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帆
隨著文化創意產業的蓬勃發展、科技的進步、社會生產力的提升,文化藝術產品的內涵化、多元化、差異化、國際化成為了藝術生產和創新的重要指標。雜技藝術也乘時代發展之機,進入了傳承與創新的重要階段。在這一階段中,涌現出諸多具有創新特色的雜技藝術形式和優質作品,其中地域特色的彰顯成為藝術創新和品牌打造的重要突破口。在眾多創新成果中,冰上雜技的出現刷新了大眾對雜技的固有印象,豐富了藝術審美的多樣性,拓寬了雜技藝術的國際視野。
由黑龍江省雜技團原創的冰上雜技,將冰雪文化與傳統雜技藝術有機結合,在雜技本體的基礎上融合地域特色進行了大膽創新,成為藝術創新、技術創新、審美創新的新型文化藝術產品,具有“驚險奇美絕”的藝術特色。如今,冰上雜技即將度過成長期,逐漸步入成熟期,在文化藝術維度和市場維度都取得了優秀的成績。立足當下,展望未來,對其地域特色的多維度、多層次剖析,理應成為探其基石、固其根本、煥其光芒的重要課題。
人類的藝術發展已經走過了數千個春、夏、秋、冬,從起初對自然的敬畏而誕生的膜拜、對理式世界的崇敬而進行的模仿,基于溝通娛樂而產生的游戲、基于生產生活而流露出的形式等,古今中外已經誕生了不同風格、不同流派、不同形式、不同內涵的多種多樣的藝術。當下的藝術創新難度較過去顯得更加艱難,這不僅表現在藝術形式在現實世界中看似接近飽和的狀態,也表現在多媒體技術的發展讓藝術形式透過科技進入虛擬世界,而這個虛擬世界可以是現實世界的無限倍之大。在這看似廣闊的空間中,表面上看藝術創新超越了固有模式具有更大的可能,但同質化現象層出不窮。從理論上看,當內容表達達到了一定的廣度,情感支撐達到了一定的深度,藝術的展現就具有了足夠的空間,藝術創新也能透過內容和情感得到具象化的形式創新。但實際上,在藝術表達中,個性化的展現始終難以達到差異化的效果,以至于難以創新。而藝術脫離地域性則是原因之一。
藝術的發生、發展,必須服從和適應某一地域民眾的審美傳統和習慣,這是一種規律。久而久之,扎根于某一個地方的藝術,便形成了體現本地區、本民族的道德觀念、生活形態,與當地的風土人情相適應的藝術風格。①筆者認為,藝術的地域性在宏觀上大致體現在地理位置、自然資源、環境、時代、民族情懷、歷史文化等,在微觀上可體現在語言、觀念、民俗、信仰等。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藝術生產與創新需要根植于文化基因當中,而這種文化基因需要到藝術所在地域中去尋找,這要求鮮明特色且發展潛力較大的藝術形式應具有相互關聯且互相作用的地域特色系統。
蘇格拉底時代的藝術“模仿論”,認為藝術的誕生源自于對理式世界和自然界的模仿。到了亞里士多德時期,這種觀點得到升華,認為藝術揭示了事物的本質規律和內在聯系。除此之外,藝術起源還包括了“游戲說”“巫術說”“勞動說”等。究其根本都離不開自然與人文的互動,這主要體現在該藝術形式誕生地的地域特色。
冰上雜技誕生于我國位置最北、緯度最高的省份——黑龍江省。這里資源豐富、四季分明,獨特的地理和氣候條件讓生活在這里的人們獲得了來自大自然的珍貴饋贈——冰雪。人們透過冰雪講述了許許多多動人的故事,為這片黑土地注入了濃厚的人文情懷。冰是透徹堅韌的、雪是純潔無瑕的,古有自然形成的冰雕玉琢,今有“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銀山”。一直以來,人們與冰雪的互動,在雅興之外更多地寄托了“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那山河壯麗的家國情懷。在大自然與人的互動中,冰雪文化應運而生。冰雪文化是指在冰雪自然環境中從事日常生活的人們,以冰雪生態環境為基礎所采用的或所創造的具有冰雪符號的生活方式。②
