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巍,孫培養,金誠久
1 安慶市第一人民醫院,安徽 安慶 246003; 2 安徽省針灸醫院,安徽 合肥 230051
頸肩痛是骨科常見疾病,可造成頸肩部軟組織痙攣,局部循環障礙,肌張力增高,組織無氧代謝廢物堆積,隨病情進展形成局部炎癥,導致軟組織粘連,疼痛纏綿不愈,給患者生活質量帶來負面影響[1]。目前,針對頸肩痛的治療主要以改善生活方式、應用肌松藥、非甾體類抗炎藥等綜合治療為主[2-3]。近年來,大量研究表明,實施物理治療能有效改善頸肩痛患者椎動脈血流,減輕炎癥反應,緩解疼痛癥狀,進而減少藥物不良反應[4-5]。傳統中醫針灸治療療效確切,而深部肌肉刺激(deep muscle stimulation,DMS)作為新興物理治療方法之一,可通過儀器高頻振動對深層肌肉組織產生壓力震蕩波,加快血液循環,減輕肌肉組織異常所致疼痛,但尚缺乏聯合應用效果分析。基于此,本研究首次分析針灸與DMS 結合治療頸肩痛患者的效果,現報道如下:
1.1 臨床資料選取2018年10月至2020年6月在安慶市第一人民醫院中醫科就診的頸肩痛患者85例,以簡單隨機化法分為觀察組43例和對照組42 例。觀察組中男24 例,女19 例;平均年齡(52.14±7.36)歲;平均病程(3.74±1.02)年;左側發病9 例,右側發病34 例;病因:外傷史22 例,慢性勞損11例,頸椎退行性病變10例。對照組中男22 例,女20 例;平均年齡(53.74±7.79)歲;平均病程(3.81±1.11)年;左側發病10 例,右側發病32 例;病因:外傷史19 例,慢性勞損12 例,頸椎退行性病變11 例。兩組基線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1.2 納入標準納入:1)符合頸肩痛診斷標準[6-7]者;2)認知功能、理解能力及溝通交流正常者;3)積極參與本研究,且簽訂研究同意書者。
1.3 排除標準排除:1)合并頸間盤突出、頸椎骨折者;2)頸部肌筋膜炎、肌緊張性頭痛、胸廓出口綜合征、局部腫瘤等者。
1.4 治療方法對照組給予針灸治療,選穴:頸部夾脊穴、天宗、肩井、肩髃、肩髎、肩外俞、曲垣、肩貞、阿是穴;選用0.35 mm×40 mm毫針,斜刺或直刺進針,進針深度1~1.5寸,捻轉1~2 min,得氣后留針30 min,每日1次,連續治療4周。觀察組給予針灸聯合深部肌肉刺激治療,針灸操作同對照組,選用深層肌肉刺激儀(deep muscle stimulator,DMS),振動儀尺寸:25.4 cm×5.08 cm×13.97 cm,手柄直徑:5.08 cm,振動儀重量:2.5 kg,振動頭敲擊頻率:60 Hz,振動頭伸縮距離:6 mm,擊打頭材質:鈦合金;具體操作:仰臥位,治療局部放3~4層柔軟毛巾,操作者持DMS 治療儀手柄,使振動頭緊密接觸治療部位,并垂直固定于頸肩部疼痛點上,保持持續振動30 s,之后在周圍肌肉來回移動,治療靶區需反復振動,壓力由小到大,以患者耐受為宜;治療過程中避免停留于脊柱和骨突部位,根據患者感覺與實際情況調節振動頭與靶區接觸力度及移動速度,振動頻率控制在15~60 Hz,每次治療10~15 min,每日1次,連續治療4周。
1.5 觀察指標
1.5.1 臨床療效[6]顯效:疼痛視覺模擬量表(visual analogue scale,VAS)評分≤3 分,陽性體征基本消失;有效:VAS評分4~6分,疼痛緩解,陽性體征有所好轉;無效:VAS 評分≥7 分,疼痛無明顯變化,陽性體征無好轉傾向。
1.5.2 疼痛評分 采用VAS 量表評估患者疼痛程度,0~10 分代表疼痛程度,0 分即“沒有疼痛感”,10分即“十分難忍劇痛”。
1.5.3 血清疼痛因子 采集靜脈血3 mL,高速離心取血清,采用熒光免疫法測定血清疼痛因子[5-羥色胺(5-hydroxytryptamine,5-HT)、前列腺素E2(prostaglandin E2,PGE2)],檢測所用試劑及試劑盒由上海酶聯生物提供。
1.5.4 肩關節功能評分 采用Constant-Murley肩關節功能評分標準[7]評估肩關節功能,量表涉及疼痛程度、關節活動度、肌力、日常活動能力等內容,總分100分,分值越高肩關節功能越好。
