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怡萍,陸 遷,渠宇飛
(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陜西 楊凌 712100)
水資源是我國農業生產的重要戰略資源,是保障農產品安全的重要因素。然而隨著經濟的飛速發展和工業化水平的不斷提高,水資源的嚴重污染進一步加劇了水資源匱乏?!?020年糧食及農業狀況》報告中指出農業用水占全球水資源消耗的70%,因此提高農業用水效率是保護水資源的重要途徑。為此,我國大力推廣節水灌溉技術,《全國農業可持續發展規劃( 2015-2030 年) 》指出:要分區域規模化推進高效節水灌溉技術應用,加快農業高效節水體系建設,到2020 年和2030 年農田節水灌溉率分別達到64%和75%。節水灌溉技術不僅能緩解水資源短缺壓力,還能在減少化肥和農藥使用量、改善耕地質量、提高農產品產量和質量等方面發揮積極作用。然而,受傳統耕作習慣和自然、社會、經濟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農戶對節水灌溉技術的認知水平并不高,對技術的投資意愿和采用率偏低,這使得技術推廣進程相對緩慢[1]。作為生態功能性技術,節水灌溉技術的正外部性內部化困難是導致農戶參與動力不足、需求受到抑制的重要原因。目前我國激勵農戶節水灌溉技術需求的主要方式是政府補貼,但這種單一的推廣與投資模式效果并不理想,不僅增加了政府財政壓力還導致節水灌溉技術推廣與投資效率低下。
產業組織為激勵農戶技術需求提供了新路徑[2]。作為小農戶融入現代農業的重要載體,產業組織(如合作社等)通過與農戶建立“風險共擔、利益共享”的利益聯結機制,將農戶協同到農產品產業鏈生產過程中。為滿足日益增長的高質量農產品市場需求,產業組織推動“三品一標”認證,提供專業化服務并按照約定從事農產品的收購、加工和銷售服務,農戶則按照生產規范和質量標準進行農產品生產。當農戶感知到來自產業組織的支持時,作為回報,農戶做出質量承諾并遵從標準化生產[3],從而有效提升農產品質量安全水平。在產業組織中,農戶會獲得高質量農產品市場準入資格和價格溢出,這有利于提高自身農業生產績效,而為了保持農產品質量溢價的長效性,農戶將重視水土資源質量,進而提高節水灌溉技術采用的積極性。
農戶技術采用包括3個階段:認知階段、試采用階段和持續采用階段。其中認知階段尤其重要,可以反映農戶的潛在需求,提升農戶對于技術的潛在需求有助于縮短技術采用等待時間,加快技術推廣進程。而農戶對技術的支付意愿可以體現其對該技術的潛在需求,因此本文以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為研究對象,探索節水灌溉技術潛在需求的誘導機制。現有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兩方面:一方面是采用條件價值法計算農戶對節水灌溉技術的平均支付意愿并進一步測算出政府的最低補償標準。左喆瑜(2016 年)[4]、喬旭寧(2018 年)[5]等學者利用該方法測算出了華北地區以及渭河流域農戶對節水灌溉技術的平均支付意愿。徐濤(2018年)[6]結合全成本收益以及農戶偏好,對節水灌溉補貼政策進行了分析,計算出了滴灌技術補貼標準的上下限;另一方面是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影響因素研究,研究認為農戶對節水灌溉技術的支付意愿主要受農戶個體特征、技術認知、社會網絡、政府投資情況、組織參與情況等方面的影響[7-9]。然而,梳理文獻發現組織支持與農戶技術支付意愿關系的研究并不充分。
理論上,產業組織提供的各項服務可以歸納為組織提供的組織支持。李晗等(2020 年)[10]運用PSM 模型對蔬菜種植戶的技術效率進行分析,得出組織支持的增強可以促進有機農產品認證、綠色食品認證對技術效率的提升。汪夢瑩(2019 年)[11]通過對農業減災公共品的研究得出組織支持在感知公平與農戶公共品供給之間發揮中介效應。楊柳等(2018年)[12]發現在小農戶水管績效影響因素中組織支持的影響最大。楊陽等(2015 年)[13]運用跨層次分析模型得出組織支持對農戶合作意愿存在正向影響的結論。但目前國內鮮有對于組織支持在農戶技術支付意愿作用方面的研究,基于此,本文從組織支持視角,對農戶采用節水灌溉技術的需求誘導機制進行深入探索,最終為破解農戶節水灌溉技術需求反應弱的困境提供新的研究路徑,以期為節水灌溉技術采用的長效機制建立提供理論和現實依據。
相比于已有研究,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在于:①以微觀數據為基礎驗證組織參與對于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作用。②以組織支持理論為基礎,進一步探討組織支持對農戶技術支付意愿的作用機制。
