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小看“吉祥物”式領導

陳艷濤

如此有眼光、有能力又得人心，為什么只能成為“吉祥物”式領導人？為什么她不能站在舞臺中心，成為殺伐決斷、光芒萬丈的當家人？

幾乎每個機構里都有一個特別的角色，他位居高層，但又因性格等原因不是實際掌權人，在日常管理中，有點類似“吉祥物”的角色，被上上下下的人愛戴，卻并沒有多少實權，在整個機構運作中，看似也不起眼，但時間長了，就會發現，這樣的一個角色，不僅不可或缺，還大有可玩味之處。

這樣的“吉祥物”，《紅樓夢》里也有一個，那就是李紈。

首先，她得人心。

對上，在賈母和王夫人眼里，她“賢惠，且年輕守節，令人敬服”，賈母毫不掩飾地給與她各種財物上的特殊好處。對下，在下人眼中，她是“大菩薩”“第一個善德人”，“素日原是個厚道多恩無罰的，自然比鳳姐好搪塞”。大觀園眾姐妹更是跟她相處得融洽和氣、玩笑無忌。

第二，有自己的殺手锏。

若無“殺手锏”，一個韜光養晦、謹慎小心的人，很容易被邊緣化、透明化，成為可有可無的擺設。李紈的“殺手锏”，是有情趣的創意和接地氣的財務管理能力。

大觀園詩社的第一次詩會主題“詠白海棠”就來自李紈的主意。后來的蘆雪庵聯詩也是李紈的倡議。寶玉在聯詩時屈居下風，李紈罰他去櫳翠庵，向妙玉討紅梅，眾人都贊她罰得“又雅又有趣”。

第三，善于識人，評價公道。

作為詩社社長，李紈不只是為詩社擇日、選址、籌款，還出題限韻，賞罰分明，更難得的是，眾人一致認為她對詩的評論極有水平，“善看，又最公道”。

如此有眼光、有能力又得人心的李紈，為什么只能成為“吉祥物”式領導人呢？為什么她不能像王熙鳳、探春那樣站在舞臺中心，成為殺伐決斷、光芒萬丈的當家人？

理由很簡單，相比王熙鳳和探春，李紈有兩個相當明顯的短板，那就是過于佛系，和過于看重自身的利益。

除了詩社社長是李紈主動請纓之外，其他差事都是被指派，談不上熱情。她隨時“置身事外”的處事態度，很難成為有責任擔當、讓眾人信賴的靈魂人物。

和無私而格局廣闊的探春相比，李紈又太看重個人的利益。第四十五回，鳳姐給李紈算了一筆賬，說李紈一年的收入有四五百銀子，比整個大觀園一年的承包收入還要多。

但即便如此，蘆雪庵聯詩那次活動，李紈預計只需花費五六兩銀子，她還是點名要求寶玉、黛玉、寶釵、探春四人每人出一兩銀子的份子錢給她送去。

這種算計，也許是“寡婦失業”的處境讓她對財物充滿了不安全感，也許是對大家族內囊已盡、難掩頹勢有了危機感。

也因此，她選擇成為“竹籬茅舍自甘心”的“稻香老農”，選擇在外“如槁木死灰”、在內悶聲發財，成為隱身的那個人。

說到底，“吉祥物”式領導人缺乏的，從來不是人氣，也不是能力。讓他們隱身的，其實是心態，或是自我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