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畫藝術中的色彩與情感表達

□季 鑫

隨著時代的不斷進步，人們對物質的需求日益增加，同時更為關注精神世界的滿足。繪畫作為一種最直接展現精神世界的方式，也是與我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藝術形式，自然成為藝術家表達精神世界的載體。油畫藝術也隨著社會文明的不斷發展而轉變，經歷了古典、近代、現代幾個時期，已經從注重光影形象的寫實主義轉變為更加注重情感表達的表現主義。帶有表現主義色彩的油畫更自由，構圖更大膽，色彩更為主觀。在創作過程中，藝術家也很容易利用絢麗的色彩來表達自己的精神世界。社會的變革使繪畫藝術迎來井噴式發展，色彩的使用也更加主觀。特別是當代語境下的油畫藝術，每個藝術家的精神世界不同，形成了各自不同的創作風格，不同的觀賞者也能通過風格迥異的油畫作品感受到藝術家們的精神世界，實現與藝術家的情感共鳴。在《藝術的故事》導論“論藝術和藝術家”中，“實際上沒有藝術這種東西，只有藝術家而已”就表達出了這一意思，這也許就是藝術語言的魅力。然而現代油畫藝術進入了新的紀元，色彩更具有主觀性和靈活性，不再受客觀形象的束縛，藝術家可根據自己的情感表達需求主觀選用色彩，賦予色彩以情感。

一、色彩與情感表達在近現代油畫中的具體表現

縱觀整個人類藝術史，繪畫一直是最直觀、最具影響力的視覺藝術類型。塞尚的出現打破了傳統西方繪畫的模式，引領著凡·高、馬蒂斯、畢加索等一系列現代派藝術家的創作。這些作品通過鮮明的顏色、精致的形態、華麗的圖案，深刻地反映出當時的社會文化背景，直擊觀賞者內心。凡·高用強烈的光線、色彩和激情的筆觸向觀者傳達了他神經質一般敏感的精神世界。馬蒂斯則用顏色的對比和裝飾性的畫面向觀者展示了他內心世界的狂野。時至今日，色彩已成為藝術家表達精神世界最簡單明了的載體，而色彩更容易直接將觀賞者帶入故事情節，使他們讀懂作品的真正內涵，一旦大腦受到色彩刺激產生相應的情感時，便會產生一種情感共鳴。非常鮮艷飽和的色彩（光亮閃耀的色彩）能夠使被稱為“原始”大腦的感覺邊緣系統產生反應，這是一個相當情緒化的反應，可能是由于人類基因本能地把色彩作為一種溝通手段。例如，紅色、橙色、黃色等色彩象征著熱情、喜慶，這些暖色調總能讓人產生溫暖、激情、歡快的感覺情感；藍色、綠色、青色等色彩，總會給人寒冷、安靜、凄涼的情感。而油畫藝術進入我國以來，受到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形成了具有濃厚的中國韻味色彩表現的寫意性油畫，而這種具有中國特色的寫意油畫逐漸被越來越多的藝術家喜歡。

二、色彩在油畫藝術中情感表達的具體表現

畫面是人的靈魂和大自然碰撞之后，經由雙手與畫布碰撞而形成的表情達意的痕跡，里面所蘊含的手工藝以及人們的思維和感情，是無法只靠單純地通過現代科技手段或機械工具就可以取代的。當代藝術家越來越傾向于以個人風格為基礎，而非傳統的主題，通過后現代時期的自由和開放的方式來觀察世界。他們大都遵從內心去選擇色彩，脫離了自然界的束縛，夸大了主觀情感的表達，甚至會選擇與客觀事物完全相反的色彩進行創作。這種表現手法能給觀賞者帶來更強的視覺沖擊，使觀賞者進入藝術家的精神世界，產生情感共鳴。在油畫藝術中，色彩的運用至關重要，冷暖、色相、明度、純度、厚薄、肌理、位置等都是色彩情感表達的重要組成因素，對描繪藝術家精神世界、烘托氣氛等具有獨特的作用，為油畫注入生命與靈魂。

（一）主觀色彩與情感表達

色彩直接影響心靈，是藝術家在創作時基于自己精神世界運用色彩進行直接而夸張的表達，如表現主義先驅凡·高的作品。對于凡·高來說，一幅作品就是一次發自內心的布道，將他從自我中拯救出來。他對色彩的運用幾乎達到了一種癲狂的狀態，這顯然與他的精神疾病有聯系。他成熟期創作的《向日葵》中就對色彩有著強烈的主觀情感表達。畫面上的葵花呈現出夸張的形態，顏色鮮艷，仿佛正在燃燒的生命。凡·高通過這些作品來展示內心的熱情，并將自己的精神世界呈現出來。

圖1 凡·高 《向日葵》 91cm×72cm

（二）色彩的設計與情感表達

一幅優秀的油畫作品必須準確表達藝術家的精神世界，這些色彩通常經過藝術家精心設計和安排，像不同音調的交響樂，能夠和諧地展現出藝術家的內心世界。由此可見，色彩的和諧必須最終依賴于人的心靈，有目的地演奏，這是內心需要的一個指導原則。例如，康定斯基的作品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一直努力將顏色、線條與音樂結合，使它們能夠像音樂一樣，無形地傳遞出深刻的情感。其中，《即興31 號》是他的嘗試之作，畫面中五顏六色的交織，仿佛跳動的音符，在各自的琴鍵上發出音調。他展示給觀賞者的是自身的感情的起伏和精神世界，是一種潛在的、無法言傳的精神舞蹈。