組織支持理論認為組織對成員的支持是組織成員愿意為組織做出貢獻的關鍵因素。Eisenberger R(1986 年)[14]首次提出組織支持感的概念并用來描述成員對于組織福利的感知。McMillian(1997 年)[15]通過對服務人員的研究將工具性支持引入組織支持,并提出了一個由工具性支持和情感支持所組成的組織支持整合模式。其中工具性支持包括資訊、物質和人員等方面的功能性支持,社會情感支持包括親密的、尊重的支持和網絡整合支持。蘆慧等(2016 年)[16]結合組織支持理論提出組織制度支持概念,認為組織與個體存在制度層面的交換關系,個體是否會遵從制度取決于成員對現有制度是否支持和重視成員自身需求的整體感知,即組織制度支持感。本文結合組織支持理論將組織提供的各種支持歸納為制度支持、工具支持和情感支持,將農戶對組織提供支持的感知強度稱為組織支持感。就農戶而言,參與產業組織會得到組織提供的各種支持,農戶對于組織支持的感知會影響農戶的決策行為?;诖耍疚倪M一步將組織對于農戶技術支付意愿的作用機制進行分解。
組織制定的制度通常包括通過組織銷售、標準化生產、“三品一標”認證等方面。產業組織提供銷售服務可以保證農戶有穩定的銷售渠道和收入,從而提高農戶經濟資本。標準化生產、“三品一標”認證可以督促農戶進行標準化生產進而提高農產品質量[17],農產品質量的提高可能會給農戶帶來更高的農業收入。而經濟資本又是影響農戶對于技術支付意愿的關鍵因素[8]。由此可見,制度支持能夠通過提高農戶收入來緩沖農戶經濟資本低對其技術支付意愿的抑制作用。因此,農戶感知到的組織制度支持程度越高,對于節水灌溉技術的支付意愿越高?;诖?,本文提出以下假說:
H1:組織通過提高農戶制度支持感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
組織提供的工具支持通常包括低于市場價格的農資、市場咨詢、技術培訓與指導等方面。具體來說,組織提供的低價農資在減輕農戶生產成本壓力的同時能夠緩解經濟資本對農戶技術投入的抑制。組織提供的市場資訊能夠降低農戶信息搜尋成本,為農戶獲得更多技術知識提供可能性[17],從而提高農戶知識資本。組織提供的技術培訓與指導可以降低農戶對技術難度的感知,還可以提升農戶社會資本[18]。而經濟資本、知識資本和社會資本是影響農戶技術投入程度的關鍵因素,因此對組織工具支持感知程度越高的農戶越愿意對技術進行投資。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說:
H2:組織通過提高農戶工具支持感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
組織提供的情感支持表現為組織尊重農戶的各種決策、對農戶的信任以及在農戶遇到困難時給予的指導和幫助等方面。組織對農戶的信任以及對農戶決策的尊重可以使農戶產生被認可的幸福感[12],從而更加信任組織。在農戶需要時組織給予的指導和幫助能夠提升農戶的抗風險能力。當組織提供的情感支持能夠滿足農戶社會情感需求時,農戶會更加努力地實現組織目標作為對組織的回報,這有可能會激發農戶參與公共產品投入的積極性[12]。同時,在政府有限參與的基礎上,產業組織的參與有助于擴大農戶集體行動空間,增加農戶之間共同完成公共物品建設的可能[19,20]。因此,組織通過提高農戶情感支持感促使農戶提高節水灌溉技術的支付意愿?;诖耍疚奶岢鲆韵录僬f:
H3:組織通過提高農戶情感支持感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
以上分析表明,產業組織可以通過提高農戶制度支持感、工具支持感和情感支持感來促進農戶對于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說4:
H4:組織參與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有正向影響。
理論分析框架如圖1所示。
本文所使用數據來源于課題組2020 年在山西、陜西兩個省份開展的瓜果種植戶問卷調查。調研區域的選擇主要有兩方面原因:第一,近幾年來,陜西閻良與山西運城兩地大力發展現代化農業,打造了一批專業化、機械化、標準化的西瓜、甜瓜種植基地,為此當地政府部門大力推廣節水灌溉配套技術與設施;第二,在政府的支持下,運城和閻良兩地甜瓜產業發展穩步提升,成立了大量農業合作社、農業技術協會等組織,農戶與各種產業組織的聯動進一步提升了設施栽培比例,形成了區域特色產業。因此,該數據對于研究組織支持和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關系具有較好的代表性。課題組利用分層抽樣與簡單隨機抽樣相結合的方法調查了兩省三縣中17 個鄉鎮63 個村的農戶,采取一對一訪談的方式進行,共發放760份農戶問卷,剔除缺失值和數據異常問卷后最終得到有效樣本702 份,樣本有效率為92.37%。調研內容主要包括:農戶基本特征以及生產經營情況、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農戶組織參與情況等。
2.2.1 Ordered Probit模型
