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學術界對馬克思歷史哲學存在與否這一問題曾有爭論,爭議點在于如何理解思辨歷史哲學、歷史科學以及歷史唯物主義三者與馬克思歷史哲學之間的關系。從馬克思歷史觀動態性和發展性的視角予以辨析,馬克思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直指其唯心主義的理論本質,并通過反思德國現實歷史和揚棄黑格爾辯證法,實現了歷史哲學性質的唯物主義變革。馬克思注重發展自身理論的歷史科學性,主動深入人類史以探尋歷史發展規律,有效地回應了思想史上“使歷史成為科學”的問題,這實際上是對以往歷史哲學的話語革新。歷史唯物主義作為馬克思歷史科學的“最后成果”,在歷史闡釋的起點、過程和目標中具體化為分析歷史的方法體系,進而給予馬克思歷史哲學以方法論指導。
關鍵詞 馬克思 歷史哲學 歷史科學 歷史唯物主義
閔超,浙江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
歷史哲學是對人類歷史及其發展規律的哲學反思[1]。馬克思的思想體系中是否存在可以被歸納為歷史哲學的部分?這一問題關涉馬克思哲學的性質、體系,歷來爭議不斷。相關爭議的焦點在于,如何理解思辨歷史哲學、歷史科學以及歷史唯物主義三者與馬克思歷史哲學之間的關系問題。通過對相關研究成果的吸收、總結與反思,筆者認為,以上三者與馬克思歷史哲學的關系應置于馬克思歷史觀動態發展的過程之中進行系統考察。歷史科學、歷史唯物主義和歷史哲學是馬克思歷史觀的不同理論表達,不能靜止地將馬克思歷史觀的多重樣態與歷史哲學解讀為非此即彼的對立關系[1]。思辨歷史哲學是馬克思進行歷史哲學研究的理論淵源,但絕不是馬克思哲學思想的最終形態。正是在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和對歷史科學的探索及界定中,馬克思確立了從“一定經濟狀況”的現實出發,以“從后思索”方法探究歷史發展一般過程和普遍規律的歷史唯物主義形態?;貧w文本審思馬克思歷史哲學是否存在的問題,既有助于整體呈現馬克思科學歷史觀的致思理路,也有助于深化對馬克思歷史哲學的理解,從而推動馬克思歷史哲學理論體系的積極建構。
一、馬克思批判思辨歷史哲學:不是否定歷史哲學而是變革理論性質
批判性構成馬克思哲學的重要理論特質,馬克思通過批判思辨歷史哲學實現了歷史哲學理論性質的唯物主義變革。學界有觀點依據馬克思從未在積極意義上使用“歷史哲學”概念,尤其是基于馬克思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從而判定馬克思沒有歷史哲學?;氐今R克思文本語境中審思,馬克思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意在揭示其唯心主義的理論本質,并通過對德國現實歷史的反思和對黑格爾辯證法“頭足倒置”的改造,實質上建構出一種唯物主義的歷史哲學形態。
學界存在一種觀點,認為馬克思批判思辨歷史哲學就蘊含著馬克思對歷史哲學的否定立場。有學者認為,“馬克思在完成了黑格爾歷史哲學的批判的時候,并不是用一種歷史哲學代替另一種歷史哲學”,指出在馬克思理論視域中“歷史哲學已經終結”[2]。還有學者認為,馬克思對歷史哲學持否定態度,即在馬克思那里歷史哲學“被認作一種具有形而上學思辨性的意識形態”,是一種“超歷史性”的“意識的空話”,而馬克思在給俄國《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中對“歷史哲學”持批判和諷刺的態度[3]。也有學者認為,一切歷史哲學都是將主觀的東西(如公式)強加給千差萬別的歷史現實,以此“提供適用于各個歷史時代的藥方或公式”,而這一觀點在馬克思對蒲魯東等人的批判中就已經得到充分展現,由此認為馬克思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就是拒斥一切歷史哲學理論[4]。如果僅僅從字面上理解馬克思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那么“似乎馬克思的歷史理論不應看作一種歷史哲學。其實,無論馬克思還是恩格斯的話,都是針對黑格爾式的思辨歷史哲學和全部歷史唯心主義理論的”[5]。筆者認為,要深入理解具體文本語境和時代環境對馬克思思想生成的作用,才能準確把握馬克思使用歷史哲學以及批判思辨歷史哲學的本真意涵,才能對馬克思歷史哲學與思辨歷史哲學的關系予以中肯評價。
