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 洋
(中國人民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 100872)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1]2023年2月7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研討班開班式上發表的重要講話中強調:“中國式現代化,打破了‘現代化=西方化’的迷思,展現了現代化的另一幅圖景,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路徑選擇,為人類對更好社會制度的探索提供了中國方案。”[2]從現代化的比較視野出發,可以看到中國式現代化不僅打破了西方發達國家現代化模式的壟斷地位,而且揚棄了包括“發展主義”思潮、依附論、世界體系論在內的后發國家不發展理論(1)本文用“后發國家不發展理論”指稱以后發國家的發展困境為核心關切,容納了各種學科、人物和觀點,并且處于不斷發展過程中的理論群。其主要陣地在拉美和非洲。這一概念由弗蘭克的“不發達的發展論”演變而來,后者是1966年弗蘭克在《不發達的發展》中提出的著名概念,用以解釋在中心—外圍的國際格局下,后發國家發展所受到的結構性制約。(簡稱“不發展理論”),生成了21世紀新現代化的“現實具體性”。如果說,不發展理論深刻揭示了后發國家(發展中國家)在發達國家主導的世界格局之中必然遭遇的種種結構性困境;那么,中國式現代化則真正破解了“外源現代化”的歷史命題,開創出一條以“內生現代化”為特征的、具有世界史意義的“中國方案”。
自從中國式現代化概念明確提出后,國內學界迅速掀起研究高潮,并圍繞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邏輯、哲學基礎、主要內涵、本質特征、未來走向和世界意義等方面進行闡釋,產生了一系列重要成果[3]。就歷史邏輯和哲學基礎而言,歐陽恩良等系統梳理了中國共產黨開創和發展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過程,闡釋了百年黨史的四個階段對中國式現代化所具有的不同意義和發展脈絡[4]。臧峰宇從世界現代化與中國發展的關系、歷史規律與歷史主體的關系、社會發展與實踐探索的關系出發,闡釋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哲學基礎[5]。劉同舫認為黨的領導與人民主體、守正與創新、普遍性與特殊性、全面性與協調性、民族性與世界性等五對重要關系構成了理解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邏輯[6]。就主要內涵和本質特征而言,孫代堯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有著科學理性的規劃路線,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社會主義價值旨歸,實現物質、政治、精神、社會、生態層面全面協調式的發展,是獨立自主、自信開放、和平發展、互利共贏的現代化道路[7]。張占斌認為共同富裕必然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性特征,是否堅持共同富裕,成為區分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與西方現代化道路的一個重要標志[8]。歐陽康認為中國式現代化解答了21世紀現代化的戰略地位、發展目標、內容體系、政治體制、經濟體制和文化根基等一系列重大問題,展現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戰略全局和鮮明制度優勢[9]。就未來走向和世界意義而言,唐愛軍認為中國式現代化不是其他現代化模式的翻版,而是在中國發展實踐中綜合創新的成果。隨著中國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以往現代化理論無法有效闡釋中國式現代化的新實踐,需要構建“全面現代化”的話語體系[10]。張明認為中國式現代化為后發國家探索現代化提供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壯大了非西方的主體力量,實現了歷史與現實、民族自立與融入世界的有機結合[11]。韓喜平等認為,中國式現代化在發展目的、發展原則、發展理念、發展方式的各方面實現了根本性變革,為世界開創了超越已有現代化模式困境弊端的文明新形態[12]。
