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的街道 （外一章）

◎鄒 弗[仡佬族]

走在街上， 上橋又下橋， 沿著長長的河道一直走。

仰起頭， 看看我們頭頂上的天空， 突然發現它， 完美得近乎一幅畫。

街上人來人往。 不對， 我似乎在哪里見過這場景——

是在夢中？ 還是我曾親歷過？

好像都沒有， 但又過于相似。

這就是我們所生活的世界， 時間在流動， 空間在變換， 我們被推著， 慢慢走到期待的終點。

是什么在推著我們前行？

一種來自于天空深處的設定？

可是， 天空是沉默的， 天空亙古存在。

天空沒有盡頭。

當虛構的真實遠勝于真實， 而真實的虛構不足以看到真實。

天空， 就是一張巨大的網， 籠罩我仰望的臉龐。

落太陽雨

“落太陽雨， 生菌子。”

這一刻的水火是相融的。

我們周遭的世界， 一半是海水， 一半是火焰。

陽光下， 金色的雨水一粒又一粒跳動著， 若正在歌唱的音符，她們來自于九天之上， 清澈美麗， 又顯得格外妖嬈， 她們在落下。

她們， 是一顆顆閃耀的靈魂種子， 來到人間， 用潔白的羽毛擦拭那些深藏在地底、 滿是灰塵的夢。

并且， 把夢擦得光亮。

夢在成長。

在一片樹林里， 一場飽含溫情的小雨后， 它們剛剛露出小小的腦袋， 膽怯而又無限歡喜地看著這個世界。

雨停了， 微風一吹， 樹葉上的水珠紛紛往下墜落， 在落葉堆積如同往事紛紛的地面上鑲嵌進去， 消失， 不見。 迎著陽光， 背了背篼鉆進樹林里， 去撿菌子——一個又一個在青草間自由呼吸的夢。 我們腳步輕盈， 新的腳印尚未在路面上成型， 舊的腳印已經被樹葉覆蓋， 被一群黑色的螞蟻悄悄運走。

彎下腰， 去尋找那些等待著你的夢。

遇到的都是緣分， 而錯過的卻不算遺憾。

在茫茫樹葉當中， 在土坎上或是一窩草叢里， 你看到它了，白色的， 紅色的， 灰色的， 你走過去， 發現它正向你眨著星星一般的眼睛， 你們在這里遇見了， 你們是各自等待了幾千年的一場相逢， 你撿起它， 就是撿起你曾經丟失的夢。

那是十年前的你。

你奔跑在山間的小路上， 你獨自走在一片茂密的樹林里， 初夏的氣息透過枝葉間稀疏的光點撲進你的懷抱， 你聽到有無數的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發出叫聲， 樹葉、 石頭、 枯枝與新芽都在眼前晃動， 你感到腳下的路面是滑的， 踩上去， 立即就有一種“沙沙” 的聲音響起——

那是落葉身體里迸發出來的火花。

這一切， 是那么絢麗， 竟讓你有點悠然神往， 你很想就此躺下， 在樹葉間睡一覺， 在青草間做一場甜美的夢。

恍惚間， 你聽到有一個遙遠的聲音， 在一遍遍呼喊你的名字。

小草， 在風中舉起它們各自的酒杯， 而你的母親正站在村口，喊你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