回歸文本厘清馬克思批判思辨歷史哲學的多維語境,是解讀馬克思批判思辨歷史哲學本真意涵的必要前提。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直接批判黑格爾的歷史哲學,指出黑格爾本人在《歷史哲學》的結尾已然承認自己“所考察的僅僅是概念的前進運動”,對歷史的描述是一種“真正的神正論”[6]。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中,馬克思在貶義上使用歷史哲學,認為“蒲魯東等人自然樂于用編造神話的辦法,來對一種他不知道歷史來源的經濟關系的起源作歷史哲學的說明,說什么亞當或普羅米修斯已經有了現成的想法,后來這種想法就被實行了等等”[1]。馬克思在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中回應了米海洛夫斯基對自己理論的一般歷史哲學定性的誤解,即在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問題上,米海洛夫斯基“一定要把我關于西歐資本主義起源的歷史概述徹底變成一般發展道路的歷史哲學理論”[2],但“使用一般歷史哲學理論這一把萬能鑰匙,那是永遠達不到這種目的的,這種歷史哲學理論的最大長處就在于它是超歷史的”[3]??傮w上看,歷史哲學在馬克思的文本中主要在三種語境中出現:一是批判黑格爾歷史哲學的語境;二是諷刺蒲魯東、巴師夏和凱里等人所使用的歷史哲學的語境,指認其完全是出于主觀意圖的神學編造;三是拒斥一般歷史哲學的語境,回應對其理論進行一般歷史哲學定性以及教條化、公式化誤解。這三種語境在基本內涵上都指向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
不論是直接批判黑格爾歷史哲學,諷刺蒲魯東等人所使用的歷史哲學,還是拒斥米海洛夫斯基強加給他的一般歷史哲學,馬克思都旨在批判并揭示思辨歷史哲學的唯心主義性質,而非否定對歷史進行哲學思考。在理論層面,馬克思一方面直接揭示黑格爾歷史哲學“思想決定現實”的唯心主義本質,另一方面則諷刺蒲魯東等人使用歷史哲學進行理論解釋的神秘形式。在具體運用中,馬克思嚴厲駁斥米海洛夫斯基將自己的理論視為一般歷史哲學,認為一般歷史哲學拋棄具體歷史環境而空談俄國社會走向,從精神世界出發構造社會歷史發展普遍適用的萬能公式,以“超歷史的”觀點反觀現實社會,具有明顯的唯心主義色彩。馬克思強調俄國社會歷史發展道路的選擇必須依據俄國的現實歷史環境,并指出馬克思歷史哲學與一般歷史哲學的區別在于:從現實歷史條件出發探尋歷史發展走向,而不是出于某種目的論預設來尋找歷史發展的一般規律。馬克思直指思辨歷史哲學唯心主義的理論性質,在反思德國現實歷史和改造黑格爾辯證法的基礎上實質性地建構出一種唯物主義的歷史哲學。
馬克思對德國現實歷史的哲學反思推動其建構唯物主義的歷史哲學。馬克思在《博士論文》中就致力于“哲學的世俗化”研究,但囿于黑格爾絕對精神的理性觀念束縛,他只能在精神構造的世界里“兜圈子”。在《萊茵報》時期,馬克思遭遇“物質利益難題”后,對黑格爾唯心主義的信仰開始動搖,對待思辨理性的態度逐漸從堅定走向懷疑。在克羅茨納赫時期,馬克思深入研究法國大革命的歷史,意識到德國與現代各國之間的巨大差距,這促使他進一步厘清黑格爾理性王國的本質,認識到哲學應該積極發揮對現實歷史的拯救作用。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馬克思第一次將哲學與歷史真正結合起來進行探討,認為現在的革命是“從哲學家的頭腦開始”,德國可以通過訴諸哲學觸及當代現實問題的中心,由此展開了對德國“時代錯亂”[4]的哲學思考。馬克思得出拯救德國現實歷史的哲學方案,即“為歷史服務的哲學”,這種哲學是馬克思歷史哲學的最初理論表達。馬克思對德國歷史的哲學思考具有超越德國現實的思維境界,蘊含著“人的解放”的哲學式構想,因為馬克思不僅希望將德國社會發展推進到“現代國家”水平,而且試圖訴諸批判德國制度來彌補國家自身的缺陷以克服政治解放的局限性,從而發動一場超越“現代國家”水平的“人的高度的革命”[5]。由此,馬克思對歷史的反思真正從純粹精神領域進入具體的現實社會,實現了自身歷史觀的階段性轉變,逐步走向唯物主義的歷史哲學。
在對德國現實問題展開歷史哲學思考的基礎上,馬克思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切中黑格爾歷史哲學的辯證法內核,并通過對“頭足倒置”的黑格爾辯證法的改造實現對歷史哲學的唯物主義變革。黑格爾歷史哲學中最“值得欽佩”的“基本觀點”就是辯證法,即盡管黑格爾“歷史哲學中的許多東西現在在我們看來十分古怪,如果把他的前輩,甚至把那些在他以后敢于對歷史作總的思考的人同他相比,他的基本觀點的宏偉,就是在今天也還值得欽佩”[1]。馬克思批判黑格爾歷史哲學的核心在于對辯證法的揚棄,“使辯證方法擺脫它的唯心主義的外殼并把辯證方法在使它成為唯一正確的思想發展形式的簡單形態上建立起來”[2]。馬克思認為,黑格爾歷史哲學顛倒了思想與現實之間的邏輯理路,使現實歷史的發展屈從于主體的精神之維,不僅使得歷史進程作為自我意識的主觀性展開,還把歷史規律視為“無人身的理性”的絕對精神過程。與黑格爾相反,馬克思“站在現實歷史的基礎上,不是從觀念出發來解釋實踐,而是從物質實踐出發來解釋各種觀念形態”[3]。他將歷史從黑格爾“理性王國”拉回“異化”的現實世界,從“現實的人”及其活動出發來研究人類社會的歷史進程,指出一切歷史都是人的活動史,揭露現實的“非神圣形象的自我異化”,并力求在對異化現實社會的剖析與關注中尋求社會解放的方案,由此完成了對黑格爾辯證法的改造,建構出一種唯物主義的歷史哲學。
