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封信

◎羅 莉

無人問津

月亮將河水撕開了一道疤

白與黑意外交錯

星子睡在鵝卵石上

不再過問烏云的煩心事

水草有幸涂抹了幾點脂膏后

洋洋自得地揮舞著

吊腳樓不斷張望

屋里的橘子皮和屋外的桂花

平分秋色

火爐早已生銹， 蒙了一層灰

冷掉的茶湯被灌進河水中

精致小巧的茶葉沖散魚群

怯懦的螃蟹只能在石板下

安身立命

棕黃色的墻和天花板

使勁瞪著眼

深沉的目光恫嚇

忽明忽暗的白熾燈

缺了一只腳的椅子

悄悄地上演一場森林的話劇

在棕色的世界里

綠色獲得一小塊封地

長滿野草的荒原漸漸枯萎

河水和吊腳樓形影不離

月光無法抹殺

囿于孤獨

與愁思中的自尊

心 事

今年的三月不算漫長

心事卻格外多

細雨沿著屋頂的蘭花上升

白色的香溺在我手心

山色披上柔軟的帛

還有晚風

偷偷害羞的眼角

黃昏時， 我抿了一口橘子味

對著河岸吹來的大風禱告

向明天賒兩屋陽光

隔著的兩屋距離很近

從你的笑

到我的心跳

五 月

你會路過一個季節

愛它顏色明媚， 天氣晴朗

而我捧著

空蕩蕩的花盆

在逼仄的碎石小巷里

盛住綠陰

在你走過的五月

門扉或許迎風而開

一院溫涼

墻頭磚瓦間舒展著一簇紅

你愛這花一樣的爛漫

我也將晴天迷戀

第六封信

魚池長滿菜苗

土地再一次翻修平整

磚縫里草莓葉隱隱約約

顯露青色的涼意

你只是扔了一地的石榴

灰色的痕跡難測深淺

我空余十個夏天的熱意

柳樹成陰

等六月的落日移進花瓣

看你發絲纏繞云霞

看著橙紅藏進白色的鬢角

看你手心的繭留住余暉

我有一江春水

贈你情深似海

愿 望

他要在晴朗里種一畝

水稻。 看著

青翠在日頭下冒尖

蛤蟆在金黃的床上

跳躍。 刀子鋒利

割掉初秋的尾巴

破爛的稻草人挺在水里

咧著嘴。 笑意盈盈

他要走在烈日下

將汗水曬干

他要用粽樹葉編制草鞋

走走停停。 扔掉草鞋

腳得沾滿泥土和碎石

他要穿著蓑衣

在雨里享受

他要在春天

還沒開花的時候

用鋤頭、 用犁耙

用盡力氣。 刨出

一個沒有花開的春天

他要用土豆、 用紅薯

裹上棕黃的泥土

扔進雨里

孕育新的生命

他要把牛養壯， 把貓養肥

車上的人說山秀氣

夸水美麗， 土地肥沃。 于是

火車呼嘯而過

他說山水養他

土地貧瘠時也愛他

為此， 汗水流了一生

黃昏和牛

暗橘色的天幕被鳥翻開

書頁里藏著的楓葉

漫不經心地滑到地上

自蒼穹而下滾了一地的瑰麗

沾了暮靄幾分妖冶的芍藥

在晚風挑逗時， 依舊

正襟危坐。 一叢韭菜開花了

雪被禁錮在草葉間

誰還蹲在自家的樓頂上

清理著規模不大的菜圃

纏住鋼架和竹竿的葡萄藤

還未掛果

與之對視的花椒樹

挺直了背。 炫耀著

肢體的豐滿

茄子和豇豆維持著同一個姿勢

青紅的辣椒

打破鞠躬的禮儀

腳指著天， 懶懶散散

蟬聲斷斷續續

蚊子吸足最后一口血后

極速撤退

街道與尺寸嬌小的鞋底

擦出愉快、 清脆的歡笑聲

炊煙被吹拂成各種形狀

熏紅了莊稼人的雙眼

走向棚圈的牛什么都不知道

長長的睫毛蓋住的眼眸里

點燃了靠近山峰頂端的

即將消散的最后一簇

余火。 燒得綺麗的艷紅色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