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及其他 [組詩]

陳剛

沉 默

石鼓書院門前有一面鼓

這不是那面

“叩之聲聞數十里

鼓鳴則有兵革之事”的石鼓

——盧龍早把它推進了深潭

濺起的水花把雁城的聲音都擠到了角落

這塊被歷史翻新的石頭

只是假裝成那面石鼓

這呆頭呆腦、六神無主的樣子

連戲都不會演

更別說發出聲響

導游說，這面石鼓是書院的標志

石鼓抽搐了一下

石鼓也有欲言又止的傷悲，和檢舉揭發的沖動

石鼓不是沒有話說，甚至想讓出存在的位置

但是，它更像一個熟透的政客

——在無地自容的微笑里保持沉默

兄弟送我一塊綠松石

——致建明

你說，我給你送個好東西

一塊綠色的石頭，捧在我手里慢慢溫熱

條紋就像天空壓著海面，深藍在磨損另一種

淺藍

它們看起來

多像你心中的無數條河流，正流經一片湖泊

那么多凌亂的步法，那么多瘋狂

那么多的墨綠，氣喘吁吁地奔跑著

心跳壓著呼吸，在我的視線里觥籌交錯

并以浩蕩的方式，進行一場空前的覆蓋

你說，從雙古墓可以看到橋坪的燈光

我能聽見你的腳步聲，正分開童年喜悅的茅草

在碰杯的聲音里，一點點后退到回憶里

你說，論排行，我是你的叔輩

我們相信親情能將俗世喚醒，將鏡子擦亮

然后，將某種溫熱的東西

留在各自的血液里

你說，找個懂行的去鑒定一下

你又說，若是真的，論克估價

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

那一刻我的心跳有多快

我想說，我永遠不會去鑒定真偽

因為我更愿意

感受你目光里的清澈和純真

就像對待愛一樣，我相信收藏比使用更重要

謝謝你的綠松石

它還有一個名字，叫突厥玉

玉無價，就如情義無價一樣

磨鏡石

磨鏡臺有一塊巨石

被游客撫摸得異常腫大，渾身痛

經年的暗傷里，布滿塵埃

只有一小塊光亮是它的全部

把磨鏡頓悟的故事牽扯得大汗淋漓

寧愿在沉默中拂拭塵埃，也不要指點迷津

佛云：不可說，一說即是錯

超 度

云比天空高一點，祝融峰比鐘聲高一點

祝融殿的屋頂有微光，有路過的長風

還有一群遠道而來的香客

他們在超度，梵音飄上了云端

祈禱那個苦海里的人呀，早日坐上擺渡船

周瑟瑟說那群人來自他的鄰村，但他沒有告

訴我

那個離世的人已經放下了生前的財富、權力、

名利，還有愛情

火神說：遠離內心的篝火，當心引燃空空的

自我

這句話，不僅帶點衡陽方言

還順便掐疼了我的沉默

從此以后，我要讓愛的大路朝天

請寬恕和感恩各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