馬克思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并不是否定歷史哲學,而是揚棄一種唯心主義的一般歷史哲學,確立起關于具體現實歷史的唯物主義的歷史哲學。解讀馬克思對思辨歷史哲學的批判,不能僅僅從字面來理解,而應當注重馬克思思想發展的整體邏輯,深入文本語境和德國現實歷史中把握其本真意蘊。在馬克思看來,批判思辨歷史哲學而生成的唯物主義性質的歷史哲學可以被稱為歷史科學。
二、馬克思提出歷史科學:不是反對歷史哲學而是革新話語表達
在批判思辨歷史哲學的基礎上,馬克思創造性地建構出歷史哲學的新話語,即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提出的“我們僅僅知道一門唯一的科學”是“歷史科學”[4],學界也主要依據《德意志意識形態》這一文本論證馬克思反對歷史哲學且沒有歷史哲學的觀點。筆者認為,歷史科學處于馬克思歷史哲學的理論視域中。歷史科學的提出源于馬克思在自然科學蓬勃發展的時代背景下從科學層面對歷史觀的思考,是馬克思在深刻洞悉歷史哲學史的前提下推動歷史哲學真正深入人類史中研究社會歷史發展規律的表現,回答了思想史上“使歷史成為科學”的問題。馬克思提出歷史科學并非反對歷史哲學,而是對以往歷史哲學的話語革新,這是馬克思“哲學創新的重要環節”[5]。
馬克思歷史科學的生成具有深厚的思想史背景,并且深受18世紀自然科學和工業革命的環境影響。歷史科學的思想史淵源可以追溯至意大利學者維柯,他力圖建立“一種理想的永恒的歷史”的“新科學”,認為“每個民族在時間上都要經歷過這種理想的永恒歷史,從興起、發展、成熟以至衰敗和滅亡”[6]。維柯還將真理(即普遍永恒的原則)作為科學的研究對象,指出追求真理的科學就是哲學[7]。這樣,維柯就把追求“理想的永恒的歷史”的科學視為哲學,首次實現了歷史與哲學這兩個領域的結合,明確提出了“使歷史成為科學”的問題[8],開始建立起歷史哲學的理論形態。實際上,維柯所追求的“理想的永恒的歷史”就是一種歷史規律,由此設定了歷史哲學的核心主題。延續維柯的思路,以康德和黑格爾為代表的德國古典哲學家,從不同視角展開對歷史規律的系統性反思??档虏扇∠闰灷硇缘男问秸J識歷史,將歷史視為感性世界的行進過程,認為歷史只屬于經驗現象的范疇;與康德不同,黑格爾則認為只有思想本身的進程才是真正的歷史,歷史始終是思辨理性的產物??档潞秃诟駹柖监笥谧陨砝碚摻嫷木S度探求歷史規律,沒有真正深入“人類史”之中,因而最終只能將歷史歸于先驗假設或自我意識的理性認識,回避了“使歷史成為科學”的問題,而這恰恰構成了馬克思歷史科學思想生成的問題域。此外,馬克思歷史科學話語的形成還深受18世紀自然科學和工業革命的世界歷史大環境的影響。18世紀以前,“哲學對自然科學始終是疏遠的,正像自然科學對哲學也始終是疏遠的一樣。過去把它們暫時結合起來,不過是離奇的幻想。存在著結合的意志,但缺少結合的能力”[1]。進入18世紀,以能量轉化學說、進化論等為代表的自然科學的突飛猛進,迅速推進了生產力的發展與進步,并通過工業實踐影響并改造人們的生活。由此,歷史開始向世界歷史轉變,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馬克思正是在此時代背景下開始從科學層面思考歷史發展,走上了不斷探尋科學歷史觀的道路。
學界有觀點認為,馬克思歷史科學的提出是馬克思反對歷史哲學的表現,意在說明馬克思沒有歷史哲學。持這一觀點的學者認為,歷史哲學作為哲學的一個部類具有超驗性與思辨性,它與歷史科學具有“形上”與“形下”的根本區別,而馬克思力圖實現與一切“歷史哲學”的“決裂”[2]。還有學者認為,《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的歷史科學“就是馬克思此時所建構的哲學”,但絕不是歷史哲學,因為馬克思、恩格斯在1846年使用“歷史科學”這一概念的用意就在于反對以往的歷史哲學[3]。還有學者闡述了阿爾都塞的觀點,在阿爾都塞看來,馬克思主義是歷史科學,是科學而非哲學,馬克思所論述的歷史觀、社會結構觀、辯證法等觀念不是哲學,更不是歷史哲學,而是歷史科學[4]。這些觀點主要依據《德意志意識形態》來闡發歷史科學與歷史哲學之間的關系,但相對忽視了歷史科學“出場”的理論邏輯以及其他文本中對“歷史科學”的闡發與運用。實際上,馬克思歷史科學仍處于歷史哲學的研究視域。
《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的“歷史科學”與馬克思歷史哲學具有理論邏輯的內在一致性。馬克思、恩格斯在提出歷史科學的同時,明確將歷史區分為“自然史”和“人類史”兩個方面進行考察,指出要深入研究“人類史”,而以往哲學家“不是曲解人類史,就是完全撇開人類史”[5]。但馬克思也意識到“自然史”與“人類史”之所以具有不可分割性,關鍵在于“人”將兩者有機聯系起來。與以往歷史哲學家不同,馬克思從“現實的人”出發,系統追溯與闡釋人類社會歷史。他主張任何歷史研究都應當從“自然基礎以及它們在歷史進程中由于人們的活動而發生的變更”出發[6],以探明人與自然以及人與社會的雙重關系這一關涉人類歷史發展的前提性問題。馬克思還對人類社會形態的演進歷史展開初步研究,根據分工的不同發展階段區分出人類社會歷史的“部落所有制”“古典古代的公社所有制和國家所有制”“封建的或等級的所有制”等多種所有制形式。這表明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馬克思對歷史進行哲學反思的研究視野,從聚焦于德國現實歷史轉向整個“人類史”。此時,馬克思歷史科學的貢獻在于推進與深化了對“人類史”的研究,其在理論邏輯上內在統一于對人類社會歷史發展規律的探尋。
