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組詩）

郭 幸

戴安娜玫瑰

早上回來時

耳朵里是剪花的聲音

根莖里，風暴正在集合

熟睡的貓

靜謐，仿佛城中花園展廳

鄉下老人

頭頂一把碩大的荷葉

此處，修樹工人用長竹竿

打落枝頭枯葉

讓人聯想到“粘桿處”

你想擠干日常生活當中的水分

當然也會有逼近于真空之時

要跳出魚缸

跳出冗長的黑夜

——白天也一樣

退堂鼓

沒有等到彩蛋

面臨下雨天漫長的隔斷

沒帶火

在中場休息時想著：

明天就要離開這里

什么也不帶

空弦

冬天出門

父親用一張廢棄會員卡

刮掉車窗上的冰痕

你和他對立于

繼續等或是離開的時候

分辨每一粒大豆

你們總為無意義的事情爭論

埋怨，如一張被不斷架高的琴譜

而輪胎下

貍花貓正在偷吃柿子

撤退

跨過圍欄

去看一家日雜店

重復利用這個故事

是他的草船

在不同場合切換敘述模式

笑聲，是他的箭

而珍珠手鏈的生長紋真實可貴

匣子里木頭忽然醒悟

泛出光亮

對我而言

愛，就是要承受一個人

無數次離開

倒著走，盡管

面對著我

值班月亮

燃燒時有焦油味

櫥窗里的物件，均勻擺放

這些

都無法解釋，為什么

有的葉子長出來時

就像被剪過一樣

敗退

你知道嗎？

不參賽的人才有資格在終點招手

兩種解釋權的拉鋸戰，無非是

光是可親的

極晝仍然可怖

像個住在江邊的人

每一次潮汐都令你提心吊膽

錯把大雁當作

向你招手的神靈

涼亭

你不承認

每一段路都有修一座涼亭的必要

但你不否認“休息”

是不是要安安靜靜地坐在這里

凝視水中的廢水

數水面上的波瀾、泡沫和垃圾

在需要自然風的夏天

需要乘涼的傍晚

你不知道風

是怎么一步步

把荷葉吹到了一處

晚霞什么時候只紅了一半

風箏還停留在視線里

單薄得像蜻蜓

你不在意

柳如煙的古老比喻

蔑視一棵李子樹長高的可能

但你知道燈管的策略

是讓綠草更綠

多年以后

有人路過這里

就坐下好好聊一聊

功成名就的可能

省去這一切的麻煩

我們也不再需要

小心翼翼地修葺木樁、石板

不必為后人

留下“小心落水”的訊號

涼亭成為閑置器官

守護水域

相機卻永遠背光

問

機關的擺放

如何擺脫前攝記憶的影響？

你從燈籠里扯下了紅

你說秋聲早晚會來

牙釉質也不過是疼痛的帷幔

我只能坦白

不哭的柿子和不落的日頭

同樣是一種妄言

想象落下的李子仍然是甜的

箭刺破煙云

即使等來武士的求饒

也算不得贏

所以請你不要問我了

離別對我是太殘忍的假設

翠鳥

再往前走，泉水就有了重重顧慮。

會發光的草

仍給風留著活扣兒

孩子們放風箏，也放墻角的雛菊

而太懦弱的人，只敢在詩里放肆

孩子們撈魚，也撈流水的激越：

“遠行的人，我沒有那么多事情要忙

請盡管來打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