綜上所述,學界對中國式現代化的研究已取得豐碩成果。不過,仍需指出的是,當前的研究主要還是針對中國的發展實踐進行理論總結,較少從比較研究的視野出發系統分析中國式現代化及其理論與世界其他現代化模式及其理論之間的關系。縱觀20世紀以來的歷史,后發國家要完成現代轉型始終困難重重。一些發展中國家或故步自封、閉門造車,拒絕融入世界現代化潮流,從而喪失了歷史機遇;或對西方經驗盲目崇拜,照搬照抄,喪失主體意識,在經濟政治和文化上淪為西方模式的附庸;還有的國家缺乏長遠眼光和系統思維,在經歷短暫繁榮后隨即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資源詛咒等一系列困境。與此形成鮮明對比,中國創造了人口規模巨大、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奇跡。正因為如此,當前越來越多的國家將中國視為后發國家發展的典范,希望借鑒中國的制度優勢和發展經驗,期待中國為世界貢獻全新的現代化理論形態、制度框架和公共產品。因而,對中國式現代化的研究理應廣納全球視野,站在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的歷史高度,直面世界尤其是后發國家發展的焦點問題,實現相關研究由中國經驗向全球視野的延伸。其中,一條可行的思路就是以誕生于亞非拉現代化過程中的“不發展理論”為參照系進行比較研究,從世界現代化的大視野出發透視后發國家發展遭遇的普遍困境,進而建立起面向后發國家的全方位多層次的新型現代化話語體系。這既有助于明晰新時代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歷史方位,強化自我認知,增強“四個自信”;也有助于我們講好中國式現代化中蘊含的人類文明特別是后發國家現代化轉型的普遍規律,講好中國式現代化對改寫世界現代化版圖、化解世界性難題所具有的重大意義,開創中國理論引領世界現代化的新圖景。
眾所周知,西方率先開啟現代化。在400年的歷史演進中,西方國家以“資本邏輯”為主軸,逐漸形成了一整套現代化模式。其成熟的制度形態表現為:資本主義私有制+自由市場+分權型或集權型現代國家機構[13]。二戰以后,以此為藍本的西方現代化理論長期占據著主流地位,構成了全球范圍內的強勢話語。20世紀60年代,以拉美和非洲為主要對象的不發展理論崛起,標志著上述地區自主意識的覺醒,進而提出了走非西方道路的可能性問題。從發展譜系上說,這一理論流派深受馬克思的世界歷史理論和列寧的帝國主義理論的影響,同時大量借鑒了結構主義的分析方法。其理論形態醞釀于50年代拉丁美洲和加勒比經濟委員會(ECLAC)發展主義思潮,成熟于60年代安德烈·弗蘭克、薩米爾·阿明等提出的依附理論,并在70年代沃勒斯坦等提出“世界體系理論”后達到了影響力的巔峰。從內涵與特征上說,不發展理論內部雖然存在差異,但都主張擺脫西方話語中“傳統與現代”“落后與先進”的二元對立,以“一體化”視角揭示后發國家現代化所面臨的結構性困境。具體而言,不發展理論最主要的貢獻包括三點。首先,不發展理論反對西方現代化理論將后發國家簡單歸類為“傳統社會”的觀點,主張這種不發達狀態“不是先于資本主義的一個落后階段,它是資本主義的一種結果,是資本主義發展的一種特殊形式,即依附性資本主義”[14]。由此,批判了西方道路所建構的道德優越性和意識形態霸權。其次,不發展理論運用“中心-外圍”(中心-半邊緣-邊緣)的概念框架來描述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的不平衡狀態,揭示了發達國家對不發達國家的系統剝削。最后,不發展理論否定了西方話語所主張的“全盤西化”的邏輯設定。他們認為后發國家根本不具備發達國家近代以來進行資本原始積累的條件,因此必須通過“脫鉤”戰略(Decoupling strategy)或“自主”發展來逐步實現現代化。總而言之,不發展理論將阻礙后發國家現代化的原因由內部轉向外部,表達了擺脫發達國家經濟剝削和政治控制的強烈訴求。這突破了“現代化=西方化”的思維誤區,為后發國家獨立自主地探索現代化道路提供了理論支撐。
但是,與理論上的建樹相比,不發展理論的現代化方案在政治實踐中卻未取得實質性的成功。20世紀七八十年代,左翼力量在部分拉美和非洲國家取得執政地位。但是,無論是激進的脫鉤戰略還是較為溫和的“進口替代戰略”,都沒能使這些國家擺脫對西方發達國家的依附狀態,反而紛紛陷入“資源詛咒”“中等收入陷阱”“債務危機”之中無法自拔。進入21世紀后,拉美左翼政黨再次大規模贏得執政權,并提出了一些具有本國特色的左翼現代化方案,如委內瑞拉的“玻利瓦爾社會主義”、玻利維亞的“社群社會主義”,等等[15]。可仍未有效扭轉所在國家“去工業化”的趨勢和被固定在全球產業鏈中低端的命運。縱觀過去半個世紀的發展歷程,可以看到,不發展國家左翼現代化理論并沒找到一條在資本全球化時代推動后發國家實現現代化的有效路徑。究其原因,在于這一方案本身就具有“批判有余而建構不足”的特征,無法有效解決后發國家現代化面臨的諸多難題。
第一,領導力量的缺位問題。無論是在不發展理論內部還是在左翼政黨的執政過程中,都未能找到足以長期領導現代化的核心力量,尤其是缺少富有長遠眼光、具有強大組織能力的執政黨,導致了發展進程的屢屢中斷和政策反復。更有甚者,部分國家出現寡頭化趨勢或形成與外國勢力相結合的特殊利益集團,他們掌控國家經濟命脈,阻撓發展轉型,延緩了現代化進程。第二,經濟發展的低質量陷阱。在不發展理論的現代化方案中,“脫鉤論”不符合經濟全球化的時代大勢,被實踐證明難以有效實施,而“進口替代戰略”則導致低質量發展的怪圈。比如,巴西和阿根廷均在經歷一段時間的經濟增長后遭遇國內市場萎縮、產業升級乏力、增長停滯不前等困境,并伴隨著社會貧富分化、城鄉結構失衡、國際債務飛漲等嚴重弊端。第三,政治制度的脆弱性。不發展理論缺少對政治制度的有效設計,無力解決后發國家普遍面臨的政局不穩、制度能力滯后和體制運轉失靈等困境。以拉美國家為例,在政治上先后經歷了考迪羅主義、寡頭政治、民眾主義等多個階段。其間又盲目引入西式民主制度,導致嚴重的“水土不服”,產生了官僚腐敗、法治混亂、效率低下、軍人干政、民粹泛濫等一系列問題。第四,文化自主性的喪失。不發展理論已經注意到了西方文化霸權對后發國家的滲透,但是并未提出足以與之抗衡的新文化樣態。實際上,在拉美和非洲,后殖民主義文化、西方價值觀大行其道;而傳統文化失落、民族特性喪失、社會道德滑坡、意識形態混亂等現象突出,甚至產生了嚴重的社會撕裂和文化斷層。第五,生態環境的惡化。不發展理論較少關注生態環境的問題,更未將生態納入現代化的整體布局之中。拉丁美洲和非洲本來是生態環境資源最豐富的地區,但由于缺乏可持續發展的理念,部分國家以犧牲環境的方式換取短期的發展,造成了森林損毀、土壤破壞、水資源污染、廢棄物大量堆積等生態環境災難。