對歷史科學的解讀還應從馬克思直接使用“歷史科學”一詞以及歷史科學具體運用的其他文本語境展開系統性分析。歷史科學在馬克思那里首先是一個理論范疇。馬克思在獨立寫作的文本中,曾兩次提到歷史科學:一是在《哲學的貧困》中,馬克思在回答工廠起源的問題時強調,“在歷史科學中,??恳恍┕绞寝k不了什么事的”[1],對工廠起源問題的考察必須先探究工廠手工業形成的歷史,這表明在歷史科學視域中的理論研究不是靠固定僵化的公式而應具備歷史性思維;二是在《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中,馬克思將“歷史科學、社會科學”[2]并列使用,旨在說明資產階級社會是其理論研究的主體對象?!皻v史科學”多次出現在恩格斯的文本中,恩格斯主要在學科屬性上予以界定:第一,歷史科學是與自然科學不同的學說,即“凡不是自然科學的科學都是歷史科學”[3];第二,歷史科學是研究人的活動及其社會的“第三類科學”,即“在按歷史順序和現今結果來研究人的生活條件、社會關系、法的形式和國家形式及其由哲學、宗教、藝術等等組成的觀念上層建筑的歷史科學”[4]。
馬克思在運用歷史科學進行分析時,延續了《德意志意識形態》中聚焦“人類史”來研究社會歷史發展規律的思路。在《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中,馬克思從人與物關系的視角描繪出人類社會形態從“人的依賴性”社會到“物的依賴性”社會再到“人的自由全面發展”社會的歷史發展過程,還詳細論述了“亞細亞的、斯拉夫的、古代的、日耳曼的形式”[5]等前資本主義的社會形式,闡明了從前資本主義社會到資本主義社會演變的原始積累問題。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馬克思基于“生產的經濟條件”將人類社會“經濟的社會形態”大體劃分出“亞細亞的、古希臘羅馬的、封建的和現代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的社會形態,并認為“人類社會的史前時期”以資本主義社會形態告終[6]。馬克思對社會形態的考察和劃分,是對人類歷史發展內在規律的具體表現的概括與凝練,是其關于人類歷史演進總體現象的歷史哲學思考。在此基礎上,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的政治經濟學批判是以資本主義社會為典型性代表所展開的對社會形態的具體分析,是其歷史哲學的具體化。馬克思通過對工業生產活動的現狀與歷史的考察,洞悉了資本在雇傭勞動關系下不斷依靠活勞動自我增殖的秘密,以及由此導致的“現實的人”受抽象統治的實際生存狀況,揭示了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規律以及資本主義因其內在矛盾必然走向滅亡的歷史趨勢,通過對資本主義社會形態的典型分析闡明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一般規律,彰顯出歷史科學的科學性,回應了思想史上“使歷史成為科學”的問題?;隈R克思“歷史科學”的文本語境,筆者認為歷史科學的研究對象是人類社會及其歷史,研究目標是發現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一般規律,馬克思歷史科學依然處于歷史哲學的研究視域。
馬克思歷史科學的提出實現了歷史哲學的話語創新?!霸捳Z”不僅具有主觀理性的含義,而且具有指涉客觀規律的意蘊,是主客觀的有機統一[7]。歷史科學使得馬克思歷史哲學區別于以往的全部歷史哲學,并且使馬克思歷史哲學植根于深厚的唯物主義的現實歷史基礎。歷史科學不同于歷史學,歷史學作為以人類歷史為研究對象的學科與歷史科學存在研究對象上的“交集”;歷史科學重視對人類歷史規律的揭示,與歷史學強調對過去歷史事件(即歷史事實)的客觀描述和把握具有本質區別。馬克思的歷史科學不是反對歷史哲學,也不是歷史學的“翻版”,而是對以往歷史哲學的話語創新,是馬克思自身歷史哲學的話語表達。馬克思歷史科學與歷史哲學一脈相承,是“探尋人類歷史發展一般規律與趨勢的‘歷史科學,即一種新歷史哲學形態”[8]。歷史科學作為馬克思對歷史哲學的話語創新,是馬克思對科學歷史觀的追求,但在對科學歷史觀的持續深耕與具體運用中,這種科學歷史觀的構想深化為一種歷史闡釋的方法論,即歷史唯物主義。
三、馬克思建構歷史唯物主義:不是終結歷史哲學而是給予方法論指導
