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組詩）

麥 閣

悼父親

那個遙遠的早晨

父親，你抱起七歲的我

讓我取下

那只放了枇杷

掛在木樓鉤子上的竹籃

——木樓早已不在

那只竹籃

仍然掛在我記憶的空間

持續散發出

淡淡枇杷的芳香

看江水，還是看落日

終于站在這長江邊

哦我看見了江水以及

那炫目的落日

這西下的落日

一定是江水的知音

此刻它們仿佛

和我的心一起說著——

無助、顫動與滾滾不停的憂傷

我忘了來時的目的

究竟是為看江水

還是——

為了看落日

不平靜的心

湖邊的柳樹下

她坐著

在讀一冊書

幾片柳葉落到水面上

一只大鳥從上空飛過

——沒有發出鳴叫

哦，四周那么寂靜

走過的人都看見了——

因為閱讀

她揣著一顆不平靜的心

遠山

我懷念她眼中

曾經的遠山——

那片接近消失的

遙遠淡藍

滿天晚霞

照著她十三歲的年紀

霞光，將她那件褪了色的

燈芯絨紅罩衫

翻新，變成了一件

動人的新衣裳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當孩子已經長大

我們經過爭吵、背叛

生活與心臟

足夠的苦痛

我還依稀記得——

那個遙遠的上午

他在青石的河埠

救活過一只翅膀受傷

落水的灰喜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