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風引領

張永波

像樹一樣

走累了，就像樹一樣

站著不動。把想說的

都交給葉子，交給花朵

我已決定刪去

熱愛春天多出的枝條，留下

果實流蘇的純度

不像麻雀那樣

整日叫喳地，對樹的高矮

說三道四

我離開森林太久了

仿佛丟掉了鄉音的葉子

離開樹枝，枯黃是必然的

就像我丟掉了自己的

一只耳朵

河流的底細

瀑布的聲音，懸在天地間

有秩序地警示著

洪水的預期

江河是它們的伙伴，湖泊也是

嗚咽，或者歌唱

——都是奔流的序曲

沿著水的方向，你會找回家

會找到自己的泥土

有人刻意抹去身上雨水的痕跡

緘默，甚至唱著挽歌

躲進了月光里

避免凍僵了向前的步伐

一條河流用全部的底細

不說苦難，也不說悲壯

除了說出一首奔騰的詩

什么也不說，也不帶

除了腳印，什么都不能留下

請給我一刻鐘的遼闊

我總以為自己的內心

可以擺渡行舟，現在想來

那里多么狹窄

又那么弱小，僅僅裝得下

自己的一點小心思

大海的寬廣，來往艦只

縱情的乘風破浪

星斗第次讓天空燦爛

羊群步入塵埃，滄茫的草原

安靜的雨，叫醒了安靜的種子

我心里的掙扎也安靜了許多

它們被春風引領

讓狹隘心胸大面積地種植上

海的幼苗，浪花之間

我數著它們拔節聲，自遠而近

我也像這些細流，這些波濤一樣

坦蕩地奔騰……

夢的世界里，曾經的歡愉和疼痛

已支離破碎，請給我一刻鐘的遼闊

讓我回到夢里

擁有一條巨輪牽掛著遠航

只有風不語

風有會飛的影子

不與山和樹糾纏

它深知碰撞的結局

不與秋水嘮叨，與生俱來的本能

——穿越，縱橫于蒼涼

體內的風暴在沒有開始之前

沉默似一件舊石器，盛裝生命的

另一部分

——它在淺吟低唱的合聲中

不斷調整著口型

它延用古老的方式，和知更鳥的啼鳴

進行一次對接

覆蓋命運里的一次次危機

落葉像風中的眼淚，沉寂中

我跳入這寂寞里，去救它

自己卻像另一縷寂寞的塵埃

沒有人發現我，我的悲傷

從不打擾別人

只有月光，照著我

只有風

把葉子吹來，又吹去……

右邊和左邊

春風打馬而來。此時的

憂傷，從花兒的背影隱去

市井人聲鼎沸

我踏遍街巷的每個角落

依然也找不到傳說里的傷痛

那里的牽掛如影隨行

一縷春光，開啟的夢幻模式

被潤澤的事物?保持獨有的風格

我的心，一邊冷，一邊熱火

身體中的孤獨和喧囂，從我的左邊

慢慢向前漂移

為了告別童年的人們

走在回鄉的小路上

腳下的路，零公里距離

寫滿急不可待的問候

不知是不是寂寞難耐的它們

爭著迎接一個人的歸還

人間的美好

我已暗戀的半壁江山

兩岸有足夠的盛世

也有足夠的風月?獻給

這里每一株揚花水稻

如同一場重逢

日子重了，重如大山

我們在春天一面解凍鄉音

一面兜售虔誠

我們還能做什么呢

眼下，布谷鳥喋血

從烏云的骨骼上，看到雨的膽量

所以我繼續朝前趕路

日夜兼程，并把兒時的舊夢

給雷霆讓出一部分

給紅草莓讓出足夠的風景

從立夏到白露，?我有了

足夠的滄桑

通幽的婉約，海棠的隱喻

野渡舟橫，沒有一處敗筆

讓萍水相逢，人間的美好

夠多的了

只要慢慢去發現

只有雪花是軟的

像撕碎的云朵

紛紛地砸在頭上，身上

我喜歡這軟軟的

敲打聲——

因此，我相信雪花

是云做的，是時間深處

驅趕出的一匹匹白駿馬

有沒有馭手，我也確定

它們奔走的向方

就是我最想念的地方

那里草原遼闊

各色花朵，像勝利者的榮譽

雪花是軟的

虛構的美，繁華過后

都將是火焰的灰燼

新一輪飄落的雪

淹沒我荒蕪的頭頂

腳印已被遮蓋，所經過的路

將是一塊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