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襄的“風度”

☉樊國賓

王世襄“錦灰堆”系列我翻閱過，其本人情況所知卻不多，后經他唯一的私淑弟子田家青娓娓道來，甚是活潑生動。

玩圈兒內自稱“高手”者云，王世襄多面無表情地聽，從不夸耀自矜。覺得不著調者，理都不理；對明白可教之人，三言兩語便能點醒。此謂“真人不露相，高人不咋呼”。

比如看畫，跟欣賞京劇一樣，真正懂京劇的行家是“聽戲”，聽味兒聽名堂，側坐在茶座上，偶爾看看舞臺。

王世襄的朋友也都是奇人、大家，所以有人當面恭維他是“收藏家”時，他連聲“實不敢當”并非謙辭。

王世襄很討厭說話時使用“最好”“絕對”“最早”“唯一”這些詞，他經常打斷田家青，說：“你應當說，這是你至今所見過的……”他看圖錄時“刷刷”地翻，一旦停下來按住，那就一定是好東西。他見過的器物，大概有90%他只看，不吭聲，看上一件確實不錯的，會說兩個字：“嘿，好！”如果是特別打動人的、不得了的絕品，加兩個字：“嘿，嘿，真好！”如果是古物，就加上斷代：“夠元，夠明。”

王世襄寫文章有個很好的習慣，寫完后“挑廢字”，以使之流暢。

德國總理送給中國總理一部奧迪A8 防彈車，指定給中央文史館王世襄等幾個人使用，但王一次也沒用過，每次出門都是騎自行車或倒三趟公交車。他最津津樂道的是自己買菜做燜蔥、丸子粉絲熬白菜和炸醬面，每年冬天自己動手換煙囪。他是簪纓世家的貴公子，卻從來不擺譜，絢爛已極，歸于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