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慶標
古典詩人赫西俄德、奧維德創立了有別于荷馬、維吉爾“英雄史詩”的自我書寫傳統[1],此后自傳寫作在西方源遠流長、姿態各異,且為舉世公認。不過,雖在18、19 世紀有約翰生、狄爾泰、布克哈特等學者嘗試從文學、歷史或哲學的角度探討自傳的特性與功能,但20 世紀之前西方學界的自傳批評與理論探討顯然甚為薄弱[2]。而至20世紀前期的現代世界,文史界的趨向與觀點則發生了扭轉,開始重視并系統研究自傳。一定意義上說,這與當時的“傳記獨立”現象及背后的反宏大敘事、標舉個體獨立等意識頗為相關:在20 世紀上半葉跌宕起伏的社會政治語境中,受文藝、哲學等各界出現的實驗主義思潮影響,作家、學者們都試圖標新立異,擺脫“維多利亞式”的虛偽、古板與約束,更為深入、真切地探討包括自我在內的人性世界,并在主題、修辭、文體等方面盡力開拓,傳記即為實驗領域之一。其中以伍爾夫、斯特拉奇等為代表的“新傳記”家力圖將傳記獨立于小說等虛構文類,從而進行專門探討與拓展,為現代傳記奠定了地位,雖然他們未特別論及自傳,但顯然激發了研究者對自傳的密切關注。
帕斯卡爾在《自傳中的設計與真實》——堪稱首部系統性自傳研究理論著作——中羅列了他所整理的參考文獻,雖未必全面,但由中可見一斑:在1892 年至1959 年間,西方出版了相關成果約20 部(篇),專著與論文約各半,英、德、法文獻皆有,研究角度已比較廣泛,如“政治自傳”“自傳藝術”“自傳體小說”“懺悔錄與自傳”“國別自傳史”等,比20 世紀之前已大有改觀[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