高產蛋量，母親會在雞棚里拉上電線，安裝兩個100 瓦的燈泡，借此加強照明、提高溫度。這樣的話，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天，我們也能吃到柴雞蛋。

有一次，我們周末回老家看望母親，吃過午飯母親抱出一個紙箱，里面是她給我們攢的雞蛋。母親輕手輕腳地把紙箱放到地上，對我們說：“你們著什么急走呀，每次回來都著急忙慌的，再待會兒吧，陪我說說話。”我們便又坐下來，陪母親東一句西一句地聊天。

跟母親聊天的時候，她一會兒去院子里看一下，出去了好幾趟。我疑惑地問母親：“您這進進出出的，忙活啥呢？”母親笑著對我說：“哎呀，那只母雞真討厭，憋著個蛋一直不下。我就是出去看看它下蛋了沒有，下了你好帶上。”

我和老婆被母親逗得哈哈大笑。這雞下蛋也不是著急的事兒呀，再說已經有這么多了，不在乎那一個。過了一會兒，母親又出去了一趟，看著她回來時的表情我就知道，雞蛋還是沒下出來。我對母親說：“媽，我下午還有事，我們先回去了，下次拿著也是一樣。”母親只好答應。

我把雞蛋放到車上，回頭沒看見母親。我感到很納悶，因為她每次都會送我到胡同口的。我關上車門，打著火，正要掛擋起步的時候，突然看見母親快步向我追過來。“下了！下了！母雞終于把蛋下了！你摸摸，還熱乎著呢！”母親手里握著一個雞蛋，高興地笑著，開心得像個孩子。我接過母親遞過來的雞蛋，果真是熱乎乎的。此刻，我不知說什么好，鼻子有點酸酸的。

我把母親的柴雞蛋帶到城里，每天必定要吃一個，這是母親囑咐我的，說每天吃個雞蛋補充營養。柴雞蛋里面有濃濃的愛，我每次吃的時候，都覺得味道是那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