綜上所述,不發展理論的得與失歸根到底在于世界現代化的外來移植和本國現代化的內源矛盾,在于發展模式的二難選擇。在一個由西方發達國家所主導的世界格局中,后發國家應當如何既融入世界文明大潮,又保持自身獨立性;既吸取“先發現代化”的經驗,又突破“后發現代化”的桎梏;既實現選擇性借鑒,又實現創造性發展。對這些問題的回答不僅直接關系到民族國家的發展,更具有世界歷史的文明意義。正是基于這一系列時代命題,我們才能更加深刻理解中國式現代化所完成的從“外源現代性”到“內生現代性”的歷史進階,從“后發追趕型現代化”到“創新引領型現代化”的重大突破[16]。
與拉美、非洲等地區現代化的曲折進程相比,中國取得了令世界矚目的發展成績。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在新中國成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長期探索和實踐基礎上,經過十八大以來在理論和實踐上的創新突破,我們黨成功推進和拓展了中國式現代化。”[1]2022年,中國全年國內生產總值1 210 207億元,全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85 698元,國家外匯儲備31 277億美元,全年貨物進出口總額420 678億元[17]。上述成就完全超越了不發展理論的話語范疇和想象空間,真正找到了后發國家突破現代化普遍性困境的全新思路,開創了一條以社會主義制度引領民族發展道路進而解決人類普遍性問題的現代化新道路。
第一,中國式現代化是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現代化,它解決了不發展理論和后發國家現代化實踐中領導力量缺失的難題。歷史和現實都表明,中華民族能夠從近代的衰敗凋零走向今日的繁榮昌盛,中國式現代化能夠在時代大潮和全球風云中行穩致遠,根本原因就在于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從性質和宗旨上說,中國共產黨將為民造福作為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本質要求。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中國共產黨始終代表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與人民休戚與共、生死相依,沒有任何自己特殊的利益,從來不代表任何利益集團、任何權勢團體、任何特權階層的利益。”[18]因而能夠確保中國式現代化始終沿著社會主義方向前進,確保獨立自主、自力更生與對外開放的高度統一,確保國家發展的成果由全體中國人民所共享。從政治品格上說,中國共產黨與其他政黨的顯著區別就在于勇于自我革命。通過不斷自我革命,形成強大的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和自我提高能力。因而,黨能夠不斷克服“四大考驗”,不斷戰勝“四大危險”,為中國現代化事業提供了堅強領導力量。從發展道路上說,黨帶領中國人民找到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條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由之路。黨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科學把握歷史發展趨勢和時代特征,批判地吸收和借鑒人類優秀文明成果,最終獨立自主地創造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理論、制度、文化,找到了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唯一正確的道路。
