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組詩）

姜雅平

星群——獻給與L 的共同記憶

黑色冰激凌從地底升起，撐開

一片傘狀天穹。欲望在融化

一滴 一滴 沾滿我腳踝

星辰將出，狂云吞落邊界海岸 燈塔

未撥通的線路發出嘶啞回聲

“喂？”符號是空白，旋轉，疊加成

回環不去的潮汐

記憶蒙住雙眼，共有夢境延伸到

舊情人的海灘，那不勒斯八月

波光粼粼的鶴形船 拱橋如花莖垂下

命運的紡線與剪刀，滾石壓落金盞菊

界面急停，裁決提前到來

從手延伸的纜繩再不能牽到海

為了抵抗命名，這無盡蔓延荒草般的結局

展開電子白紙 四號字體 22 磅行距

書寫者，徒勞帶領懸崖邊的魚群，歌聲

游蕩，纏繞玻璃窗教堂 七色碎裂的光

原諒我冒用姓名，寫在水面一次次

抹去，再抹去 塔下落，夢境的邊緣

坍塌 倒過來的海接在長夜另一邊

默念我們共有的秘密，它就在那里

粽子——給媽媽

翻開又讀不完的舊書，纏著風箏的白線

抄了詩句的箋 夾在生命開始的那一頁

儲物架整齊靜麗，門外雨傘正在等人

整個大地都淋著砧板上的菜汁

風雨中的傘骨，響著 烈烈

繭子剝碎成竹葉的影子

還有紅紅幾個棗 包成團團一個

順著長江流到這來 新一年的粽子

甜親吻過嘴唇，巧舌笨手如我

剪開繩子如同拆開信封

尖角的傘面，糯白的信紙

倒回去二十多年 飄浮著桂花香的九月

她帶著箜篌從天上飄下來

小女兒的女兒而今也撐著它遠游四方

那黑色的字是擺動的船槳

搖搖晃晃的傘，搖搖晃晃的行

這世上的歌謠唱著

我是睡在你眼底的船

膚淺

沉默，地鐵車站

散發腐爛，跳舞蘭，香甜

鐵銹的血腥，冰涼海浪沖過來的

夢境

椰子燒焦味道的卷發

拿什么懲罰我這嗅覺動物

沉默，下一站三分鐘后

我，愚蠢問題組成，四散出

瞌睡泡泡

懲罰我日夜顛倒，晝夜不息

和星空喋喋不休

跟唯一的閃光屏長相廝守

開口就會走進你交纏的路線圖

任何事先聲張都走向未知

你聰明的飄飛的車廂，告訴我

下一個路口是往左還是往右

哪一片落葉先

扎向我稻草人的空心

用我的淺薄懲罰我，用我的稱呼

扶手上掛著

總會橫沖直撞，剜去又重新長出的器官

是沉入水底的軌道，是偶遇

是另一個女人的雙膝

是你的道路不通

而我聲嘶力竭，沉默

密碼

就像你追尋你的深夜，而我

走在腐爛香味里的春天 久久回轉

徘徊在一個個小園

迎春、紫藤、山茶、鳶尾和木香

我數著那花期的日子數著過往的時刻

光影推移，彎月爬上珙桐樹頂

再和白鴿子一道落下來

泥濘而油膩的桃花水從懸崖上跌宕而去

或許我也是一株名為“月季”的花

被你用黏土捏成數般形狀

春天是什么模樣？盡在你手中翻覆

我知道她是從你那來的，但不應這樣做的

就像拔掉刺的時候枝干也失去了，綁上柵欄時鐵索也卡死了

當你吐出“月季”時，我的名字就逃走了

小園的枝干長進了我的心里，連同花莖的汁水

你的深夜看向我，綠色淹沒灰黃的眼睛

我念著阿拉伯婆婆納，像是念著一串春天的密碼

或許今天，有一朵花是為我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