馬克思從未命名自己所創立的唯物主義新世界觀,是恩格斯在馬克思逝世以后將馬克思一生的理論探索總結為唯物史觀,即歷史唯物主義。學界關于歷史唯物主義與馬克思歷史哲學之間關系的研究具有較為豐富的成果,其中有兩種代表性觀點:一是認為歷史唯物主義終結了歷史哲學,因而在馬克思那里不存在歷史哲學;二是認為馬克思有歷史哲學,歷史唯物主義與馬克思歷史哲學之間具有內在聯系。基于思想的關聯性,筆者認同后者。歷史唯物主義作為馬克思歷史科學的“最后成果”[1],是在歷史闡釋過程中深化的“改變世界”的方法論。只有通過“回到馬克思”研究馬克思歷史哲學,我們才能洞察馬克思歷史觀的思想真諦,破除歷史唯物主義與歷史哲學非此即彼的解釋模式。
學界存在一種觀點,認為歷史唯物主義終結了歷史哲學,從而得出馬克思沒有歷史哲學的結論。持此觀點的學者從多個維度闡釋歷史唯物主義何以終結了歷史哲學,主要有以下三種代表性的論證方式。第一,從馬克思批判黑格爾歷史哲學與建構歷史唯物主義的聯系出發,認為在馬克思那里歷史哲學已然終結,馬克思用歷史唯物主義代替歷史哲學,并依據歷史唯物主義展開關于人的歷史活動的分析和研究[2]。第二,基于沃爾什和柯林伍德對歷史哲學的界定,認為把歷史唯物主義劃到歷史哲學范圍的做法是錯誤的,原因在于歷史唯物主義沒有所謂的“歷史計劃”,從整體上進行研究也并不是哲學的專利,進而在本質上否定了歷史唯物主義與歷史哲學的理論聯系[3]。第三,以馬克思和恩格斯關于歷史唯物主義的書信為文本依據,認為馬克思、恩格斯堅決反對把“歷史哲學”的帽子扣到他們頭上,堅決反對“歷史哲學”式的推演和臆造未來的哲學“把戲”[4]。這些論斷從不同視角得出馬克思以歷史唯物主義終結了歷史哲學。
但是,從馬克思對以往歷史觀的繼承發展以及馬克思歷史觀的發展邏輯來看,“終結論”的觀點值得反思。從思想的關聯性看,歷史唯物主義與馬克思歷史哲學之間具有內在聯系。學界對兩者具有何種聯系的研究,存在“等同論”“交叉論”“包含論”三種觀點?!暗韧摗闭J為,馬克思主義歷史哲學就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共同創立的唯物主義歷史觀或歷史唯物主義[5]?!敖徊嬲摗闭J為,歷史唯物主義與馬克思歷史哲學是交叉關系而非等同關系,其原因在于馬克思歷史哲學以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導但并不包含歷史唯物主義的所有觀點[6]。而“包含論”認為,歷史唯物主義屬于馬克思的歷史哲學,但學界就“包含”的范圍也未形成統一看法,主要有以下三種觀點:一是認為歷史唯物主義構成了馬克思主義歷史哲學的本體論基礎和方法論來源[1];二是指出歷史唯物主義主要是作為馬克思歷史哲學的歷史本體論而存在[2];三是認為歷史唯物主義是馬克思主義歷史哲學的方法論[3]。
筆者贊同“包含論”的邏輯理路,認為歷史唯物主義給予馬克思歷史哲學以方法論指導。從馬克思歷史觀的發展視角看,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與歷史哲學在理論發展上前后遞進,在思想內核上有機統一?!皩α⒄摗焙汀暗韧摗焙鲆暳笋R克思歷史觀的動態性與發展性,“交叉論”雖然看到了兩者之間的內在聯系,但沒有將其置于馬克思歷史觀的生成性視野之中予以分析,因而相對缺乏解釋力和說服力。歷史唯物主義作為一種科學歷史觀,是在具體歷史闡釋過程中為分析歷史事實、總結歷史經驗、探尋歷史規律提供方法指導,使馬克思歷史哲學得以有效分析與認識歷史的科學方法論[4]。歷史唯物主義對馬克思歷史哲學的方法論指導功能主要通過以下三個方面展現出來:在歷史闡釋的起點上從“一定經濟狀況”出發理解歷史,在歷史闡釋的過程中以“從后思索”的方法揭示歷史發展的內在聯系,在歷史闡釋的目標上運用分析典型性歷史事件的方式探尋出人類歷史發展的一般規律。
在研究起點上,馬克思訴諸從“一定經濟狀況”出發的方法進行歷史闡釋。恩格斯明確指出,《1848年至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斗爭》(以下簡稱《法蘭西階級斗爭》)是馬克思運用歷史唯物主義“從一定經濟狀況出發來說明一段現代歷史的初次嘗試”[5]。馬克思在《法蘭西階級斗爭》中總結法國1848年革命的經驗教訓,認為無產階級革命的時機成熟與否取決于一定的社會經濟狀況。1848年法國革命中歷時性的政治斗爭背后是各階級共時性的利益訴求,不同階級在政治斗爭中的不同表現實質上是不同階級所有制形式的不同。在《資本論》中,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社會歷史的研究,始終聚焦于分析“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6],這也表明馬克思尤為關注與重視對經濟狀況及其發展變化的研究。馬克思晚年將研究視域進一步拓展到東方社會,其《人類學筆記》就是對非歐洲國家經濟和社會制度歷史的研究。英國學者波普爾坦言,“通常被稱作‘歷史唯物主義的,才是馬克思本人的歷史哲學”[7]。波普爾認為作為方法論的歷史唯物主義可以區分為歷史主義與經濟主義兩種,他詳細分析了歷史主義的理論局限與經濟主義的進步之處,肯定了“經濟條件”之于歷史發展的基礎性地位[8]。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從“一定經濟狀況”出發構成馬克思歷史闡釋的方法論起點。