第二,中國式現代化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現代化。它破解了不發展理論和后發國家現代化實踐中低質量發展的陷阱。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1]縱觀改革開放尤其是新時代十年的發展歷程,中國式現代化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基本經驗可以歸納為五個方面。一是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與不發展理論在“市場—政府”之間兩極搖擺不同,中國深化了對市場和政府二者關系的認識,既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又不斷完善政府的宏觀調控能力,既突破了西方所謂“小政府—大市場”的意識形態幻象,也突破了不發展理論和后發國家中存在的“弱政府—弱市場”的弊端,實現了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強政府—強市場)更好的結合。二是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與拉美、非洲等國因依附發展而深陷中低端產業鏈不同,中國始終堅持獨立自主地推進工業化、城鎮化和信息化,建成了世界上唯一的全產業鏈體系,形成強大的自主創新能力。今天,中國在航天科技、電子信息技術、新能源等高新技術領域走在了全球前列。這是我們參與國際競爭、抵御國際風險的最大底氣。三是全面推進鄉村振興。與一些后發國家經歷了一段時間發展后隨即出現城鄉差距過大的“中等收入陷阱”不同,中國通過脫貧攻堅,消除了絕對貧困和區域性整體貧困。到2025年,我國農業基礎設施的現代化程度將進一步提高,農村生活設施將更加便利,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水平進一步提高,廣大農村居民的幸福感、獲得感、安全感將更加充實。四是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缺少切實可行的戰略規劃是不發展理論的重大缺陷。而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制定和推進了一系列重大的區域戰略,如西部大開發、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中部崛起,等等,有效推動了生產力優化布局,構建了協同發展、優勢互補的區域空間布局。五是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中國式現代化將獨立自主與對外開放結合起來,以戰略思維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中國既不是閉關自守,也不是依附發展,而是始終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在強調保持自主性的同時,不斷加強同世界各國的交流合作,使得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國內國際雙循環優勢得到了充分釋放。
第三,中國式現代化是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它吸取后發國家現代化過程中普遍出現的貧富劇烈分化的教訓。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式現代化成功的一大秘訣就是“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構建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制度體系”[1]。這種發展模式具有以“增量”化“存量”的顯著優勢,在做大“蛋糕”的同時分好“蛋糕”。在經濟發展方面,通過不斷理順生產、交換、分配、消費等經濟關系,盡最大可能增加生產力的總量,實現了經濟快速增長;在社會進步方面,通過不斷改革涉及民生的制度安排,推動全體人民共享改革發展的成果,在最大程度上減輕制度變遷帶來的深層社會壓力,實現社會長期穩定和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把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作為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新時代十年來,從收入水平到就業規模、從社會保障到民生兜底,從衛生健康到生態環境,黨緊緊抓住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讓一切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為推進共同富裕取得更為實質性的進展提供更充足的物質基礎。二○三五年遠景目標描繪了“人民生活更加幸福美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再上新臺階,中等收入群體比重明顯提高,基本公共服務實現均等化,農村基本具備現代生活條件”[1]等美好圖景。共同富裕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特征,不僅讓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得到充分體現,而且使中國牢牢占據著推動人類共同進步、追求人類美好生活的道義制高點。
