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舟歸來六百天后，參與掌舵華為

在歸國600多天后，孟晚舟正式參與掌舵華為這艘巨輪。過往，作為華為創始人、CEO任正非之女，孟晚舟被視為華為的“門面”，在公開場合里的她，始終保持著優雅、精致、專業的面孔。如今，她正式履職輪值董事長，從昔日的“華為門面”成為手握實權的掌舵者。在外界看來，這是在為其“接班”所做的鋪墊。

制度的接班

2023年3月27日-28日，華為公司董事會確定副董事長徐直軍、胡厚崑、孟晚舟擔任公司輪值董事長。孟晚舟成為華為成立以來的首位女性輪值董事長，也是最年輕的輪值董事長。一時間，關于孟晚舟即將接班的議論甚囂塵上。

盡管華為發展至今，早已不是一家家族企業，其員工持股比例超過六成，任正非在員工持股計劃中，所占股本不足1%。華為也宣稱，公司在治理層實行集體領導，不把公司的命運系于個人身上，集體領導遵循共同價值、責任聚焦、民主集中、分權制衡、自我批判的原則。

然而，任正非至今仍擔任著華為董事和CEO一職，關鍵是其擁有可以被繼承的一票否決權。因此，關于華為或者說是任正非的“接班論”一直不斷。不過，任正非曾表示，這份權力可以被繼承，但繼承者不會是自己的家人，而是交給公司的領導團隊輪流管理。

3月31日，在華為2022年度報告發布會上，孟晚舟首次回應了接班問題。她表示：“依照華為公司《治理章程》，我們是體制的接班、制度的接班，從來都不是某個個人的接班，公司一直是在集體領導下前行，不會把公司的命運寄托在個人身上。”

而為了更好地履行輪值董事長及其他日常工作，孟晚舟表示，近一年進行了許多學習，包括深入一線，“深刻理解客戶需求，共同尋找解決方案，為客戶打造數字轉型方案”。她援引用古詩明志，“知不足而后進，望山遠而力行”，表示自己還會不斷努力。

顯然，在大將如云的華為，孟晚舟的資歷尚淺，業務背景相對單一。任正非曾談及接班人問題時表示，擔負華為這樣一個技術公司的領導人，一定要有很強的戰略洞察能力。可能需要洞察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遠的時間，判斷社會或者公司發展的方向。“沒有洞察能力的人，很難領導這個公司。”當時，任正非斷言，“孟晚舟永生永世不可能做接班人，因為她沒有技術背景”，回來還是繼續做CFO（首席財務官），當然這個CFO意志更堅強了。

如今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孟晚舟躋身輪值董事長后，她代表華為參與到越來越多的公開活動之中，如帶隊走訪江西財經大學、中國建材集團、中國華能集團等，持續擴大華為的“朋友圈”。

困境下的轉折

時間向前回溯，2018年12月1日，孟晚舟在加拿大溫哥華機場被無理拘押，直到2021年9月25日歸國。次年3月，在華為2021年度報告發布會上，孟晚舟歸國后首次公開亮相。而擺在她面前的是華為內外交困的局面。

彼時，華為在2021年全年營收約6368億元，同比大幅下降了28.6%，近三成份額。美國連續多輪的制裁打壓，給華為造成了非常大的困難。其中，華為手機銷售在2021年同比跌去68%，在中國47%的市場份額也大部分被蘋果搶占。

直到2022年，困境仍未有所改變。華為在2022年營收6423億元，同比增長0.9%。雖然營收止跌，但是凈利潤僅有356億元，同比下滑68.7%，凈利潤率5.5%，創歷史低點；經營活動現金流同比下降70.2%，至178億元；凈現金同比下降26.9%，至1763億元。

作為華為的CFO，孟晚舟對華為的財務狀況了然于胸，更知其中的艱難。在過去幾年，華為更是將“活下去，求生存”作為其發展基調。

2022年8月，任正非“寒氣論”的內部文章精準指出華為所面臨的“內外交困”的局面，美國持續的封鎖打壓疊加全球經濟下行的壓力，華為不僅面對供應的壓力，還有市場的壓力。任正非要求縮減邊緣業務，不追求銷售數字，要利潤、要造血。