在研究過程上,馬克思運用“從后思索”法揭示歷史發展的內在關聯。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闡述資本主義社會商品拜物教的歷史時明確提出“從后思索”的研究方法,他認為對人類生活形式的思索“是從事后開始的,就是說,是從發展過程的完成的結果開始的”[9]。早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中,馬克思便提出“人體解剖”與“猴體解剖”的形象比喻,認為只有在充分認識高等動物生理結構的基礎之上,剖析本身蘊含在低等動物身上的征兆,才能洞悉生物進化的歷史奧秘。這種方式對人類歷史同樣適用,依據歷史發展的時間次序,以“進行時”或“完成時”解讀“過去時”,能夠發現人類歷史發展之間的種種聯系。馬克思在對資本主義社會這一現存高級社會形態“自我反思”的基礎上,系統考察人類社會的低級形態或原始形態,揭示出歷史發展演進的內在關聯。以對過去歷史與現實歷史的深刻把握與認知為前提,探索歷史發展的內生性動因,這是馬克思進行歷史闡釋的獨特方式。馬克思晚年依舊運用這一方法剖析資本主義起源的問題,借助摩爾根、柯瓦列夫斯基、梅恩等人類學家、民族學家提供的科學事實與成果,“揭示國家與文明時代的起源的一般規律、模式和道路及其他歷史哲學意義上的理論問題”[1]。“從后思索”法是馬克思在進行歷史闡釋過程中探索出來的一種分析歷史事實與揭示歷史聯系等研究歷史哲學問題的科學方法論。
在研究目標上,馬克思通過分析典型性歷史事件的方式探尋出人類社會歷史發展的一般規律。德國學者本雅明認為,歷史唯物主義在理解歷史的方式上提供了一種從俯瞰整個歷史過程的歷史哲學轉向分析典型性歷史事件的哲學,即“在分析小的、個別的因素時,發現總體事件的結晶”[2]。歷史唯物主義既注重歷史的宏大敘事,也致力于從典型性歷史事件透視歷史發展的規律,這為馬克思歷史哲學探索歷史規律提供了一種切實可行的方法。馬克思在《法蘭西階級斗爭》中首次以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原理分析1848年法國革命這一無產階級運動的重要歷史事件,闡明實現“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必然性。在《路易·波拿巴的霧月十八日》中,馬克思詳細分析“路易·波拿巴的政變”這一典型歷史事件,不僅揭示出歷史運動規律,而且總結出評價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的科學方法,指出“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并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并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3]。在《法蘭西內戰》中,馬克思總結“巴黎公社的戰斗經歷和歷史經驗”,強調巴黎公社的無產階級專政性質及其在無產階級革命歷史上的重要地位。馬克思《資本論》主要研究的是以英國為代表的資本主義社會的歷史,“最終目的就是揭示現代社會的經濟運動規律”[4]。馬克思晚年專門對東方社會歷史進行研究,著有《人類學筆記》和《歷史學筆記》,旨在“通過對世界歷史的再次審讀,對他提出的歷史發展規律,特別是社會形態從低級向高級演進的規律的共同性和發展道路的多樣性理論體系做一番系統的檢驗和升華”[5]。馬克思對歷史唯物主義的具體化運用,一個重要的方面就是依靠歷史闡釋的分析方法來揭示社會歷史的規律,從而給予歷史哲學以方法論指導。
在馬克思歷史觀的發展演進中厘清思辨歷史哲學、歷史科學以及歷史唯物主義三者與馬克思歷史哲學的關系,是確證馬克思歷史哲學無法回避的理論問題。對于這些問題,我們必須深入具體文本和時代背景之中展開系統研究,既要揭示出它們之間的內在理論關聯,又要對其進行明確的區分與界定,從而闡明馬克思歷史哲學之于以往歷史哲學所實現的性質變革、話語創新和方法論指導。對馬克思歷史哲學爭論的再審思,不僅是對馬克思有沒有歷史哲學、是否拒斥歷史哲學的辨析,而且是持續深耕馬克思文本、洞悉馬克思主義理論本真面貌、發展馬克思歷史哲學的理論前提。
〔責任編輯:洪峰〕
本文為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馬克思對古典自由主義的批判及其當代價值研究”(22CKS012)的階段性成果。
[1]有學者認為歷史哲學最早由18世紀意大利思想家維柯提出,維柯把“歷史發展規律”作為研究專題,并由此發展出一種新形態的“哲學”,即歷史哲學(參見韓震:《西方歷史哲學導論》,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14頁)。依循該學者觀點,筆者認為歷史哲學是從哲學維度對人類歷史的批判性反思與建構,在闡釋和總結過去的歷史中透視其與現實歷史的內在聯系,并探尋和揭秘歷史發展演進的規律以通往未來的歷史景象,即歷史哲學是對人類歷史及其發展規律的哲學反思。