第四,中國式現代化是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現代化,它消除了不發展理論和后發國家現代化實踐中“盲目移植”“民主失靈”的弊端。中國式現代化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制度,徹底擺脫了對西方民主制度的迷信,實現了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的有機統一。在民主形式上,既區別于少數人享有的“精英民主”,也不同于形式大于實質的“票選民主”,全過程人民民主是“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民主”[1]。人民民主強調民主主體的廣泛性和民主渠道的多樣性,不斷擴大各層次各領域人民有序的政治參與,使各方面制度和國家治理更好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激發人民創造活力。在民主效能上,全過程人民民主涵蓋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等各個方面,保證了人民依法實現民主選舉、民主協商、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形成了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完整鏈條[19],超越了西式民主重短期輕長遠的弊端,同時能夠避免后發國家中普遍存在的精英政治和民粹泛濫的兩極沖突,為持續發展提供了有序的政治環境。最后,在民主評價上,全過程人民民主突破了含有意識形態偏見的單一評價論,主張“制度自主選擇論”“制度多樣論”“制度本土論”,充分釋放了社會主義民主的包容性優勢,最大限度兼顧各方面利益,最大限度汲取各方面建議,構建起尊重國情、客觀有效的評價體系,實現了民主話語的歷史性重塑。
第五,中國式現代化是豐富人民精神世界的現代化,它超越了不發展理論和后發國家中存在的“傳統—現代”“本民族文化與外來文化”的二元對立。面對西方文化的強勢滲入和后發國家中存在的“文化失落”問題,中國式現代化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堅守中華文化立場,立足當代中國現實,結合當今時代條件,形成了一種多元融合的新型現代文明。一方面,中國絕不接受“教師爺”般頤指氣使的說教,更不會自我矮化為西方文化的附庸,而是始終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道路,實現了從文化自省到文化自覺再到文化自信的螺旋式上升過程,以獨立自主的姿態繼承5 000年的中華文明基因,不斷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增強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精神力量[20]。另一方面,中國式現代化所凸顯的文化自信,既不是拒斥全球化的文化孤立主義態度,也不是照搬照抄的文化主體缺位狀態,而是建構中華文明的當代形態,化解“古今中西”的文化矛盾,回應解決人類全球社會共同面臨的問題。通過構建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系,既展現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又持續提供和更新化解世界文化難題的中國方案。總而言之,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形態植根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鮮明的文明底色;鍛造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具有深厚的實踐基礎;升華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中,具有廣闊的世界意義。
第六,中國式現代化是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它改變了后發國家現代化必然付出生態代價的論斷。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在推進物質文明建設的同時,不斷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摒棄了先污染后治理的現代化老路,走出了一條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新道路[21]。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牢固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把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通過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有效提升生態系統質量和穩定性,推進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修復,注重綜合治理、系統治理、源頭治理;通過綠色產業升級轉型,加速搶占全球新產業鏈高端,加快形成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產業結構、科技水平、空間格局和生活方式,堅定不移走生態優先、綠色低碳的高質量發展之路;通過著力攻克老百姓身邊的突出生態環境問題,讓人民群眾共享自然之美、生命之美、生活之美,推動綠色富國、綠色惠民[22]。