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承壓

譚璐

遠洋集團掌舵者，被迫展期兌付。

7月26日，遠洋集團向債權人征求許可，以延期支付三筆票據的利息，票據總和為18億美元。

遠洋無力兌付“18遠洋01”到期本息，表示計劃在8月初支付全部利息，在一年內完成全部本金兌付，年內將兌付15%的本金。

董事局主席李明面對的復雜局面，不只來自債務。

大股東中國人壽與大家保險，已在6月派出聯合工作組，且聘請外部財務顧問，全面了解遠洋集團經營情況。

遠洋集團總資產高達2460億，李明操持這家頭部地產公司，已有26年，接下來，他和自己的公司，前路將有重重關卡。

兌付承壓

李明和遠洋困局的引爆，起始于一筆公司債。

7月18日，遠洋稱，擬與債券持有人協商兌付調整事項，方案尚存在不確定性，“18遠洋01”自即日起停牌。

這筆8月2日到期的債務，規模高達20億。之前，遠洋的多只債券價格，已經出現異動。

前一天，以李明為首的管理團隊，已經承認遇到兌付困難。

“受銷售額與再融資改善不及預期等因素影響，公司出現了階段性流動性不足的情況。”

公告稱，其賬面非受限貨幣資金，無法覆蓋18遠洋01債券本息，且短期內流動性得到有效改善的難度較大。

對于李明及遠洋來說，這只是大量債務展期的開始。

目前，單單國內發債主體就有存續債券14只，存續規模243.06億元，其中一年內到期債券有79.22億元。

管理團隊，還須應付到期的美元債票息。

截至7月19日，其尚未支付一筆702萬美元的票息，現在已處于14日寬限期內，他們正在努力籌集資金，希望支付票息。

目前，遠洋集團存續8只美元債，存續規模約39.2億美元。

截至2022年底，遠洋的總貸款規模高達970.23億元，其中一年內到期的短期貸款有380.92億元。

對應的現金資源總額，僅93.86億元（含受限制銀行存款），無法覆蓋短債。

基于資金狀況的預期，有的美元債，市價已跌破面值的20%。

今年初，李明主持2023年度經營會議，提出過三個聚焦，即聚焦開發主業、聚焦發展、聚焦現金流安全，以“堅守底線思維、堅持穩定經營”。

目前看，情形遠比預期的嚴酷。

1—6月，其累計協議銷售額約為356.6億元，同比下降17%，遠洋自身造血能力尚未恢復。

易居研究院研究總監嚴躍進指出，今年，地產銷售端表現不佳，過去被看好的房企，其債券也易出現風險，尤其是銷售數據下降過快、潛在拿地量過多的房企，更要積極謹慎對待后續的經營工作。

董事換血

1997年起，34歲的李明入行地產。

從總經理、總裁到董事局主席，他以職業經理人的身份，用26年時間，締造超過2000億資產的遠洋。

在股權關系上，中國人壽、大家保險，現在是遠洋前兩大股東，分別持股29.59%及29.58%。

過往多年，以李明為首的管理層，實際負責遠洋的經營，3名執行董事李明、王洪輝、崔洪杰，均為管理層代表。

從2010年3月起，李明一直領導遠洋董事會，已經穩穩掌舵13年，其個人僅僅持股2.7%。

要害在于，兩大股東充分放手，他們派駐的董事成員，并不參加日常公司運營，更多扮演財務投資者的角色。

如今，兩家險資，顯露出強化管控跡象。

他們除了派出聯合工作組，更聯手在董事會層面換血。

6月25日，遠洋集團公告，董事局新增1位執行董事柴娟，委任張忠黨、于志強、孫勁峰3人為非執行董事，且重新委任2名獨立非執行董事。

新上任的6名董事，4名由兩大股東提名。

張、于兩人來自中國人壽，分別任職在旗下保險科技園管理辦公室、共享服務中心（財務板塊），職銜均為“高級經理”；孫由大家保險提名，擔任公司投資總監兼股權投資部總經理等職。

尤為引人矚目的是，柴娟成為執行董事，其有審計背景，在中國人壽擔任深圳區域審計中心紀委書記。

柴娟介入日常工作，代表大股東更多關注遠洋的經營。

遠洋正遭遇流動性短缺，市場樂見這樣的調整。中誠信國際在7月初預計，遠洋可獲得一定程度的股東支持。

對于李明而言，管治模式可能有所變化。

國壽取舍

中國人壽未來的動作，對于遠洋和李明至關重要。

2009年，中國人壽入股遠洋，一路增持成為第一大股東。

國壽所持股權，大體與大家保險相當，可是，其視遠洋為唯一的戰略性房地產投資平臺，從董事人數來看，明顯具有更大話語權。

國壽以及其他機構，一直以各種形式，為遠洋提供流動性支持。

2022年，多個遠洋在京項目出售，如朝陽區甲級寫字樓中國人壽金融中心（2.33億元國壽接盤），北京遠洋銳中心21%股權（50.15億元平安接盤），北京頤堤港一期項目公司股權（30億元國壽接盤）。

2022 年末遠洋集團債務構成

資料來源： 公司財務報表，中誠信國際整理

去年底，遠洋發行一筆REITs產品，規模為13億元，也是國壽及其控股的廣發銀行參與認購。

單是這四筆，輸血現金合計百億左右。

去年，遠洋未現債務違約，全額完成到期債務兌付及120億元的供應鏈ABS兌付，信用類融資凈還款189億元。

客觀地說，國壽的及時出手，功不可沒。

目前，國壽對遠洋的股權投資，已總共計提減值達58.62億元，財務上，本可以做到切割。從派駐工作組等動作看，它未打算放棄。

早前，中國人壽副總裁劉暉表示，高度關注遠洋集團的經營情況，“進一步推動遠洋加強戰略制定、運營管理和風險管控，協助其穩健經營”。

以李明為首的管理團隊，也在出售資產自救。

2022年，遠洋已將成都遠洋太古里50%股權等資產，以54.65億元轉讓給合作方太古地產；今年5月，又以19.6億元，出售北京遠洋未來廣場居然之家。

嚴躍進表示，從資產出售的操作看，涉及北京、成都等優質商業辦公項目，部分是網紅項目，說明遠洋資金回籠訴求非常強烈。

事后看，遠洋自身不足以解決眼前困局。若期待國壽、大家保險有所動作，則大概率要等到工作組有初步結論。

債務圍城，李明和遠洋，仍需奮力闖關。

（馬小雨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