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新雅
悉尼大學
“可持續性”至今在學術界并沒有一個公認的定義,眾多學者在作出各種研究后給出了不同的說法,例如,Lisa Mathis Butler Harrington(2016) 表示,隨著時間的推移,維持或改善理想資源的可用性能力被稱為可持續性;而在大英百科全書中,“可持續性”指的是各種社會主體,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長期存在的能力,在這里可持續性被描述為一種代際倫理,要求當前的環境和經濟活動不能限制后代享受相似水平的財富和幸福的機會;在2023年麥吉爾大學給出的定義中,可持續性是滿足當前的需求,同時不損害子孫后代實現自身價值目標的能力,這種需求不只是對自然資源的需求,更重要的是對社會和經濟資源的需求,因此單從環境角度其實不足以定義可持續性。總的來看,大多數可持續性的定義都在生態平衡的基礎上同時考慮了社會公平和經濟發展這兩個部分。
在所有的定義中,目前認可度最高的是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WCED)于1987年提出的定義,該組織提出可持續性是“既要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同時又不損害后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報告名為“我們共同的未來”(Our Common Future)。這份報告的出現,在全世界引起了巨大反響,不僅在世界范圍內普及了“可持續性”這一概念,也為后來的可持續發展研究奠定了理論框架。這份報告里塑造了一個雙贏的藍圖,滿足了當前對經濟繁榮和生態平衡的渴望。然而,雖然“可持續性”的框架已經建立,但其確切含義在過去大約三十年里一直是一個開放的研究課題,但不變的是可持續性的目標框架,就是同時兼顧經濟發展,社會穩定,以及環境友好(如圖1所示)。

圖1 可持續性的目標框架

圖2 全球碳排放權交易和碳稅實施狀況(2019年)
在這樣的目標框架下,人們開始思考具體如何權衡可持續發展目標下的經濟、環境和社會之間的關系。現在這種思考的一個重要體現就是對強可持續性和弱可持續性這兩個細分概念的爭論,這場爭論的本質是在經濟和科技高速發展的當代,“人力資本”與“自然資本”兩者地位上博弈。這里的人力資本指的是基礎設施、勞動力和知識等資源;自然資本涵蓋的則是環境資產存量,例如化石燃料、生物多樣性以及與生態系統服務相關的其他生態系統結構和功能。對于強可持續性和弱可持續性的分析,首先可以參考Wilfred Beckerman給出的定義:
1.強可持續性(strong sustainability):把保護我們今天所知的所有生態系統中的自然資源當作眼下第一要務。
2.弱可持續性(weak sustainability):有些自然資源是可以被耗盡的,甚至可以用人造的形式替代,只要人造資源的生產效率能及時供應,滿足人類需求。
具體來說就是強可持續性認為自然資源具有不可替代性,并且耗盡后難以復原,因此人們必須要在確保自然資源數量和質量不受影響,生態系統不超負荷的情況下發展經濟。很多學者對此表示支持,例如Beckerman表示弱可持續性是“多余且不合邏輯的”,他認為可持續性只有在其“強”形式下才有意義,但這“需要接受一個道德上令人反感且很不切實際的目標”。而弱可持續性的支持者(諾貝爾獎獲得者Robert Solow、John Hartwick等)則認為不是所有自然資源都要受到重視。想要理解這個觀點,首先要明白這里弱可持續性想要實現的目標,即“代際公平”(世代之間在資源和資產方面的公平分配)。
隨著科技的高速發展,人類社會的生產效率不斷提高,同時人類的物質需求也變得多樣化,這就意味著人力資本必將增加,同時自然資源就必將減少,比如臭氧層、熱帶森林以及珊瑚礁的退化。而如果在自然資源消耗的同時能給人類帶來持久的經濟收益,并且以不斷更新的替代品的方式投入再生產,使得這種生產效率保持穩定,那么對自然資源的消耗就會以人類福祉的方式進行補償。舉個例子,過去人類開采煤炭用于發電取暖,這會導致煤炭資源逐漸消耗殆盡,但在消耗的過程中,燃燒煤炭產生的電力和暖氣被用于提高人類生活質量,促進科技的發展,最終研制出了電力生產的替代資源用于未來人類社會的生產生活,同時煤炭存儲量對人類社會發展的影響力開始逐步降低。
隨著“可持續性”定義的逐步細化,聯合國于2015年頒布了“2030議程”,確定了17項可持續發展目標(UN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實際上,這些目標的作用依然是在平衡經濟、環境及社會之間的關系。
二氧化碳是最主要的溫室氣體,主要由人類社會產生。大多數科學家認為,持續增加和不受控制的碳排放是全球變暖的主要原因。世界氣象組織發布的《2008年溫室氣體公報》中就指出,早在2008年,全球二氧化碳、甲烷和一氧化二氮的濃度均創工業革命以來的歷史新高。如果人類繼續讓碳排放增加,到本世紀末,全球平均氣溫將比工業革命前至少升高4攝氏度,更糟糕的是,即使目前大多數國家都已經采取各種環保措施,依然難以避免在本世紀末全球氣溫上升2.4—2.6攝氏度的危機。為應對當前的惡劣形勢,社會各界提出了一些對策,其中近年來最熱門的當屬“碳稅”政策。
“碳稅”的概念由David Gordon Wilson于1973年提出。它是指對生產/服務過程中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征收的稅。這個政策一方面可以倒逼企業轉型,推動新能源研發,減少對產生二氧化碳的傳統能源的需求(煤炭、石油、天然氣)和破壞自然環境的行為(毀林種田,毀林建城),另一方面通過提高成本的方式提高這些產品的市場價格,減少人們對此類產品的需求。這種方法目前被許多經濟學家認為是控制碳排放和應對氣候變化最有效的方法之一。迄今為止,已有 177個國家和地區承諾到 2050 年實現凈零排放。
然而,盡管碳稅的作用越來越明顯,我們仍然不能忽視其局限性。由于碳稅在日常生活中的直接反映是化石燃料價格的上漲,碳稅對低收入家庭的影響大于高收入家庭,因為他們短期內沒有經濟能力購入新能源汽車。因此,政策制定者需要因地制宜地調整當地碳稅政策出臺的速度,避免短期內燃油價格突然上漲引發的社會動蕩。
隨著時間的推移,世界上大多數主要城市都在遭受越來越嚴重的“城市病”,例如交通問題、環境超負荷、醫療以及教育資源緊張等。因此,多國政府都在關注甚至投資建設“智慧城市”以有效處理這些復雜的城市問題。“智慧城市”是20世紀末提出的一種城市發展新概念和模式,現主要指IBM在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及其產生后果的背景下提出的“智慧地球”概念,這一概念在當時得到了奧巴馬政府的支持。另外一個是“構建智能世界,從城市開始”的新理念,這個理念將城市建設工作推向了產業創新,科技創新的最前沿。基于這兩個假設,IBM 正式提出了“智慧城市”這一概念(如圖3所示)。