同時,中國不遺余力地推進“雙碳”工作,履行對國際社會的莊嚴承諾,堅定支持《巴黎協定》,堅持真正的多邊主義。通過“亞投行”“一帶一路”等新平臺支持全球綠色轉型,不斷為國際社會尤其是發展中國家提供產業發展、資金支持、技術輸出、人才儲備等各類綠色公共產品,推動各方完善全球治理體系,形成應對氣候變化的強大合力。中國樹立的攜手合作而非相互指責,持之以恒而非朝令夕改,重信守諾而非言而無信的負責任大國形象已經深入人心,成為推進全球綠色轉型的領導力量。
最后,中國式現代化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的現代化,它具有不發展理論所不具有的世界歷史意義。縱觀20世紀以來全球發展格局,以發達國家現代化為藍本的西方現代化理論企圖壟斷現代化概念的定義權、標準的解釋權、規則的制定權,強迫發展中國家走單一路徑。而以不發達國家現代化為對象的左翼理論存在盲目排外、食洋不化等問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中國式現代化真正走出了一條獨立自主又融入世界的現代化新路。它既遵循了現代化一般的共性邏輯,如政治現代化、工業化、城鎮化、信息化等;又不是某種現代化模板的簡單運用,而是選擇將現代化的一般邏輯與本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真正實現了現代化定向、民族性定向和社會主義定向三者的融合發展,實現了現代化的普遍性與特殊性的辯證統一[23]。從大歷史的視野來看,中國式現代化建構出了人類文明的新形態。這種人類文明新形態既傳承發展了5 000多年的中華文明傳統,是中華文明日新又新的當代形態;又有效解決了社會兩極分化、物質主義膨脹、國際剝削嚴重等資本主義文明下的深層問題,開拓了21世紀社會主義文明新類型;更以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破解人類社會發展的諸多難題,彰顯了開放包容、命運與共的天下情懷。
在現代化的比較視野中,我們可以看到,中國式現代化既不同于“資本至上”的西方發達國家現代化,也不同于“脫鉤發展”或“依附發展”的不發達國家左翼現代化。它創造了世所罕見的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的奇跡,是一種具有高度現實性和可行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新模式。當前,世界正處于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處于深刻變化之中,人類社會再次面臨何去何從的歷史當口,各國人民對于發展的呼聲更加強烈。面對世界大變局與中國大發展的歷史性交匯,我們要集中力量向世界講好現代化的中國方案,開創中國式現代化引領世界發展、解決時代命題的全新局面。
一是要進一步深刻把握中國式現代化的科學內涵。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全面系統深入地闡述了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特征、本質要求和重大原則,這是對黨的現代化理論的重大豐富和發展,也是對人類現代化道路的重要突破和貢獻,更是對世界社會主義現代化主導話語的歷史性重塑。下一步我們要加強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國際宣介,長期堅持并不斷豐富發展“十個明確”“十四個堅持”“十三個方面成就”等重大理論創新成果,從不同角度和層面繼續深刻總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優勢、制度優勢、文化優勢和道路優勢,更好展現中國之路、中國之治、中國之理背后的思想力量和精神力量。要切實增強“四個意識”,始終堅持正確的導向,敢于直面其他現代化理論的“夾層化”競爭,旗幟鮮明反對歪曲、抹黑中國式現代化的言行。要依托中國發展的成就,用事實說服人、用形象打動人、用情感感染人、用道理影響人,講好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故事、中國共產黨為民造福故事、中國式現代化凱歌行進的故事,讓世界聽到并聽懂21世紀馬克思主義的真理力量。