本文用農戶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強度的主觀評分作為技術支付意愿的變量表征,因此該變量是一個有序數據(ordered data),若采用OLS估計將是有偏且不一致的,因此本文采用有序Probit 模型進行估計(Ordered Probit)。模型設定如下:
式中:Yi為被解釋變量,即本文中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Xi為農戶是否參與產業組織;βi為其待估系數;Zi為一系列控制變量;γ為其待估系數向量;αi為常數項;εi為隨機誤差項。
同時f(·)為某非線性函數,具體形式為:
考慮到可能存在樣本自選擇導致的內生性問題,在Oprobit 模型中引入工具變量并通過條件混合過程估計方法(conditional mixed-process,CMP)同時估計2 個方程:第一個為X的決定方程,除了方程(1)中的控制變量Zi外,額外加入所選定的工具變量;第二個即為方程(1)。
工具變量的選取應當滿足兩點要求:其一,工具變量應當與內生變量高度相關;其二,工具變量應當與模型不可觀測的異質性εi不相關。本文借鑒劉同山(2020 年)[21]以本村其他貧困戶加入合作社的比例作為工具變量的做法,將本村除受訪者外其他農戶組織參與率作為本文的工具變量。根據行為模仿理論,在農村熟人社區,受訪者是否加入組織會受到本村其他農戶加入組織的情況的影響。除受訪者外其他農戶組織參與率越高,受訪者加入組織的可能性一般也越大;但是,其他農戶的組織參與率一般不會影響該受訪者的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因此,該變量理論上滿足工具變量的選取要求。為了進一步說明工具變量選取的合理性,對工具變量進行了實證檢驗,檢驗結果顯示工具變量是有效的?;诖?,X的決定方程為:
式中:Vi為本村除受訪者外其他農戶的組織參與率;Zi為方程(1)中所有控制變量。
2.2.2 中介效應模型
為深入探究產業組織如何影響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本文參考Baron and Kenny(1986)[22]提出的用于檢驗中介效應的逐步回歸法,并借鑒溫忠麟(2014 年)[23]總結的檢驗中介效應的步驟,分析組織參與能否通過提高農戶制度支持感、工具支持感和情感支持感這三條路徑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構建的回歸方程如下:
式中:Yi表示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Xi表示是否加入產業組織;Mi表示中介變量;Zi表示控制變量;εi表示隨機干擾項;C0~C2為常數項;β1~β7均為待估計系數。
首先,依據式(4)檢驗組織參與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影響是否顯著,若不顯著,則說明組織參與對農戶節水灌溉投入決策沒有影響,不存在中介效應;若顯著,則進行下一步檢驗。其次,依次檢驗式(5)中組織參與對中介變量的影響是否顯著和式(6)中中介變量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影響是否顯著,若二者均顯著,則說明中介效應顯著;若二者至少有一個不顯著,則需進一步檢驗組織參與和中介變量系數的乘積,即β3×β6是否顯著為零,若該乘積顯著不為零,則中介效應顯著,否則,中介效應不顯著。再次,檢驗式(6)中組織參與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影響是否顯著,若顯著,則說明直接效應顯著,否則,說明直接效應不顯著,為完全中介效應。最后,判斷β3×β6的正負與β5是否相同,若相同,則為部分中介效應,否則,存在遮掩效應,會增加自變量對因變量的總效應[24]。
2.3.1 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具體設置的情景為“您最多愿意每年在一畝地中為該技術投入多少錢?”,結果根據支付金額區間劃分為0~6,具體見表1。節水灌溉設施的畝均成本在500~2 000元左右,但86.04%受訪者的支付意愿低于300元,說明農戶對于節水灌溉技術的現有需求不足,農戶節水灌溉技術需求反應弱的困境亟待破解。

表1 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Tab.1 Farmers' willingness to pay for water-saving irrigation technology
2.3.2 核心解釋變量
本文選取農戶是否加入產業組織作為核心解釋變量。借鑒前人研究將加入組織定義為:加入農業企業、專業合作社、農業技術協會、村集體合作組織。從表2的結果來看,在受訪的702個農戶中,組織參與率僅有32.34%。從表3來看,加入組織的227 個樣本中,農業企業參與率為23.35%,專業合作社參與率為10.13%,而村集體合作組織參與率為66.52%,農業技術協會參與率為0。

表2 組織參與情況Tab.2 Organization involvement

