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懷新中國麻風病防治奠基人尤家駿教授

黃學智

(麻風防治專家,在麻風防治事業中做出突出貢獻,先后在莒縣麻風病防治站、山東省麻風病研究所做專業研究)

我國著名皮膚病學專家,山東醫學院(現山東大學醫學院)一級教授,山東省麻風病研究所(現山東省皮膚性病防治研究所)首任所長,尤家駿博士(1898-1969)已經逝世五十三周年。尤家駿的名字在許多當代人的印象里已經開始模糊,但在我的心目中,尤家駿傾其全力,孜孜不倦的工作作風,至今歷歷在目,記憶歷久彌新。

1948年4月,尤家駿教授作為中國唯一代表參加第五次國際麻風會議期間,竟遇到一位英國醫生冒充中國代表參會,尤教授理直氣壯的進行回擊,令對方張口結舌,理屈詞窮。1951年4月,尤教授受邀到北京制定全國麻風防治計劃期間,在張治中家中與毛主席不期相遇。毛主席得知尤家駿不聽國民政府勸阻,堅持回到即將解放的濟南時說：“你是愛國的大醫學家,希望你好好為人民服務。”全國政協會議期間,尤教授再次見到毛主席,主席握著他的手說：“山東來的尤教授,現在工作還好吧?”尤家駿興奮的說：“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全山東、全中國麻風患者都能得到治療,全國麻風病逐年減少,我死也瞑目了!”1954年冬,在印度舉辦的第六次國際麻風會議同時邀請了臺灣代表,尤教授拒絕參會：“印度利用會議搞兩個中國,他們就是來請,我們也不能去!

新中國成立后,尤家駿婉拒了“山東省立二院”(今山東大學齊魯醫院)院長、山東省衛生廳副廳長等職務,但愉快接受了“山東省麻風病研究所”所長的任命。1954年,尤家駿教授為即將成立的“山東省麻風病研究所”遴選醫生。我和其他5名同學被選中,從此在尤教授的言傳身教下,開啟了防治麻風二十余載的職業人生。1955年6月,尤家駿教授派我們6人到五蓮縣和莒縣麻風防治站進行麻風防治試點工作。臨行前,尤老師親自為我們設宴送行。尤老說：“我以前從沒請人吃過飯,這次為你們的送行宴是第一次。下去后要準備吃苦。下去后怎樣開展大規模防治麻風?國內沒有先例,國際上沒有樣板可借鑒,完全靠你們自己去探索。工作中遇到技術問題找我,關于大規模防治工作方法中碰到的其它難題,自己想辦法解決”。1955年8月,莒縣麻風調查首先結束。尤家駿教授提出的在莒縣十五個區設立十五個巡回醫療點的思路讓所有患者全部得到了治療。莒縣防治麻風試點總結得到了省衛生廳和國家衛生部的高度認可。建國初期,國家窮,家底薄,沒有資金建設麻風病院。1956年底,尤家駿協助海陽縣在沒花國家財政一分錢的情況下建成了一所可收治400余例患者的大型麻風隔離村。鑒于海陽縣麻風隔離村的成功經驗,山東省衛生廳在海陽縣召開了麻風防治現場會議。此后,山東全省各縣都效仿海陽縣,先后辦起了麻風隔離村。

1957年春,中央衛生部在濟南召全國首次麻風防治工作會議。衛生部賀彪副部長說：“山東省的麻風防治工作,在尤家駿教授的組織指揮下,已經走在了全國的最前列。我們這次會議就是要向全國推廣山東省莒縣、五蓮縣大規模防治麻風的經驗,推廣海陽縣民辦麻風隔離村的經驗。”尤家駿全國規劃設想報告中提出：山東這幾年防治麻風的經驗就是“邊調查、邊隔離、邊治療”。這一經驗,成為1957年10月發布的《全國麻風病防治規劃》的主要步驟和做法,為全國后來麻風防治工作的深入和可持續開展發揮了長遠影響。

受國家衛生部等部門委托,20世紀50～60年代,尤家駿先后舉辦了8期國家級麻風防治培訓班,為全國各省、市培訓麻風專業醫生200余名。全國各省防治麻風的領軍人物中,絕大多數是尤家駿的弟子。

尤家駿教授曾先后帶領阿根廷麻風病專家“斯胡曼”、越南留學生“阮友世”及全國麻風培訓班的學員們,多次到麻風隔離村參觀考察。海陽縣麻風村位于一個山坳中,交通不便。年近花甲的尤教授爬山越嶺,步行近十華里。盡管大汗淋淋,仍然興致勃勃。盡管晚年在文革動亂中受到了不公正批判,尤教授仍然再三告誡他的學生們：防治麻風的大好局面來之不易,防治工作不可放松,一定要在我省、我國徹底消滅麻風……!

現在,山東省及全國的許多省、市,也已先后基本控制了麻風,可以告慰著名麻風病學專家尤家駿教授的在天之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