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超,李志強
(華僑大學 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福建 廈門 361021)
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提出,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不斷豐富和發展人類文明新形態”①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北京: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7頁。。人類文明新形態與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以及中國式現代化有著內在的、本質的、必然的聯系。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與實踐使人類文明新形態承繼并發展了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思想,成為科學社會主義的當代表征;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賦予了人類文明新形態豐厚的文明滋養,人類文明新形態由此實現了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時代性重構;中國式現代化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使其獲得了現實路徑,成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推進的主體內容。三個方面緊密聯系、有機互動,體現了歷史與邏輯相統一的歷史唯物主義特征,是考察人類文明新形態的重要維度。
科學社會主義是人類思想發展史上的重要理論成果,是人類政治文明史上的重要制度創建,還是人類社會發展史上的偉大社會實踐,在不同歷史時期會表現出不同的時代性表征。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科學社會主義在新時代中國發展的新階段,其在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和生態等諸方面的理論和實踐,構成了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時代內涵。由此,人類文明新形態也彰顯了科學社會主義在當代中國的新發展、新表征和新定位,內蘊著當代科學社會主義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對資本主義的歷史性超越。
馬克思主義有關人類社會發展的社會形態(形式)理論為我們考察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歷史方位提供了重要的理論維度。從五種社會形態理論來看,人類文明新形態是社會主義的文明形態,是人類社會發展到社會主義階段的產物。因此,人類文明新形態是相比于資本主義文明而言的現代文明形態。從三種社會形式理論來看,人類文明新形態雖然當下“身處”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但是已然具備了社會主義的物質生產力所創造的物質條件,內蘊了對未來共產主義社會“建立在個人全面發展和他們共同的、社會的生產能力成為從屬于他們的社會財富這一基礎上的自由個性”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2頁。的終極價值追求。人類文明新形態表征著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在社會主義發展史和人類社會發展史上的新坐標。
馬克思和恩格斯通過唯物史觀和剩余價值學說兩大理論,使社會主義由空想變成科學,揭示并說明了資本主義社會的產生、發展、地位以及必然為社會主義所取代的歷史發展規律。馬克思和恩格斯客觀地指出,資本主義創造了一個相比于封建主義更加文明的社會形態,這一社會形態實現了人們在“物的依賴”基礎上的自由和平等,創設了一個西方資本主義視域內的“現代文明”。然而,他們也科學地指出,資本主義創設的這一“現代文明”,在本質上是“資本”的“物”的文明,不是真正地致力于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的文明,西方資本主義“現代文明”下人們的自由和平等帶有極大的虛假性和不平等性。因此,在人類發展史上,資本主義的“現代文明”也只是人類社會發展的一種歷史性、階段性存在,是由一定社會關系(主要是生產關系)所標識的“人類歷史發展中的一個特殊階段”②《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724頁。,并且,由于資本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必然促使其走向滅亡,而為一種“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③《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92頁。即共產主義(社會主義)所取代。
作為當代中國的科學社會主義,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承繼了科學社會主義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并在新的歷史時期打造了一個人類文明新形態,成為科學社會主義的當代表征。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實踐極大解放和發展了社會生產力,經濟總量的大幅增長,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勝利完成等歷史性成就充分表明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隨著自身物質和精神存在條件的不斷完善與發展,人的發展更加全面,人所代表的社會生產能力更加作為共同的社會財富而存在。人類文明新形態所內蘊的共產主義因素正日益呈現為社會主義相較于資本主義的優越性條件,日益呈現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的歷史動力、價值訴求和精神來源。無論在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進程中,還是在社會主義發展史上,人類文明新形態都具有重要的歷史地位,開啟了完全異質于西方資本文明的社會主義文明類型,也為未來共產主義的理想社會形態奠定了基礎。