[1]歷史觀實際上屬于哲學研究的范疇,是關于歷史的總的看法和根本觀點。馬克思哲學變革了歷史觀因此區別于以往哲學,還以歷史觀統攝馬克思哲學的其他部分。歷史觀與歷史哲學的區別在于,歷史哲學是哲學歷史觀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參見莊國雄:《歷史哲學和馬克思的歷史理論》,《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1992年第2期],而歷史科學是馬克思從科學層面對歷史觀的思考,旨在追求一種具有科學性的歷史觀。馬克思探索科學歷史觀的最終成果就是唯物史觀,即歷史唯物主義。而歷史唯物主義作為關于社會歷史本質和發展規律的哲學理論,既是一種歷史觀也是一種世界觀,本質上是實踐的、辯證的、唯物的并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歷史觀(參見郝立新:《歷史唯物主義的理論本質和發展形態》,《中國社會科學》2012年第3期)。
[2]王曉升:《黑格爾歷史哲學的揚棄與歷史唯物主義的深化》,《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3期。
[3]游兆和:《論歷史哲學的本質及其與歷史科學的區別——兼評學界同仁對馬克思有關論述的誤解》,《學術研究》2016年第7期。
[4]俞吾金:《實踐詮釋學:重新解讀馬克思哲學與一般哲學理論》,云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45—46頁。
[5]莊國雄、馬擁軍、孫承叔:《歷史哲學》,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18頁。
[6]《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53頁。
[1]《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頁。
[2][3]《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66頁,第467頁。
[4]馬克思認為,與同時代的英國和法國相比,德國雖然在經濟與政治上低于當時歷史的水平,但“德國人在思想中、在哲學中經歷了自己未來的歷史”,德國是“當代的哲學同時代人,而不是當代的歷史同時代人”。參見《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9頁。
[5]《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1頁。
[1][2]《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02頁,第603頁。
[3][4]《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44頁,第516頁注。
[5]豐子義:《從話語體系建設看馬克思主義哲學創新》,《哲學研究》2017年第7期。
[6][7]維柯:《新科學》上冊,朱光潛譯,商務印書館1989年版,第132頁,“英譯者的引論”第31頁。
[8]韓震:《西方歷史哲學導論》,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51頁。
[1][5][6]《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93頁,第519頁“編者注”,第519頁。
[2]游兆和:《論歷史哲學的本質及其與歷史科學的區別——兼評學界同仁對馬克思有關論述的誤解》,《學術研究》2016年第7期。
[3]黃鑫權、程廣麗:《歷史唯物主義與歷史哲學關系的再思考》,《山東社會科學》2022年第8期。
[4]張一兵:《阿爾都塞:馬克思主義的歷史科學》,《理論探討》2002年第5期。
[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第166頁。
[2]《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0頁。
[3][6]《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97頁,第592頁。
[4]《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9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94頁。
[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88頁。