冰上雜技立足于冰雪文化,在很大程度上對地域自然資源進行了模仿和人文化的創新表達,如“冰上高蹺”猶如丹頂鶴佇立,更似人們對生命成長的憧憬、對超越極限的追求;“冰上花盤”形象地表達了花朵在冰雪世界綻放的婀娜,又代表了人們對自然的敬畏、對光明的向往、對美的追求;“冰上空竹”在冰面行云流水的運動中既體現出冰雪的堅韌與溫柔,更彰顯了冰雪運動美的力量。
如果說冰雪文化是自然與人文的交響,那么冰上雜技很好地體現了自然與人文的契合,是人類與自然互動中產生的藝術形式,展現了人類向自然模仿學習的本能,同時潔冰瑞雪也能長久地激發著人類的智慧和熱情。
一方面,黑龍江歷史悠久,早在舊石器時代晚期就有了遠古人類活動的跡象,它的名字也取自于一個美麗動人的傳說,為這片黑土地賦予了厚重豐富的歷史背景。歷史長河中這些不可或缺的素材,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冰上雜技劇目生產的靈感源泉,冰上雜技的出現就是借由這種源自冰雪的新型藝術形態傳播著冰雪文化發源的歷史內容,以此成為黑龍江歷史故事現代化表達的一種創新手段。可以說,冰上雜技的地域特色和其歷史性是相互的,歷史發展孕育出冰上雜技的形態,冰上雜技藝術化講述地域歷史發展的故事。
另一方面,黑龍江是一個多民族的省份,孕育出較為豐富的民俗瑰寶,也成為了冰上雜技藝術創作不可替代的源泉。如赫哲族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上演著“冰河上的漁獵”。冰上雜技作品《烏蘇里船歌》中,演員們腳蹬冰刀,身著赫哲族服飾,在冰舞臺上自由起舞,就藝術化地再現了赫哲族漁民鑿冰捕魚的全過程。與其說這是對現實生活的再現,不如說是對地域民俗深刻且自信的詮釋。
地域特色的歷史性和民俗性的有機結合、相互滲透,讓冰上雜技的藝術內涵表達更加深刻。豐富的歷史內容是藝術生產和創新的寶貴資源,冰雪文化溫床上的地域民俗文化也是冰上雜技形成差異化的重要特征之一。
實際上,冰上雜技地域特色的差異性和包容性是建立在冰雪文化的特點之上的。冰雪文化獨有的符號特點使其成為眾多文化形態中耀眼的存在,根植于冰雪文化的冰上雜技亦具有較強的差異性特點,無論從技巧、造型,還是敘事、抒情,都有著異于同類藝術形式的辨識度,這也為冰上雜技品牌打造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撐。
在其差異性之外,冰雪文化還有很強的包容性。對于冰上雜技來說,地域特色的包容性至少展現在兩方面:一是文化包容性,二是藝術包容性。所謂文化包容性,根本在于冰上雜技的誕生地黑龍江省哈爾濱市的文化特點。哈爾濱將外來文化進行了有效地轉化,并因多元文化魅力而享譽世界。比如,哈爾濱那聞名世界的中華巴洛克建筑風格,就是巴洛克建筑的中國化轉化。所謂藝術包容性,除冰雪文化那種吸納與轉化的能力之外,還反映在雜技對其他藝術形式的兼容,冰上雜技更是如此,它在冰面上的演繹兼具雜技本體的力與美、剛與柔、巧與特、驚與險,還有它獨有的速度感、律動感、線條感、堅韌感等,更容易與其他藝術形式碰撞,產生不一樣的火花。2019 年2 月,冰上雜技代表作之一的情境冰秀《遇見·哈爾濱》在哈爾濱大劇院上演。該劇就是冰上雜技包容性的重要體現。它是以黑龍江省雜技團原創的“冰秀”藝術為表現形式,融冰雪文化、歷史文化、俄歐文化、時尚文化于一體,使冰雪與城市、演藝與技藝、情感與故事、歷史與現代實現了完美的融合③,完美詮釋了冰上雜技的包容性對多元文化的吸納和轉化能力。