制度是理論的現實化,也是現代文明的集中表現形式和重要內容。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及其取得的重大成就本身就是人類文明新形態的重要組成部分。從社會主義制度在中國的創立、發展,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所彰顯的無窮活力和巨大優越性,都體現了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制度形態。只有通過社會主義制度的日益完善與發展,社會主義的優越性才能有條件轉變為超越資本主義的現實要素,具有社會主義性質的新文明形態才能歷史地現實地生成。
進入新時代以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建設取得了歷史性成就,成為人類政治文明發展史上的新典范,也表征著人類文明新形態在諸多方面的特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既有根本層面的頂層設計也有基本層面的具體規定,多方面多層次立體式的有機結合構成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制度體系。一方面,以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為根本政治制度和以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為基本政治制度所組成的政治制度體系保證了人民當家作主的根本政治地位,使得“人民至上”的政治理念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得到貫徹落實,全過程人民民主的不斷實現充分調動了人民群眾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為“以人為本”的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創造、豐富與發展奠定了堅實的政治基礎;另一方面,各種經濟體制、政治體制、文化體制、社會體制的協同運作促進了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有序進行,人民生活安居樂業,社會主義的經濟、政治、思想、文化空前繁榮,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建設生發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文明因子,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創造、豐富與發展奠定了堅實的社會基礎。此外,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的國際影響力不斷加強,越來越多的國家、民族和異域文明融入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創造、豐富與發展中,“美美與共、各美其美”的多樣性文明發展范式正成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重要特征。
科學社會主義不僅具有強大的理論邏輯,而且具有強大的實踐邏輯和歷史邏輯。作為一個完整的思想體系,科學社會主義隨著實踐的發展而不斷地豐富與完善,反映了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在當代中國,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實踐創造了社會主義的人類文明新形態,人類文明新形態必然也內蘊著科學社會主義的當代發展與當代實現,并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提出了新的實踐面向。
進入新時代以來,中國共產黨開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偉大歷史實踐,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實際內涵在這一歷史實踐中得以孕育、生成與發展。人類文明新形態強調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和生態文明協調發展,強調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以及人與自身之間關系的真正“和解”。這樣,基于“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實踐成為實現三重“和解”和人類文明新形態內涵式發展的必由之路。黨的十八大以來,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實踐圍繞著“怎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怎樣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怎樣建設長期執政的馬克思主義政黨”等重大時代問題而展開,對這些時代之問的回答其實都內含著對“怎樣發展人類文明新形態”的解答。因此,如何正確理解并不斷推動科學社會主義的現實性發展是如何構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應有之義,也是人類文明新形態不斷發展并最終實現超越的內在根基。
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結合必然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積極建構提供文化支撐。文化是人類文明的具體表現形式,展現了不同民族的生活狀態、精神風貌和道德倫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勤勞智慧的結晶。相較于傳統的民族文化觀,馬克思主義的文化觀是歷史唯物主義視域下的世界文化觀。馬克思主義要求實現文化發展的世界性與民族性的融合、歷史性與時代性的交織,在融合交織中生發出與現代社會相匹配的文化要素,進而不斷地形成適應時代發展潮流和人類社會發展客觀規律的馬克思主義新文化。中國共產黨所領導的文化再造是馬克思主義先進文化思想指導下人類思想文化體系的新發展,蘊含并發展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優秀基因,最終表現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對中國傳統社會思想文化價值體系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其中,“家國天下”的愛國情懷、“重民貴民”的傳統民本思想和“禮法合治”的社會治理觀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集中體現,也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重要理論來源。人類文明新形態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時代性重構也集中體現在這三個方面。
