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奧菲莉雅（外四首）

北緯

隱藏在喑啞光景里的小鎮，屬于你

目前不算寬綽的路面突然敞亮起來

奧菲莉雅，愛人送來的雨傘

需要你甜柔的口令與輕輕抬起的腳步

海鷗在不遠處廢棄的碼頭來去

白日湛藍的海水如今變得幽深而叵測

走來吧，奧菲莉雅，畫師的視野需要一位打傘的婦人

她要在踏足的路上與天空密語

完成一次突破凄冷，與消失的暮色的接吻

放心吧，沒有人會埋怨你悄無聲息地出走

相反，人們會在沉沉的夢中釋放隱秘的野性

各自找尋接吻的伴侶，借此制造混淆的愛意

恰恰是你，奧菲莉雅，樹立在閣樓上的雨絲

點染你原始而美麗的唇印。為了這赤誠可貴的形影

暫緩傾頹侵襲的時刻，深沉的土地將供出新鮮的土壤

靜穆的花叢將贈予鮮艷的玫瑰

濕潤的裙帶將流淌真摯的淚水

雨中的奧菲莉雅，想必只有這樣

才配得上漫長的雨季，你所走過的泥濘

面板上的粉筆畫

陌生人，沒有料到我們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一只剛好成型的卡通貓活躍在面板上

好像陰柔性情的莫扎特在彈奏一首輕快的曲子

而圍觀瞻望的人們紛紛伸出手去，一遍遍描摹跳躍的線條

好像起伏不定的河流帶著一絲隱隱的悵然奔入江海

回到那對臨繪你的眼瞳當中去

它們一定是藝術最頂端的象征

又有一雙安靜的手，旋繞一股道不盡的淡雅清甜

我們呢，早已散落成面板上的粉色，被風一吹

閃動撲簌簌的翅膀，闖入空氣懷抱中最柔軟的質地

那好像心靈的窗臺釋放我們麥浪色的光明

不要懼怕狂風卷起的海浪

你們是擊落太陽光線的明亮少女

將會在未來重新孕育晶瑩閃光的鹽粒

愛犬安娜

杏樹還活著，它是你的長兄

而我并不是合格的主人

如果沒有這座老屋，我想我已將你遺忘

長久以來，我都是如此擅長無情

那些曾在日記本上寫就的豪言壯語

都被冬天的寒冷吹熄

只是，安娜，我會在柏拉圖搭構的理想國中

寂寞地想起你。在那里，你不會再為饑餓發愁

會有生母般仁慈的手掌帶你回到真正溫情的家園

那里有薪柴不斷的壁爐，獨立的房子和積囤一整年的糧食

你會變得體面而高貴，不會再像露天流浪的時候

臉上不斷生長怯弱和可憐。親愛的安娜

倚靠這些，去追逐一次屬于自己操縱的白帆吧

再相信我這一回，總有一處天河的缺口是收納落難者的歸宿

傍晚走在街頭

夜已深，萬物的影子都陷落進去

藏匿在石縫中的蟲鳴導引黑暗沉入腳邊

天空失掉繁星，月光也被冷冷的云層挾持

風聲嗚咽著，證明我的疲憊和無力

我只能坐在冰涼的石頭上

觸摸路基當中躲閃的身影

當貓頭鷹穿越秘密的叢林

用凄然的聲響震顫我肉身的時候

我才從堅硬的泥土里重新長大成人

身邊聳立無法逃避的生活本身

水草魚

小時候，我用手指輕輕觸摸水面

小小的水草魚，總是這樣警覺

一齊跑到另一處水面的陰影中

我有時也會像它們那樣

將身體躲藏在某處陰暗的角落

好像要把單純永恒存留在他人不知曉的秘境

現在，這汪水塘，依舊悸動四季的輪回

而未名路卻張開一道裂口，引領我進入城市

五光十色的燈盞照著潭水中的魚群

它們從我頭頂干涸的靈魂中紛紛墜落

我開始靜靜地望著天邊的云朵形成它們的輪廓

撫摸體內缺失的一抹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