1.5.5 頸椎功能 采用頸椎功能障礙指數(neck disability index,NDI)[8]評估頸椎功能,評分范圍0~50分,越高提示功能障礙越嚴重。
1.5.6 日常生活能力 采用Barthel指數(bar‐thel index,BI)[9]評估日常生活能力變化,分值范圍0~100分,評分越高,提示患者日常生活能力越強。
1.5.7 血清炎癥因子水平 采集患者靜脈血4 mL,高速離心取血清,免疫比濁法測定C 反應蛋白(Creactive protein,CRP)變化,發光法檢測白細胞介素1β(interleukin-1β,IL-1β)、白細胞介素10(interleukin-10,IL-10)水平,檢測所用試劑及試劑盒均由上海哈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供。
1.5.8 血液流變學指標 采用旋轉式黏度計檢測血漿黏度、全血黏度;采用Clauss 凝固法檢測纖維蛋白原;血細胞分析儀測定紅細胞壓積變化。
1.5.9 椎動脈血流動力學 采用經顱多普勒超聲(transcranial Doppler,TCD)測定椎動脈血流動力學參數(基底、左椎、右椎動脈血流速度)水平。
1.6 統計學方法數據處理采用SPSS 23.0 軟件,計量資料以±s表示,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以n,%表示,采用χ2檢驗。P<0.05 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臨床療效觀察組顯效22例,有效19例,無效2例,總有效率95.35%(41/43);對照組顯效15有效18例,無效9例,總有效率78.57%(33/42)。觀察組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χ2=5.308,P=0.021<0.05)。
2.2 VAS 評分及血清疼痛因子水平治療4 周后,兩組VAS 評分、血清5-HT、PGE2水平較治療前降低,且觀察組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1。
表1 兩組治療前后VAS評分、血清疼痛因子水平、Constant-Murley、NDl及Bl評分比較(±s)

表1 兩組治療前后VAS評分、血清疼痛因子水平、Constant-Murley、NDl及Bl評分比較(±s)
注:a表示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
組別觀察組對照組VAS評分(分)7.27±1.69 7.58±1.23 0.965 0.337 1.93±0.72a 3.68±1.16a 8.378<0.001例數43 42時間治療前t P觀察組對照組43 42治療4周后t P血清5-HT(ng/mL)146.39±35.47 149.24±38.51 0.355 0.724 106.27±24.10a 118.42±27.38a 2.173 0.033 Constant-Murley評分(分)54.68±6.44 52.75±5.36 1.500 0.137 79.48±8.63a 72.15±7.27a 4.230<0.001 NDI評分(分)38.27±5.24 39.36±4.30 1.047 0.298 14.06±1.76a 17.24±2.85a 6.205<0.001血清PGE2(ng/L)41.52±7.49 43.06±6.83 0.990 0.325 29.25±4.03a 34.96±4.72a 6.003<0.001 BI評分(分)61.92±5.24 63.57±6.19 1.328 0.188 84.91±8.47a 76.57±7.06a 4.925<0.001
2.3 Constant-Murley、NDl、Bl 評分治療4 周后,兩組Constant-Murley、BI 評分較治療前提高,NDI 評分較治療前降低,且觀察組改善優于照組(P<0.05)。見表1。