冰上雜技的地域特色系統中,自然性與人文性作為重要的造型要素和審美空間構成了形式與情感維度,歷史性和民俗性作為內容素材和文化內涵構成了結構與敘事維度,差異性和包容性作為個性符號和融合空間構成了品牌與創新維度。這三個維度之間相互關聯、相互滲透、相互作用,為冰上雜技發展創造出更多可能。透過對其地域特色的研究不難發現,在諸多要素中存在著尚可深度研究的內容,或將成為冰上雜技升級發展的重要路徑。
在與市場和觀眾的互動中,差異化的另一種推動力便是對技術升級、材料升級、演出細節升級的訴求。技術和材料的創新是能夠不斷與市場進行互動的,在互動中產生更多和更高的需求。④冰上雜技的技術材料可以理解為技巧、服裝、道具等要素,這些要素主要存在于其地域特色自然性和人文性的部分,也就是代表造型要素和審美空間的形式與情感維度,而另一部分存在于民俗性中。如果把這些極具特點的要素大膽應用在技術材料創新上,或許能夠在現代化舞臺藝術中呈現出更加震撼的效果,甚至可以借由現代多媒體技術構建虛實結合的創新舞臺展現方式。如新型冰鞋、冰上道具的研發等,對自然要素的模仿,對名勝古跡、地標建筑的抽象化、冰雪化、情境化展現,對民俗傳統的現代化、科技化展現等。同時,技術材料的突破帶來的不僅僅是藝術表達的創新,更多的是有可能作為冰雪文化旅游產業鏈條延伸及產品衍生的重要素材。
另一方面,隨著冰上雜技市場化的不斷完善,其地域特色的差異性已經得到了大量的印證,其包容性在文化包容方面也有了一定的彰顯,已能體現在眾多作品中。但其包容性對其他藝術形式的作用才剛剛開始嶄露頭角,無論是與其他藝術形式的融合創新,還是與新媒體的互動,都具有較大的發展空間。筆者認為,這也是冰上雜技在未來發展的重要契機,也是冰雪藝術創新的突破點。
在冰上雜技的地域特色中,自然性和人文性構成了形式與情感維度,黑土地的自然資源是冰上雜技技巧創新、造型創新的藍本,不斷突破現有形式的基礎;龍江兒女的性格魅力、精神面貌使其藝術表現更具有“冰天雪地之中”生命的力量。歷史性和民俗性構成了結構與敘事維度,大量的歷史素材為冰上雜技的敘事提供了厚重的文化底蘊支撐,亦可在時間空間上作為敘事的構架;獨具地域特色的民俗性為冰上雜技提供著具有明顯符號特征的文化要素,在增強其趣味的同時,也為差異化內容提供了重要的素材來源。差異性和包容性構成了品牌與創新維度,冰上雜技特有的藝術符號不斷深化,與眾不同的藝術表現形式及美學魅力,在差異性的作用下使其品牌形象垂直發展;與此同時,冰上雜技由地域特色冰雪文化而來的包容性也為其在橫向空間提供了與諸多文化、藝術元素融合、轉化,進而達到創新的可能。
冰上雜技的地域特色系統中,形式與情感維度的自然要素、人文要素,結構與敘事維度的民俗要素,為冰上雜技技術材料層面的技巧創新、道具研發提供了重要的可借鑒、可持續的靈感源泉;在品牌與創新維度中,包容性的進一步深化,尤其是與其他藝術形式的兼容創新,也將為冰上雜技的創新發展提出新的思路與亮點。
注釋:
①吳斗:《藝術的地域性特點與媒體作用》,《戲劇之家》2003 年第4 期,第36-38 頁。
② 劉建廷:《冰雪文化的傳統性與現代性》,《牡丹江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 年第1 期,第119-122 頁。
③許諾:《賞冰景看大戲:二十余場情境冰秀〈遇見·哈爾濱〉燃爆大年激情》,2019 年2 月6 日,https://m.dbw.cn/lvyou/system/2019/02/06/058148410.shtml。
④ 龐仲博:《冰上雜技的市場可供性分析——以2019 年度國家藝術基金大型舞臺劇資助項目冰上雜技劇〈冰秀·尋夢〉為例》,《雜技與魔術》2019 年第4 期,第22-24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