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的呢喃

胡歡語

風微起，發黃的樹葉在空中飛舞，再緩緩落下。我知道，到了秋和冬交接的時候了。

我是一棵銀杏樹，對時間沒有什么概念，按人類的計時法，我已經活了四百多年了。孤獨是個神奇的東西，周遭愈安靜，孤獨的感覺就愈強烈。無數個黑夜，我看不見自己，卻能感到自己的心跳。是的，我只有我自己……于是，像生活安穩的人都夢想著伏特加、摩托車和醉生夢死一樣，我的夢里也會浮現一些熱鬧的場景，很多很多人圍著我……

后來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互聯網傳播的加速，我成了“網紅”打卡的對象。閃光燈、笑聲、贊美聲一下子向我涌來。我不再孤獨，周遭有各種聲音，熱鬧簇擁著我，我的心被“撓”得癢癢的，感覺很快樂。

我開始對時間敏感起來，向往每一個清晨，害怕每一個日落。晨曦微露，日光散落在我的身上，為我的每一片葉子染上金黃色。我竭盡所能地展現我的風姿。白天，來觀賞我的人總是源源不斷，他們嘴角揚起，擺著各種姿勢與我合影，快樂的氛圍彌漫著。我也不知不覺地被他們的快樂所感染，沐浴著那微醺的陽光，沉醉在快樂之中。

隨著夕陽余暉的慢慢消散，我失望地看著人們陸續離開。夜晚，無邊的黑暗拉開帷幕，我的四周恢復了安靜，我能清晰地聽到對面的楠溪在哀嘆，甚至連蟲鳴也沒有。和白天的喧囂一對比，此時，我感覺自己處于黑暗中的渺渺一隅，是如此的渺小，如此不堪一擊。

冬天徹徹底底來了，我已將所有的熱情給予了大地。快要結冰了，風吹落了我枝頭的最后一片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在寒風里瑟瑟發抖。爆竹聲在村口響起，我聽見遠處孩童們的笑聲，熱鬧是他們的，我依然還是我，還是那個孤獨的我。我累了，便闔上雙眼，想打個盹。

午夜夢醒，我開始思索。上萬個日子，我只關心自己孤獨與否，似乎其他的事情都和我無關。對面那條流經整個村子的楠溪，一直在流，流過了四季，見證了許多人的人生，它一直以獨立個體的形式存在著。誰又不是呢？它什么也沒有留下，什么也沒有帶走，但它承載著人們的記憶和生活，汩汩的水聲伴著整個村子的人出生、成長。而我，一棵無法移動的樹，也有自己變化的規律，在春天蓬勃，在夏天茂盛，在秋天燦爛，在冬天干枯。人們來看我，看見了我璀璨的生命在熱烈地綻放。我告訴自己：我是世間一束獨特的煙火，明滅與否、孤獨與否，都值得。

是的，我終究是棵樹，我的孤獨永遠成不了“花園”，生而熱烈，接受平凡，該酣眠時就酣眠，該絢爛時盡情絢爛。

【浙江溫州中學高一（5）班】

點評

作者以第一人稱的口吻寫出了一棵樹的“喃喃自語”，從開始的渴望熱鬧到最后歷經繁華，仍覺得“孤獨”才是自處之道，以樹的自語表現了作者心理的變化及成長。作文語言精練，多以短句行文，寥寥幾筆將樹周圍的環境勾勒了出來，借景抒情。

（指導老師：王君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