愛國主義是中華民族的寶貴精神財富,是中華傳統文化最為深刻的基因底色。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以天下體系為政治框架”①趙汀陽:《天下的當代性:世界秩序的實踐與想象》,北京:中信出版社,2016年版,第141頁。而建立的大一統國家,傳統愛國主義厚植于儒家文化所倡導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社會政治理想中。“天下”本身就具有世界歷史意義。在世界歷史意義上,人類文明新形態是對“東方從屬于西方”的資本主義文明的超越,而中華民族的愛國主義精神是這一超越的精神動力來源。中國共產黨人領導中國人民歷經百年奮斗,不僅徹底改變了中國人民的前途命運而且也深刻影響了世界歷史進程②張躍勝,李妮:《第三個歷史決議的理論邏輯、歷史邏輯和實踐邏輯》,《經濟縱橫》,2022年第7期。。在這一百年歷程中,傳統愛國主義精神與馬克思主義日益結合,愛國主義獲得了新的歷史起點、邏輯基點和價值制高點。
首先,五四運動賦予了愛國主義以新的歷史起點。五四運動中所表現的愛國主義與歷史上的愛國主義相比較,具有本質的進步和鮮明的時代特征。在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反帝愛國運動中,無產階級作為獨立的政治力量登上歷史舞臺,成為愛國主義的主體力量。自此,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所進行的革命、建設和改革都是圍繞著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展開,愛國主義貫穿整個民族復興的歷史進程并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支撐。其次,中國共產黨人的正確義利觀繼承并發展了舍生取義的傳統義利觀,賦予了新時代愛國主義嶄新的邏輯基點。重義輕利、以義讓利是中華傳統文化數千年來形成的道德準則和行為規范。新時代,習近平總書記對于“義”“利”的價值定位確立了中國共產黨人的正確義利觀。“義”是我們的一個理念,是中國共產黨人、社會主義國家的理念,這個理念的核心就是要將國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放在首位,就是要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正是在如此高尚道德情懷的滋養下,中國共產黨“沒有自己特殊的利益”③《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三十講》,北京:學習出版社,2018年版,第86頁。,將自身融入國家前途、民族命運、蒼生福祉之中,在涉及個人與國家、社會和民族的利益關系時,先進的中國共產黨人往往選擇“殺身成仁、舍生取義”。最后,以人類解放和人的全面發展為最高理想的共產主義為新時代愛國主義提供了新的價值制高點。在當代中國,愛國主義和社會主義在本質上是統一的,以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為愿景的新時代愛國主義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也是在本質上統一的,兩者統一于旨在人類解放和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的共產主義理想。新時代愛國主義在包括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人類解放事業中獲得了更高的價值追求,成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重要價值旨歸。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民本思想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思想精髓。從《詩經》中對勞動人民的歌頌到偉大愛國詩人屈原對“民生多艱”的慨嘆,從孟子“民貴君輕”的儒家學說到范仲淹的廟堂之憂,從唐太宗的舟水之喻到近代孫中山的三民主義等等,可以說,民本思想貫穿中華文脈,是支撐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然而,傳統民本思想在本質上只是封建統治階級維護其自身統治的政治策略,“休養生息”“使民以時”的現實政策只不過是維護其自身統治的現實需要,人民始終是被統治、被剝削的對象,人民群眾的歷史主體地位是處于被遮蔽狀態的。回首百余年黨史,中國共產黨始終保持與中國人民“水乳交融、生死與共”的血肉聯系,帶領中國人民推翻三座大山的壓迫,建立了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政權,確立了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開辟了通往共同富裕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真正彰顯了人民群眾的歷史主體地位。在此進程中,中國共產黨人塑造和重構了中華民族的民本思想,創生出了新時代“人民至上”的價值理念。
在革命時期,人民是革命力量的主體,無論是土地戰爭、抗日戰爭,還是解放戰爭,都是人民戰爭。人民是決定成敗的關鍵力量,“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④《毛澤東選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031頁。。在建設時期,人民是建設力量的主體,四個現代化歸根結底是人民的現代化,是以人民福祉為最后指向的現代化。鄧小平明確指出,“我們的四個現代化的概念,不是像你們那樣的現代化的概念,而是‘小康之家’”①《鄧小平文選》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237頁。。在新時代,人民是復興力量的主體,“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馬克思主義發展觀明確了人民既是歷史的創造者也是歷史的見證者,更是歷史的享有者。“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的馬克思主義政權觀明確了人民與國家的一體關系,“實現了將執政主體與人民主體合二為一的認知超越與價值升華”②管寧:《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民族文化敘事——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的文化旨歸》,《學習與探索》,2021年第9期。。總的來說,以人民為中心、堅持人民至上,是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根本立場,也是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根本立場。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創造與發展是人民立場的體現,是對人民歷史地位的深刻認識。