2.4 血清炎癥因子水平及椎動脈血流動力學指標治療后兩組血清IL-1β、IL-10、CRP 水平較治療前降低,椎動脈血流動力學各項指標較治療前提高,且觀察組改善優于對照組(P<0.05)。見表2。
表2 兩組治療前后血清炎癥因子水平及椎動脈血流動力學指標比較(±s)

表2 兩組治療前后血清炎癥因子水平及椎動脈血流動力學指標比較(±s)
注:a表示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
組別觀察組對照組例數43 42時間治療前血清炎癥因子水平椎動脈血流動力學t P觀察組對照組43 42治療4周后CRP(mg/L)28.32±4.85 29.07±4.18 0.763 0.448 12.25±2.06a 19.68±2.84a 13.831<0.001 IL-1β(pg/mL)24.97±4.24 26.05±5.08 1.065 0.290 6.37±0.75a 11.02±1.83a 15.393<0.001右椎動脈(cm/s)36.32±7.19 35.28±6.23 0.356 0.723 44.76±9.08a 39.83±8.14a 2.628 0.010 IL-10(pg/mL)48.06±7.29 49.12±6.83 0.691 0.491 11.18±2.14a 20.49±3.52a 14.773<0.001左椎動脈(cm/s)35.73±6.49 34.80±7.05 0.633 0.529 44.38±8.19a 39.26±7.74a 2.961 0.004基底動脈(cm/s)34.62±7.87 33.94±6.96 0.422 0.674 43.18±9.45a 38.06±8.39a 2.639 0.010 t P
2.5 血液流變學指標治療4 周后,兩組血漿黏度、全血低切黏度、全血高切黏度、紅細胞壓積、纖維蛋白原水平較治療前降低,且觀察組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3。
表3 兩組治療前后血液流變學指標比較(±s)

表3 兩組治療前后血液流變學指標比較(±s)
注:a表示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
組別觀察組對照組例數43 42時間 纖維蛋白原(g/L)4.39±1.06 4.52±1.34 0.617 0.538 3.37±0.95a 3.84±1.12a 2.088 0.040治療前43 42 t治療4周后P觀察組對照組血漿黏度(mPs·s)2.76±0.41 2.89±0.34 1.589 0.116 2.04±0.19a 2.42±0.27a 7.518<0.001全血低切黏度(mPs·s)11.42±1.34 11.64±1.70 0.664 0.509 8.73±1.08a 9.60±1.42a 3.184<0.001全血高切黏度(mPs·s)6.26±2.05 6.59±1.84 0.780 0.437 4.97±1.42a 5.83±1.65a 2.578 0.012 t P紅細胞壓積(%)52.49±5.46 53.17±6.50 0.523 0.603 40.86±3.24a 45.32±4.07a 5.596<0.001
隨人們工作、生活方式的改變,頸肩痛成為臨床常見病,且呈年輕化趨勢。機體長期處于單一姿勢致使頸肩部肌肉持續靜態或被動收縮,手部、前臂重復性操作會進一步增加頸肩部負荷,而肌肉長期過度負荷會出現缺血、缺氧、組織損傷等病理改變,引發頸肩局部疼痛,對患者日常工作和生活帶來不良影響[10-11]。