表3 參與組織類型Tab.3 The type of participating organization
2.3.3 中介變量
中介變量分別為制度支持感、工具支持感和情感支持感。組織支持感知強度使用李克特五級量表衡量。本文對3種組織支持分別進行了因子分析。首先對每種組織支持的評價指標進行了KMO 和巴特利特球體檢驗。KMO 用于檢驗因子分析時變量的充足性,一般認為,它的統計值應大于0.5;巴特利特球體檢驗用于檢驗變量間的相關性,其結果的顯著性水平應小于0.05。檢驗結果表明,3組支持變量的KMO 值均大于0.5,巴特利特球體檢驗結果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拒絕了變量間相關系數為單位矩陣的原假設,說明樣本數據適宜做因子分析。進一步地,本文通過回歸的方法計算因子得分并得到評價組織支持的3個綜合指標,具體見表4。

表4 因子分析檢驗結果Tab.4 Factor analysis test results
2.3.4 控制變量
借鑒前人相關研究[7,8],本文引入戶主年齡、戶主受教育程度、戶主性別、戶主累計從事農業生產年份、家庭貸款金額、耕地面積、農業收入占比、家庭人均收入作為農戶個體特征控制變量,具體見表5。

表5 主要變量定義與描述Tab.5 Definition and description of major variables
在前文,我們已經給出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本節將對其他變量進行描述。從戶主特征來看,男性戶主占96.44%;戶主平均年齡為52.2 歲,平均受教育年限不足8 a,平均從事農業時長長達26.52 a,呈現出農業人口老齡化和受教育程度偏低的特征。其他變量方面,戶均種植規模為1.009 hm2,家庭農業收入占比高達75.66%,反映出調查區域以農業生產為主的現狀。此外,年均家庭負債2萬元左右,家庭人均收入3.91萬左右。
為了分析加入與未加入組織的兩類農戶之間的差異,將樣本分為兩組進行對比,具體見表6。表6 表明,加入組織的農戶對于節水灌溉技術的支付意愿較未加入組織的農戶更加強烈,這初步驗證了假說H4。另外,與未加入組織的農戶相比,加入組織的農戶在受教育年限、家庭農業收入占比、家庭人均收入、耕地面積、家庭貸款幾個方面都體現出更高的水平,而加入組織農戶年齡均值小于未加入組織農戶,這將在后文實證部分給出解釋。

表6 變量均值差異t檢驗Tab.6 t-test for the difference in the mean of the variables
3.1.1 回歸結果分析
為解決關鍵變量潛在的內生性問題,本文同時使用了Oprobit 和CMP 估計方法,結果見表7。其中,CMP 回歸中atanhrho_12 的參數并不顯著,表明Oprobit 的估計結果更具準確性?;貧w結果顯示加入組織對于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估計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且系數為正,即加入組織能夠顯著提高農戶對節水灌溉技術的支付意愿,這與前文的理論分析基本吻合。節水灌溉技術作為工程節水技術,其采納的行為決策會受集體行動的影響[25],而農業產業組織能夠將分散的農戶聯結起來實現集體行動[26],實現技術采納的規模化推進,并通過為農戶提供技術指導和生產資料供應[27,28],最終提高農戶對技術投資的意愿。因此,假說H4得以驗證。

表7 組織參與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影響Tab.7 The impact of organizational involvement on willingness to pay for water-saving irrigation technologies
從控制變量來看,戶主年齡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呈負向影響,這是因為戶主年齡越大,知識體系往往更為陳舊,對新的農業技術的認知和學習能力更差[29],更習慣于遵循先前的生產經驗,因此技術采納的意愿更小[30]。受教育年限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呈正向影響,一般而言,受教育程度較高的農戶,其觀念更先進,視野更廣闊,對新技術也更加了解[31],對技術支付的意愿也更強烈。另外,累計從事農業生產年數對于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有顯著的促進作用,這是因為農戶長期知識和經驗的積累越豐富,越會全面了解農業技術的作用,越會促進其采納新技術[32]。與許多研究結論不同的是,在本文中家庭農業收入占比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呈負向影響,我們認為這是由于農業收入占比較大的家庭對于農業的依賴性更強,收入來源更為單一,家庭收入水平和家庭韌性可能更小。加之節水灌溉技術作為一種工程類技術,配套設備的投資成本和維護成本較高[33],收入水平低的家庭較收入水平高的家庭更加不愿意對其投資。為了驗證這一說法本文進一步檢驗了家庭農業收入占比與總收入之間的關系,發現農業收入占比對家庭總收入呈負向影響,因此,上述解釋基本合理。最后,家庭負債金額對節水灌溉支付意愿在5%的顯著水平上呈現正向影響,這是因為農戶風險意識和風險承擔能力越高,貸款行為的響應越高[34],而風險偏好的農戶更加愿意承擔技術采納的風險[25],從而技術支付的意愿更加強烈。