圖3 智慧城市概念圖
智慧城市是借助數據和信息技術將經濟、政治、文化、生態等要素有機結合的一個復雜的現代社會機器。正是由于這種組成結構的復雜性和所涉及的現代技術的廣泛性,人們很難給出“智慧城市”的具體定義。盡管如此,我們可以總結出一些“智慧城市”的具體的特征幫助理解:
1.廣泛的電子和數字技術在社區和城市中的應用。
2.使用信息通信技術改變區域內的自然和社會生產生活環境。
3.將此類信息和通信技術嵌入政府系統。
4.將 ICT 和人類生活結合以增強提供創新實踐的地域化。
總之,“智慧城市”在城市經濟發展、政府質量、生活水平、城市生態保護等各個方面廣泛應用ICT、物聯網等信息技術,致力于實現城市可持續發展。這種可持續性并不局限于某一方面,而是集城市硬件設施和軟件質量于一體的整體城市系統的可持續發展。
如圖4長江是亞洲第一長河、世界第三長河,是世界上生物資源最豐富的生態水域之一。據統計,長江有魚類424種,其中特有魚類183種。但由于人類無節制的破壞行為,長江生態系統的生物多樣性遭到嚴重破壞,一些珍稀動物有的瀕臨滅絕,比如刀魚,江豚,胭脂魚,甚至連四大家魚青、草、鰱、鳙,都遭遇了嚴重的產量危機,更嚴重的比如白鰭豚,白鱘這些被稱作活化石的國家級珍稀動物已經在全球范圍內宣告滅絕。為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中國政府自2003年起每年實行三個月的禁漁期,2016年延長至每年四個月。然而常年濫捕導致短短三四個月的禁漁并不足以恢復長江水域的生態。同時,長江沿岸地區是中國經濟發展的核心地區。城市規模擴大、農用化肥污染水源、工廠廢水排放等破壞河流生態的現象,導致長江流域河流生態系統持續惡化。在2020年,我國政府出臺了一項具有區域特色的生態政策——《長江禁漁十年規劃》,并為此計劃投資92億元在各地區實施。

圖4 長江局部圖覽
在禁漁政策嚴格落實后的三年里,長江水域生態有了顯著改善。根據沿岸各地的巡護員介紹,除了青、草、鰱、鳙這些家魚的數量肉眼可見的增多,一些珍稀魚類的數量也開始回升,以江豚為例,2022年9月至10月開展的長江江豚科學考察初步結果顯示,長江江豚種群恢復得很好,甚至一些曾經江豚分布空白的地區也發現了江豚的身影,可以預見未來江豚的數量持續增長的積極態勢已成必然。
2015年,聯合國提出了17個可持續發展目標,并指出這些目標代表了一個極具變革性的愿景。這些愿景無疑是人類對未來富足和諧,幸福生活的向往,為了更好的介紹可持續性的定義,解釋可持續性發展的必要性,本文從經濟、社會以及生態的角度探討了可持續發展在我們生活中的具體體現。
從這些案例中,我們可以將可持續發展的目標概括為:通過對人類發展行為的合理控制,確保發展行為不會造成生態過載,從而最大限度地為人類謀求永續發展的資源。這也是未來各個國家在制定或調整環境政策過程中的指導框架,也是制定經濟目標時必須要考慮的關鍵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