[7]鄧曉芒、趙林:《西方哲學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第20頁。
[8]胡劉:《論馬克思歷史哲學與“歷史唯物主義”的關系》,《山東社會科學》2017年第4期。
[1]俄國馬克思主義思想家普列漢諾夫曾系統考察了從古希臘到馬克思時代一千多年間歷史觀的發展,他把這段歷史大致劃分為神學史觀、理性史觀、利益史觀、辯證唯心史觀和唯物史觀五大階段。有學者把中間三段合并為唯心史觀,得出歷史觀的發展經歷了三個階段,即“中世紀到17世紀的神學史觀、18—19世紀40年代的近代唯心史觀和馬克思的唯物史觀”(參見王蔭庭編:《普列漢諾夫讀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8年版,“序言”第24頁)。由此可見,馬克思的歷史觀即歷史唯物主義實現了對以往歷史觀的批判性揚棄與歷史性建構,是馬克思歷史觀的最終理論形式,這一形式也是他從科學層面對具有科學性歷史觀探索的最后成果。正如有學者所說,關于歷史的“科學”的“最高成就”和“最后成果”,就是歷史唯物主義的誕生(參見韓震:《西方歷史哲學導論》,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51頁)。
[2]王曉升:《黑格爾歷史哲學的揚棄與歷史唯物主義的深化》,《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3期。
[3]鄭永扣、潘中偉:《歷史唯物主義的科學性質》,《中國社會科學》2012年第3期。
[4]曠三平:《歷史唯物主義的未來性向度》,《中國社會科學》2020年第11期。
[5]趙家祥:《馬克思主義歷史哲學》第1卷,吉林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總序”第7—8頁。
[6]周世敏:《對馬克思主義歷史哲學的再認識》,《江西社會科學》1991年第6期。
[1]楊耕、張立波:《歷史哲學:從緣起到后現代》,《學術月刊》2008年第4期。
[2]胡劉:《論馬克思歷史哲學與“歷史唯物主義”的關系》,《山東社會科學》2017年第4期。
[3]鐘慧容:《馬克思主義歷史哲學的形態定位與建構》,《哲學動態》2021年第5期。
[4]歷史唯物主義的方法論功能在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等經典作家的文本中都有跡可循。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回顧了歷史唯物主義的生成過程與理論性質,指出其研究成果“一經得到就用于指導我的研究工作的總的結果”(《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91頁);恩格斯晚年在致韋爾納·桑巴特的信中明確提出,“馬克思的整個世界觀不是教義,而是方法”(《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0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91頁);列寧也認為,歷史唯物主義從來沒有“企求說明一切,而只企求指出‘唯一科學的(用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的話來說)說明歷史的方法”(《列寧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4頁)。整體而言,筆者認為,歷史唯物主義是作為歷史哲學的方法論而存在的,其依托于歷史哲學的核心即“歷史闡釋”,歷史唯物主義在歷史闡釋中深化為一種方法論。
[5]《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32頁。
[6][9]《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8頁,第93頁。
[7][8]卡爾·波普爾:《開放社會及其敵人》第2卷,鄭一明等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74頁,第180頁。
[1]王東、林鋒:《“人類學筆記”,還是“國家與文明起源筆記”——與西方學者的學術對話》,《馬克思主義研究》2006年第10期。
[2]瓦爾特·本雅明:《作為生產者的作者》,王炳鈞、陳永國、郭軍等譯,河南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118頁。
[3]《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470—471頁。
[4]《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0頁。
[5]龐卓恒:《馬克思社會形態理論的四次論說及歷史哲學意義》,《中國社會科學》2011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