3.1.2 穩健性檢驗
采用縮小樣本容量的方法,剔除年齡小于18 歲和大于65歲的樣本并進行回歸以驗證前文估計結果的穩健性,回歸結果如表8 所示。結果表明:18~65 歲樣本回歸的自變量系數只在數值大小上與全樣本有較小差異,而各個系數的相對重要性和方向均沒有發生變化,這意味著前文的估計結果和對該結果的討論是穩健的。

表8 18~65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Tab.8 Farmers aged 18~65 are willing to pay for water-saving irrigation technology
作為高度異質性群體,具有不同特征的農戶在經營目標和面臨的生產約束上存在較大差異[35]。為進一步理解這些差異是否會引起組織參與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影響的差異,本文依據家庭人均收入和受教育程度的均值將農戶分為高分組和低分組。回歸結果見表9。

表9 農戶組織參與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影響的群體差異結果Tab.9 Differences in group outcomes of the impact of farmers' participation in the willingness to pay for water-saving irrigation technologies
(1)分收入水平。表9 顯示在CMP 估計結果中,兩組atanhrho_12 值均不顯著,因此,Oprobit 估計結果更為準確。結果顯示,組織參與對于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影響在兩組均顯著,且系數為正。組織參與對高收入組農戶的節水灌溉支付意愿影響更為顯著,促進作用更大。這是因為農戶在進行生產經營決策和技術投資時,首先會考慮自身的經濟承擔能力,收入水平越高的家庭,農戶對技術經濟投入的負擔越小[36],越傾向于投資節水灌溉技術。當家庭參與到產業組織中,其面臨的社會資本約束得到有效緩解時,自身經濟資本水平較高的家庭更容易提高對技術的投入,從而其技術支付的意愿也更強烈。
區塊鏈技術是使用塊式和鏈式的存儲結構來認證和保存數據,使用共識算法實現生成新區塊,使用非對稱加密算法保證數據在信道中的安全傳輸,使用智能合約來處理數據的新型分布式技術。區塊鏈分為私有鏈、聯盟鏈和公有鏈。從本質上講,區塊鏈就是一個去中心化的分布式數據庫,任何用戶都可以參與到區塊鏈中。用戶周圍的路由器設備就是一個節點,每個節點都擁有一整套數據的備份,并且各個節點間使用相同的共識機制,通過競爭計算來生成或更新區塊鏈?;趨^塊鏈結果的特點,如果任何一個節點失敗,其他節點仍能進行正常的工作,且能分辨出是哪一個節點失敗。因此,區塊鏈技術解決了傳統平臺易受攻擊或篡改的缺陷。
(2)分教育水平。表9 顯示兩組樣本CMP 估計的atanhrho_12 參數均不顯著,所以Oprobit 的估計結果更具準確性。Oprobit 結果表明:組織參與對于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影響在兩組均顯著,且系數為正。組織參與對受教育程度高的農戶群體的節水灌溉支付意愿影響更為顯著,促進作用更大。這是因為知識儲備越高的農戶,對于復雜的工程節水技術更容易理解,采納該技術的可能性也越高[25]。當加入產業組織后,受教育水平更高的農戶能夠更高效的學習到新的技術知識和生產管理經驗,降低其邊際生產成本,從而更愿意對技術增加投入。
本文基于因子分析法所得到的中介變量指標,結合中介效應檢驗法以及CMP 回歸對組織參與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作用機制進行了探究,回歸結果如表10 所示。需要說明的是,模型(1)、(3)、(5)和模型(7)中的因變量是有序變量,故在基準回歸中選用Oprobit 模型進行回歸,模型(2)、(4)和模型(6)中的因變量是連續型變量,故在基準回歸中采用Tobit 模型進行回歸。為解決模型中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以上模型均采用CMP 回歸。由于篇幅限制,表10根據atanhrho_12參數的顯著性報告最優回歸結果。