中醫學認為,頸肩痛屬“痹證”范疇,經絡閉阻,氣血不通為主要病機,治療主張疏通經絡、行氣活血。針灸是中醫經典療法,由“針”和“灸”構成,在治療過程中,選取頸部夾脊穴、天宗、肩井、肩髃等穴位,可起到疏經活絡、行氣活血定痛作用[12-13]。誘發頸肩痛的原因較多,多數學者認為,頸肩肌肉直接附著于顱骨或頸椎,在人體活動中,不管是肩抬重物還是上肢持物,相應部位所承擔應力很大程度上是通過肌肉牽拉作用于顱骨或頸椎,一旦肌肉缺乏營養或放松,頸肩部軟組織會逐漸變性、滲出,隨病情進展出現局部無菌性纖維組織炎癥反應,對局部血管和神經產生刺激,增加肌肉和神經血管痙攣或緊張,加重病情[14-15]。韓秀蘭等[16]指出,DMS 治療能有效緩解延遲性肌肉酸痛癥所致的疲勞和酸痛,降低運動后損傷程度。李莉等[17]學者進一步指出,在生物反饋治療的同時,輔助DMS 治療能改善產后盆底肌筋膜痛綜合征患者盆底肌電,減輕盆底肌肉壓痛,提升臨床治療效果。鑒于此,本研究在針灸治療的同時,輔以DMS 療法,結果顯示,治療4 周后觀察組VAS 評分、血清疼痛因子5-HT、PGE2及血清炎癥因子IL-1β、IL-10、CRP 水平低于對照組。研究表明,正常狀態下機體促炎抗炎因子處于動態平衡狀態,持續炎癥反應會造成炎癥細胞過度累積與激活,致使免疫調節系統紊亂,進一步加重組織炎癥,主要表現為IL-1β、PGE2、5-HT、CRP 等致炎細胞因子和疼痛因子大量聚集,引起機體出現疼痛、發熱等慢性炎癥反應,IL-10具有抗炎作用,可抑制IL-2、IL-1β、TNF-α 等多種致炎因子合成和分泌,減輕炎癥反應,當機體產生炎癥時其表達可代償性升高[18-19]。中醫經典療法——針灸通過特定穴位刺激,如夾脊穴能調節植物神經功能,針刺有助于增強其協調并控制身體生理活動;針刺天宗穴具有舒筋、通絡、止痛等作用;針刺肩井穴能有效緩解頸項肌痙攣,減輕肩背疼痛,結合DMS 療法,在深層肌肉刺激過程中,產生一種連續且快速的打擊和振動力,機械振動波直接作用于頸肩局部肌肉,進一步增加肌肉內毛細血管的開放程度,從而改善局部血液供應,為肩頸肌肉提供充足營養;同時通過高頻振動,組織代謝物被帶離,頸肩部軟組織滲出減少,組織炎性反應降低,炎癥因子及疼痛因子表達得到有效控制,最終達到消炎、止痛目的。
多項研究證實,無菌性炎癥反應是頸肩痛的主要病理機制,頸肩周圍局部組織液大量滲出致使組織腫脹,同時釋放大量炎性和疼痛因子,最終造成頸肩疼痛持續存在[20-21]。此外,頸肩痛的痛點在肩關節周圍,屬于肩關節周圍炎的臨床表現。有研究[22]指出,頸椎病肩周炎發生與局部微循環障礙相關,可導致肩關節周圍軟組織變性,甚至壞死,影響關節功能。在炎癥反應病理基礎上,本研究在微循環障礙方面進一步探究,發現頸肩痛受血管因素、機械性卡壓及化學性刺激等影響,造成血流受阻,局部微循環障礙,椎動脈及頸動脈供血不足,致使頸肩周圍組織處于激惹狀態,進一步增加交感神經張力,產生肌緊張,血管被壓縮,肌內血循環阻斷,形成惡性循環。DMS 療法在治療過程中,通過垂直振動波作用于局部肌腱、肌肉及其周圍軟組織,對頸肩局部產生一個小量牽伸和放松作用,進而松弛緊張肌肉,同時深層刺激可通過本體感覺反饋作用和體液、神經的反射調節激活肌肉神經,進一步降低神經系統興奮性,減輕肌肉緊張性,解除血管壓力[23],同時配合針灸療法,充分松解頸肩緊張肌肉組織,促進局部血液循環,改善椎動脈血流速度,恢復關節靈活性及肢體功能。本研究顯示,治療4 周后,觀察組基底、左椎、右椎動脈血流速度高于對照組,且肢體功能得到明顯改善,這一結果與上述分析相符。此外,血液流變學是影響局部微循環的重要因素。本研究顯示,治療4 周后觀察組血液流變學指標得到有效改善。其中血漿黏度是機體紅細胞變形性的主要體現,黏度升高,表示其變形能力下降,極易聚集,增加血液循環阻力;纖維蛋白原是一種急性期反應蛋白,屬于凝血活化較為靈敏的標記物,能直接反映血流情況和凝血狀態[24]。因此,血液黏度、纖維蛋白原等血液流變學指標是頸肩痛治療的重要監測指標。本研究顯示,治療4 周后觀察組血漿黏度、全血低切黏度、全血高切黏度、紅細胞壓積、纖維蛋白原水平低于對照組,可見DMS 療法輔助針灸,通過低頻脈沖電流刺激肌肉、神經、肌群,使其出現節律性收縮,進而調節肌肉血液循環,改善血液流變學。
綜上所述,DMS 輔助針灸能改善頸肩痛患者椎動脈血流,抑制炎癥反應,控制血清疼痛因子表達,減輕頸肩疼痛,促進功能恢復。但由于入組患者均來源于同一地區、同一醫院,且樣本量較少,具有一定局限性。另外由于DMS 結合針灸對頸肩痛的作用機制研究較少,其確切療效和作用機制還需進一步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