“德法相濟”是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的重要治理經驗,“依法治國和以德治國相統一”也是中國共產黨人幾十年來執政經驗的實踐總結,兩者的形式統一性體現了中國傳統政德文化的歷史繼承性。但更為根本的是,生產方式支配下的生存方式、思想方式呈現為不同的時代內涵,這決定了德法結合的現代治理模式對于傳統“禮法合治”的現代性超越。在中華傳統文化中,德治與法治的融合表現為“禮法合治”的治理模式。但是,無論是“禮治”“仁治”還是所謂“法治”,本質上都是“人治”,這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現代法治精神是根本背離的,暴露了中華傳統文化中“禮法合治”的歷史局限性。在此基礎上,人類文明新形態必然是借鑒并超越了傳統“禮法合治”的現代法治形態,是治理體系、治理能力和治理模式的現代化形態,本質上體現了馬克思主義的治理觀。
根據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條件下的“德法共治”必然成為具有社會主義性質的現代國家治理模式。德治與法治相互獨立、彼此配合,既形成了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道德引領的現代德治原則,也凸顯了克服等級特權的現代法治精神。一方面,我國是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對多數人的民主和對少數人的專政是其基本職能。這樣,政權內部的民主性就特別要求更具柔性的自我約束力量與之相適應,這決定了德治在社會主義法治體系中的重要地位,凸顯了人民群眾在國家治理體系中的主體地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提出就是德治的重要體現。同時,德治推動了法治的完善與發展,法治建設必然承載道德理念。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法律法規要樹立鮮明道德導向,弘揚美德義行,立法、執法、司法都要體現社會主義道德要求,都要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貫穿其中,使社會主義法治成為良法善治”④《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2卷,第134頁。。這凸顯了具有主體性內在約束力的德治原則對于全面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建設的積極作用。另一方面,要用法治推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設,把柔性的、自律的內在約束發展為崇德向善的社會硬約束,用法治來懲惡揚善、維護公平正義,使主流道德價值觀在法治文化的氛圍中繼續發揮指引作用,從而真正培養出能夠“內化于心、外化于行”的社會治理主體。德治與法治的現代結合,既吸收了中國傳統德性文化中的治理經驗,又充分發揮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治理的主體性建構特點,兩者共同創造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現代治理體系。
新道路孕育新形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現實地開創了人類文明新形態,人類文明新形態的道路形態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黨的二十大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①《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4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22年版,第164頁。。基于上述表述,以共同富裕為主基調的人的主體性建構,協調統一、和諧共生的總體性建構以及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人類命運共同體建構,三個方面的“建構”道出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開創人類文明新形態的主體內容,是理論向現實的有機生成。
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根本原則。在社會主義生產資料公有制基礎上,共同富裕首先是社會主義物質生產力的大發展和社會財富的極大創造。經過幾代人的努力,特別是改革開放四十多年的艱苦奮斗,我國經濟建設取得歷史性成就,國民經濟總量突破百萬億元,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共同富裕強調效率與公平的辯證統一關系,極大激發了全體人民的積極性、能動性和創造性,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日益得到發揮。
在此基礎上,共同富裕創新了人的存在方式,開啟了人類文明新形態人的主體性建構。一方面,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區別于以往任何社會形態的重要特征。人類文明新形態中的主體必然是多數人的主體,是包含有巨大規模人口的主體,是廣大人民群眾的主體,表現為以人民為中心共創、共享社會發展成果,共同占有表現為生產能力的社會財富。另一方面,資本主義私有制宰制下的人的存在方式并未擺脫物的依賴性,貧富差距和階級固化的不斷加劇使人類陷入現代性的危機之中。不同于此,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因其社會主義的基本定向而必然指向消除物質對人自身和人與人之間關系的限制。共同富裕強調要從根本上消除物質層面的匱乏,生產力大發展以滿足全體人民的需要,徹底擺脫因財富短缺所帶來的片面發展,轉入“個人全面發展”的軌道。這樣,同一個層次兩個方面的界定根本上框定了未來社會中國人民的生活方式和存在方式。物質的極大豐富和對于財富的真正平等占有使得人們能夠充分發揮人的自由個性,必然開啟人身自處和人際關系的新范式以及人的自由而全面的主體性建構,創造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新主體。