表10 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機制分析Tab.10 Analysis of the payment willingness mechanism of farmers to save water irrigation technology
從模型(1)可以看出,組織參與對于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影響是顯著的,說明組織參與對支付意愿的總效應顯著。模型(2)中組織參與能顯著提高農戶制度支持感,同時模型(3)中組織參與和制度支持感均能顯著影響農戶技術支付意愿,這說明在控制了組織參與對農戶技術支付意愿的直接影響后,制度支持感對支付意愿的影響仍顯著,且模型(2)中組織參與的系數與模型(3)中制度支持感的系數的乘積與模型(3)中組織參與的系數同為正,說明制度支持感存在部分中介效應。上述分析表明組織參與可以通過提高農戶制度支持感來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這是因為農戶加入的產業組織所制定的生產標準、提供的質量認證和契約規范等制度支持會通過市場準入、溢價收益和績效提升提高農戶采用技術的意愿[37]。因此,假設H1 得到驗證。
模型(4)中組織參與能顯著提高農戶工具支持感,同時模型(5)中組織參與和工具支持感均能顯著影響農戶技術支付意愿,說明在控制了組織參與對技術支付意愿的直接影響后,工具支持感對支付意愿的影響仍顯著,且模型(5)中組織參與的系數與模型(6)中工具支持感的系數的乘積與模型(5)中組織參與的系數同為正,說明制度支持感存在部分中介效應。上述分析表明組織參與可以通過提高農戶工具支持感來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這驗證了假說H2。這是因為農戶加入產業組織后能夠獲得組織提供的農資、技術、信息、設備和專家指導等工具支持,從而緩解其技術采用的成本壓力并提高要素配置效率[10,38],從而提高農戶技術支付的意愿。
模型(7)中組織參與能顯著提高農戶情感支持感,同時模型(8)組織參與和工具支持感均能顯著影響農戶技術支付意愿,說明在控制了組織參與對支付意愿的直接影響后,情感支持感對支付意愿的影響仍顯著,且模型(7)中組織參與的系數與模型(8)中工具支持感的系數的乘積與模型(8)中組織參與的系數同為正,說明工具支持感存在部分中介效應。上述分析表明組織參與可以通過提高農戶情感支持感來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這是因為產業組織能夠通過為農戶提供信任、認可、自尊感、重視等情感支持來影響農戶技術選擇行為[37],至此,假說H3也得到了驗證。
不同類型的產業組織在組織形式、組織結構、組織功能等方面均存在差異,這種差異有可能會使其在促進農戶技術支付意愿效果上存在差異。因此本文將產業組織類型設置為啞變量并將其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進行回歸,結果發現產業組織類型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并沒有顯著影響,這說明不同組織在對支付意愿的提高程度上并沒有顯著差異??赡艿脑蚴寝r戶更關注組織能夠提供的支持,而對于組織類型差異的關注度較弱。我們在調研過程中也發現,農業企業、專業合作社和村集體合作組織往往重疊存在,不同類型的產業組織一般在業務上或人員機構上存在合作和共享關系。這種重疊關系使農戶對各類組織的差異難以產生確切的認知,因此各類型組織在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促進效果上并不存在顯著差異(見表11)。

表11 不同組織類型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回歸結果Tab.11 The willingness of different organization types to pay for water-saving irrigation technologies returns to the results
3.4.2 契約關系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影響
在“產業組織+農戶”這種模式中,組織通過契約或非契約形式將農戶聯結起來結成利益共同體,并組成垂直縱向協作的產業鏈關系。為了探究這種契約關系是否會對農戶技術支付意愿產生影響以及影響的作用機制如何,本文根據農戶是否與組織簽訂合同將合作關系分為緊密型契約關系和松散型契約關系,采用逐步回歸法分別進行檢驗?;貧w結果如表12所示。

表12 合作關系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影響Tab.12 The impact of cooperation on farmers' willingness to pay for water-saving irrigation technologies