圖2 康定斯基 《即興31號》 140cm×120cm 1943年

（三）作品的色調與情感表達

藝術家在創作前會給自己明確一個主題，構想一個主色調。經過歷史的發展，油畫的色調從注重環境營造的醬油色調發展為更注重主管情感表達的主觀色調，有的很和諧，有的很強烈，如納比派畫家博納爾的作品。他曾說：“敏感的畫家最重要的課題應該是再現光的效果。”他致力于對色彩的主觀處理和光色的表現，是創造私人性繪畫空間的開拓者。《浴缸的裸婦和小狗》是他以瑪特為模特的頂尖之作。金色的陽光透過左邊的窗簾照射進浴室，墻上的馬賽克閃耀出金色的光芒。此作品采用比之前更強烈熱情的色彩和筆觸來表現，補色對比強烈但很“親密”，通過奔放、強烈的色彩表達出他對逝去的黃金歲月的眷戀。

圖3 博納爾 《浴缸的裸婦和小狗》 122cm×151cm 1941—1946年

三、油畫藝術在我國當代語境下的色彩表達

中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蘊，形成了不同于西方的審美特色。20 世紀初開始，油畫藝術在我國逐漸發展，成為我國美術的重要組成部分，而帶有中國特色的油畫藝術也即將成為世界藝術的璀璨明珠。不同民族、不同地域的文化傳統習俗和情感傳達方式都與色彩表達的關系十分密切，色彩文化的積淀來自不同時代的審美情感生活和偉大思想的滋養。我國古代繪畫就有色彩的運用。隨著社會經濟和文化的飛速發展，越來越多的藝術家們產生了非常強烈的現代意識和個人意識，在油畫創作中也逐漸融入一些中國色彩、中國元素、中國符號，從而形成了極具東方趣味的寫意性油畫語言。“色彩”的視覺功能和“墨”的文化功能相互交融。“墨”作為中國繪畫的獨特材料和語言載體，集中體現了中國畫家把握宇宙生機的色彩品質卻不追慕自然外在光色的藝術語言精髓。以20 世紀中國繪畫藝術不可替代的藝術家吳冠中先生為例，他在傳統美學之外又吸取了西方藝術，致力于讓東方與西方的美結合出新的美，以水墨的魂和油畫的骨縫合了中西方美學的裂縫。

四、油畫創作中筆者對色彩的理解

一幅作品，一個精神世界，一個理想天地。繪畫是一種文化表達，是對自身文化修養的展示，是對生活的感悟，是為了讓人們像色彩一樣活得絢麗多彩。傳承與發展是筆者對色彩運用的主旨思想。筆者在油畫創作的過程中吸收大師們的色彩，同時注重主觀性發展變化。如筆者的《室內景》系列創作，就借鑒了“納比派”平面化、裝飾化、主觀化的三個藝術特征，畫面追求更亮、更純、更主觀的色彩，傳達筆者那時“小資”的精神世界。后來，筆者在創作《荷花》系列作品時，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畫面采取了平面化、單一化、擬人化、象征性的處理手法，嘗試用高純度、高明度、同類的色彩表達了荷花在精神世界中的形象，賦予了荷花新的生命。目前，筆者正在創作的《大國重器》系列，該系列作品大都采用更有利于主題表達的色彩處理方法。如《大國重器——航母》系列作品，在創作時為了凸顯航母，拉高了作為背景的海平面，采用了平面化深藍色的處理方法，借鑒了國畫中的暈染法，用高純度的色彩一遍一遍罩染。這樣的處理方法使畫面更整體，讓觀賞者有種置身大海的感覺。而對于《大國重器——機械·1》系列作品，筆者大膽運用了黑、白、灰色彩元素。黑色代表著堅硬牢不可摧的意志，白色代表著純潔的特性，作品黑白色的強烈對比彰顯了國之重器的堅韌特性。色彩借鑒了中國畫，同時創作手法借鑒了水墨畫中水和墨的靈活性特征，運用油來替代水，營造出像水墨畫一般的靈動之境。對于色彩的理解和運用會隨著藝術家的文化修養而變化，用好色彩成為藝術家創作出好的作品的必然條件。

圖4 季鑫 《大國重器——機械·1》 160cm×200cm 2020年

色彩在視覺藝術中是最感情化的元素，具有在瞬間喚起人的視覺注意與情感共鳴的效果，色彩的情感表達貫穿了整個油畫發展史。當前，色彩仍然在油畫藝術中占有重要地位，它是一幅作品的生命和靈魂，是藝術家表達內心精神世界的媒介，是活的語言和跳動的音符，是能與觀賞者產生情感共鳴的橋梁。色彩也總是被時代賦予新的觀念和功能，是不同時代的審美情感生活和歷史文化的具體展現。總之，用喜歡的色彩去隨心所欲地描繪內心的精神世界，應該成為當代藝術家的長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