任正非將2023-2024年稱為“生命喘息期”，將進行“突破”封鎖和困境的時間線拉長到了2025年。孟晚舟履職華為輪值董事長之際，正是華為這艘巨輪面臨的困境下的關鍵轉折點。

在華為2021年度報告發布會上，面對媒體提問：“華為是否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階段？”孟晚舟表示，華為或許在2021年已經穿過了這次劫難的“黑障區”。在華為2022年度報告發布會上，她還用“雪后疏梅”向外界傳遞華為在壓力下的信心。而這樣的信心來自于華為的研發投入和業務韌性。孟晚舟稱：“華為公司的真正價值在于長期積淀下來的研發能力、研發隊伍、研發平臺，這才是華為公司構建長期持續的競爭力的一個核心。”

徐直軍也表示，華為通過不斷優化產業組合，已經形成由ICT（信息通信技術）基礎設施、終端、華為云、 數字能源和智能汽車解決方案等面向客戶的產業組合，以及由2012實驗室、海思作為后盾的技術支撐平臺，構筑了一個有強大韌性的產業組合，從而為公司的持續生存和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窺見華為另一面

歷經1000多天的異國羈絆，孟晚舟的歸來讓國人為之一振，其無論是在民間語境中，還是在華為內部，其象征意義越發凸顯。官媒評孟晚舟回國時稱：“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中國前進的步伐。”

而孟晚舟歷經磨難所表現出來的堅韌，也是華為所需要的一面精神旗幟。在過去幾年里，華為在多個場合表達了不畏困難、走出困境的決心。比如，那張流傳盛廣的傷痕累累的戰斗機海報，華為配文“沒有傷痕累累，哪來皮糙肉厚，自古英雄多磨難”；還有華為提倡的“胡楊精神”，華為人說道的“梅花香自苦寒來，寶劍鋒從磨礪出”。

不同于華為另外兩位輪值董事長徐直軍和胡厚崑，孟晚舟的公開發言喜用詩詞，多隱喻、宣言式的表達，更多向外界傳遞著華為這家企業的精神內核。通過她的公開演講，外界也得以窺見華為的另一面。

孟晚舟已經走到了舞臺中央。在她的公開演講中，或多或少也可以看到任正非的“影子”。比如，去年9月，孟晚舟回母校演講，她分享了華為的“咖啡哲學”和“漿糊哲學”。在華為，任正非倡導開放式創新，提出了“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他還將自己比作一個“裱糊匠”，提著一桶糨糊，將大家粘在一起。

孟晚舟也有自己的風格，不像任正非習慣用大白話闡述深刻的大道理，她喜歡引經據典、化用詩詞，走的是文藝路線。而在華為工作30年，孟晚舟多數時間是在華為的財務體系，她推動華為財經成為世界領先的數字化和智能化的財經組織。在2014年，她還領導了華為公司的數據變革，建立了完善的數據管理體系，實現“數出一孔”，使數據成為公司的戰略資產。

在孟晚舟的多場公開演講中，數字化都是關鍵詞。而財務背景出身的她，缺乏技術背景也是其接班路上的阻礙。比如，在涉及造車問題上，盡管任正非已明令禁止，強調“華為不造車，幫助車企造好車”。但以徐直軍和余承東這兩位業務線上的老資格為例，如何平衡好華為內部關于業務發展的路線之爭，同樣考驗著孟晚舟的領導能力和戰略眼光。

在孟晚舟多場公開演講中，記者注意到，她鮮少提及華為車業務的動態，更多是談到華為云、5G和5.5G、數字化轉型等主業領域。而作為任正非之女，她或許更能理解任正非對華為公司在戰略上作出的布局。

從“華為門面”到掌舵者，這位華為成立以來最年輕的輪值董事長，在光環背后，能否帶領華為實現新的發展，甚至從任正非手中接過華為精神領袖的權杖，依舊是前路漫漫，充滿挑戰。

（摘自《南都周刊》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