由模型(1)可以看出,簽訂合同對于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影響是顯著的,說明簽訂合同對支付意愿的總效應顯著。模型(2)中簽訂合同能顯著提高農戶制度支持感,同時模型(3)中簽訂合同和制度支持感均能顯著影響農戶支付意愿,說明在控制了簽訂合同對支付意愿的直接影響后,制度支持感對支付意愿的影響仍顯著,且模型(2)中簽訂合同的系數與模型(3)中制度支持感的系數的乘積與模型(3)中簽訂合同的系數同為正,說明制度支持感存在部分中介效應。上述分析表明簽訂合同可以通過提高農戶的制度支持感來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
模型(4)中簽訂合同對于工具支持感有顯著正向影響,模型(5)中簽訂合同對支付意愿影響不顯著,但工具支持感對支付意愿有顯著正向影響,說明簽訂合同對支付意愿的直接效應不顯著,為完全中介效應。上述分析表明簽訂合同對農戶支付意愿的影響完全通過影響工具支持感來實現。
模型(6)中簽訂合同能顯著提高農戶的情感支持感,同時模型(7)中簽訂合同和情感支持感均能顯著影響農戶支付意愿,說明在控制了簽訂合同對支付意愿的直接影響后,情感支持感對支付意愿的影響仍顯著,且模型(6)中簽訂合同的系數與模型(7)中情感支持感的系數的乘積與模型(7)中簽訂合同的系數同為正,說明情感支持感存在部分中介效應。上述分析表明簽訂合同可以通過提高農戶的情感支持感來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
通過以上實證結果分析可以得出,緊密型契約關系可以通過提高農戶組織支持感來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這是因為契約農業能夠給農戶提供生產資料賒購服務、信息資源服務、技術指導和培訓服務以及照價收購等服務,降低農戶技術采用和農產品銷售風險[30],從而提高農戶技術支付意愿。并且,加入組織的農戶樣本的組織支持感變量一定程度上可以體現組織提供的支持力度,所以以上結果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明契約關系不僅約束了農戶行為,促進了農戶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而且通過契約約束了產業組織行為,促使組織提供了更強力度的組織支持。
本文利用陜西閻良、山西運城兩地702 份農戶調研數據,采用CMP 模型對組織參與能否提高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及其影響機制進行了實證研究。得到如下主要結論:①組織參與可以提高農戶對于節水灌溉技術的支付意愿。②組織參與對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促進作用在異質農戶之間表現出一定的差異性,對于家庭人均收入較高和受教育程度較高的農戶而言,組織參與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激勵效應更高。③組織通過提高農戶制度支持感、工具支持感和情感支持感這3種途徑來促進農戶對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④簽訂合同可以通過提高農戶制度支持感、工具支持感和情感支持感這3條路徑來促進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的提高。⑤農業企業、專業合作社、村集體組織在提高農戶節水灌溉技術支付意愿效果上不存在顯著差異。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從促進農戶采納節水灌溉技術角度出發,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進一步推動農業企業、專業合作社、農業技術協會、村集體合作組織這些益農組織的培育進程,并鼓勵農戶積極加入組織。多建立組織與農戶關聯的利益關系體,增加益農組織的數量,避免農戶無組織可加、無組織可依靠。
第二,節水灌溉技術推廣應根據農戶稟賦差異針對性的進行推廣宣傳,先向技術接受能力強的農戶進行推廣宣傳,采取“一部分農戶帶動另一部分農戶”的宣傳推廣策略。
第三,鼓勵組織與農戶之間建立更緊密的合作關系,提升組織與農戶之間的合同簽約率,并完善組織合同的法律體系以對組織與農戶雙方形成契約約束。
第四,建立健全組織服務體系,提高服務質量。鼓勵組織提供銷售服務、規定生產標準、提供“三品一標”等制度方面的支持;加強組織的信息以及物資紐帶功能,鼓勵組織提供農戶生產所需農資、市場資訊、技術培訓以及指導,并積極宣傳節水灌溉技術等水土保持技術的優點;防止組織在合作過程中的“一刀切”行為,組織要尊重農戶在生產中的各種決策,對農戶信任并在農戶困難時給予指導和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