二是要加速建構一整套成熟的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體系。當前的國際輿論場上,西方國家為了爭奪發展的主導權、解釋權,或鼓吹“中國崩潰論”固化中國“落后”的形象;或竭力制造“中國威脅論”恐嚇捧殺中國的發展前景;或以“修昔底德陷阱”干擾中國的戰略定力;或以所謂“普世價值”隨意裁量中國實踐。如果我們出現理論缺位和話語赤字,就極容易像20世紀的拉美和非洲國家一樣,陷入對方的話語邏輯和戰略陷阱之中。因此,我們要吸取不發達國家左翼現代化理論的經驗教訓,按照“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24]339的思路,著力構建中國特色的哲學社會科學體系,打造易于為國際社會所理解和接受的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用我們自己的理論向世界說明我們的發展經驗和制度優勢,而不是跟在別人的理論后面邯鄲學步、亦步亦趨。要繼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探索,聚焦中國式現代化取得的巨大成就和本質特征,聚焦中國發展涉及的理論問題和政策問題,從理論和實踐的結合上深入回答關系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和世界和平發展的一系列重大時代課題。讓世界了解中國——這個世界上最大發展中國家實現現代化,對推動社會主義全面復興、提升人類發展水平所具有的意義。要站穩馬克思主義立場、社會主義立場、人民立場,打好國際輿論較量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改變“有理說不出,說了傳不開”[24]346的局面,敢于在涉及我國核心利益和世界共同利益的問題上發聲亮劍,讓世界認識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為我國發展和世界變革營造良好的輿論環境。
三是重點加強與亞非拉發展中國家的合作交流。如果說,不發達理論代表了后發國家在一定時期內走非西方道路的嘗試,那么,中國式現代化的成功則真正證明了不存在定于一尊的現代化模式,證明了每個國家都有選擇自身發展道路的權利。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的,“一個和平發展的世界應該承載不同形態的文明,必須兼容走向現代化的多樣道路”[25]。這一點對今日的廣大亞非拉地區而言,尤其具有決定性意義。因此,要積極推介中國式現代化蘊含的發展觀,引導廣大發展中國家確立“走適合本國國情的發展道路”的系統思維,提供解決現代化普遍性問題的國際公共產品;要積極推介中國式現代化蘊含的合作觀,團結廣大發展中國家走出一條“以合作取代對抗,以共贏取代獨占”的人類共同發展新路徑,形成共商、共建、共贏的國際合作新局面;要積極推介中國式現代化蘊含的秩序觀,加速“一帶一路”、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絲路基金、南南合作援助基金等新型平臺建設,推動全球治理體系變革;要積極推介中國式現代化蘊含的文明觀,秉持“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的主張,超越文明中心論和文明優越論,推動平等對話與交流互鑒,引領建設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26]。
四是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話語體系的全球傳播。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有本事做好中國的事情,還沒有本事講好中國的故事?我們應該有這個信心!”[27]當前,越來越多的國家和政黨看重中國的發展經驗,希望中國提供更多的“中國方案”“中國智慧”“中國產品”。越來越多的國外民眾希望認識、渴望聽到更多真實動人的中國故事,不僅想了解“舌尖上的中國”,而且想了解“發展中的中國”“開放中的中國”“為人類文明作貢獻的中國”。有鑒于此,我們要強化總體布局,創新體制機制,構建具有鮮明中國特色的戰略傳播體系。要創新對外話語表達方式,增強中國式現代化話語的創造力、感召力、公信力,讓世界認識一個立體多彩的中國。要根據世界尤其是不發達區域不同國家的發展需要、不同社會的演進階段和不同受眾的傳播特點進行精準傳播,推進中國方案的全球化表達、區域化表達、分眾化表達。要開展深層次、多樣化、重實效的思想情感交流,完善人文交流機制,“著力提高國際傳播影響力、中華文化感召力、中國形象親和力、中國話語說服力、國際輿論引導力”[28]。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是一項前無古人的開創性事業。”[2]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對發展道路的探索既不是對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簡單套用,也不是對國外發展理論和實踐經驗的照搬照抄,它以“社會主義文明邏輯”超越資本現代性邏輯,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邏輯”超越傳統社會主義邏輯和后發國家不發展邏輯,以并聯式“新型工業化邏輯”超越串聯式現代性邏輯,創造性地回答了后發國家現代化和世界文明進步等重大問題,開辟了人類走向“自由而全面的發展”的現實途徑。相信只要我們胸懷兩個大局,以更為強烈的歷史自覺和主動精神,埋頭苦干、奮勇前進,就一定能夠讓中國式現代化展現出更強大的生機活力,中國式現代化也必將成為引領時代變局和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