資本主義工業文明代表了資本主義社會發展的歷史性成果,資本創造了高度發達的物質文明,開辟了世界歷史。但是,資本文明的內在限度也給人類文明發展帶來深刻的生態危機。資本宰制下的自然成為人的純粹的“有用物”而不再是“人的無機的身體”;人與人的關系被一般化為赤裸裸的金錢關系,對金錢的追求墮落了人的精神品質,人的發展走向虛無之境。人類文明新形態在上述兩種關系上實現了對資本文明的超越,構建了嶄新的人類文明發展路徑,表現為具有方法論意義的總體性建構。
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的協調統一、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彰顯了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所必須遵循的總體性邏輯,呈現為構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方法路徑。總體性邏輯蘊含著整體與部分、有限與無限、時間與空間的辯證統一關系。一方面,“馬克思的辯證法,旨在把社會作為總體來認識”②[匈]盧卡奇:《歷史與階級意識》,杜章智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4年版,第80頁。,馬克思主義不是經濟決定論,社會主義的現代化不僅是經濟發展的現代化,而是包含了物質、精神等多個方面的、具有總體性的現代化。恩格斯說過,“經濟狀況是基礎,但是對歷史斗爭的進程發生影響并且在許多情況下主要是決定著這一斗爭的形式的,還有上層建筑的各種因素”③《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0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91頁。。中國共產黨一直堅持用“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兩點論來推進并協調社會主義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路線也蘊含著兩點論與重點論辯證統一的哲學思想。另一方面,自然不是人類取之不竭、用之無度的對象,人與自然的關系不是簡單的征服和“屈從”的狀態。事實上,它內蘊著自然資源的有限與人類無止境進步的辯證統一關系。自然是人類物質的身體,人的存在的物質性決定了人不可能脫離自然而以純精神的方式存在,沒有了自然,人也就不存在了。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貫徹馬克思主義的生態觀,強調可持續發展和綠色發展,全面把握經濟發展與自然保護的總體性,徹底擺脫現代工業發展與自然保護相割裂的落后生態觀。可以看出,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必然要擺脫資本邏輯控制下的單一性、工具化的社會模式,遵循社會發展的總體性邏輯。這樣,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所內蘊的總體性邏輯必然賦予人類文明新形態中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現實可能性。
與西方資本文明的單一性發展模式不同,人類文明新形態強調文明的多樣性發展,“各美其美,美美與共”,充分尊重不同國家和民族的歷史創造成就和歷史主體地位,超越了作為“普照的光”的資本邏輯,還原了推動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本真力量。在此基礎上,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提出凸顯了人類文明新形態所內蘊的人類文明多樣性發展的價值指向,是對西方中心主義的有力回擊,也從現實發展的角度破除了資本主義文明的超歷史神話。這樣,以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為支撐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也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建構提供了具體的現實目標,呈現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目標要素。
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所體現的歷史進程是走共商共贏的和平發展之路,是旨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人類解放之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積極建構擯棄了西方資本文明內在的剝削、殖民和侵略基因,合作、共贏與平等成為人類文明新形態下國家關系的基因底色。中國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提出者和踐行者,體現了中國引領世界發展和人類文明進步的責任擔當。世界歷史視域下,中國離不開世界,同樣世界也離不開中國。世界歷史才是真的人類史,和平與發展才是當今主題。中國共產黨一直奉行獨立自主、和平共處的外交政策,以最大的誠意謀求國家間的友好往來與共贏合作;中國從來不依靠自身地位與力量壓迫弱小國家,不謀求霸權或通過不平等交易奴役其他國家。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擺脫了西方霸權為發展中國家設定的所謂“依附—發展”型的資本主義發展道路,走出了一條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這也為廣大發展中國家謀求自身發展與現代化提供了中國模式和中國方案。通過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積極建構,馬克思主義的文明發展觀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有效結合在國家層面生發出人類文明發展的新形態,最終實現對現代資本主義國家觀的歷史性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