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荷蘭精神的見證

葉克飛

站在“老師”前，兒子仰著頭，在烈日下瞇著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此“老師”可不是人，而是一座名為“老師”的風車。它的下方是綠色斜頂?shù)男∥荩L車搭建在小屋之上，造型古樸。它是目前世界上僅存的造紙風車，外觀平平無奇，可歷史悠久，幾百年來一直生產(chǎn)優(yōu)質(zhì)紙張。

“老師”當然不是這里唯一的風車，它甚至會被大多數(shù)游客錯過，因為它并未跟游客必去的風車群在一起，而是遠遠矗立在田野邊。

在贊丹外圍的大草地上，就可以望見一座座風車散落于民宅之間，綠草藍天，很是童話。在贊丹這個距離阿姆斯特丹不過幾十公里、風景如畫的小鎮(zhèn)里，目前仍有多座風車留存，其中部分開放并成為博物館。

風車曾讓贊丹變得繁榮，甚至被視為世界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工業(yè)區(qū)。這一帶鼎盛時曾有800多座風車，一座座風車、一個個手工作坊與大自然完美融合。

如今行走于小鎮(zhèn)中，路旁都是典型的荷蘭式斜頂木屋，屋后總有大片草地，運河流淌其間，牛群在草地上悠然吃草。有一對父子在運河里玩皮劃艇，三四歲的孩子劃得比父親還賣力，背景是運河延伸到遠處的蔚藍天際。

無論從哪個方向溜達，都能走到名叫“沙皇彼得之家”的小屋。這棟建于1632年的房子，曾是俄國沙皇彼得一世的住所。他年輕時有感于俄國的守舊落后，化名前往西歐學習造船和航海技術(shù)。回國后，他積極興辦工廠，發(fā)展貿(mào)易和教育，俄國也因此崛起。“沙皇彼得之家”就是當年彼得一世在贊丹學習造船時的住所，如今已成為博物館。內(nèi)部陳設(shè)簡陋，只有小床和小桌子，還有陳舊廚具。

站在這小小博物館里，難免心懷激蕩。那個掌控著龐大卻落后帝國的年輕皇帝，將這個小鎮(zhèn)當成了自己的修煉之地，因為這里代表著當時最強大的生產(chǎn)力。

尼德蘭地區(qū)位于西風帶，又瀕臨大西洋，別的不多，就是風多。最初，尼德蘭人用手工碾磨谷物，后來改用馬拉踏車和水車，再之后便開始利用風力。1229年，世界上第一座為人類提供動力的風車在這片土地上誕生，并很快得到了普及。

最重要的功能是利用風車抽水。1414年，尼德蘭人發(fā)明了已知最早用于排水的風車。就像歐洲流傳的一句話：“上帝創(chuàng)造了人類，荷蘭風車創(chuàng)造了陸地。”正是依靠風車，荷蘭才從大海中取得幾占全國三分之一的土地。

如今漫步于贊丹，每一座風車都可近距離探訪。在歷史上，它們曾各司其職。“貓”是礦物磨坊，生產(chǎn)各種染色材料，向游客開放。“追尋者”和“斑點母雞”都是榨油磨坊，目前仍在正常運轉(zhuǎn)……此外，還有風車專造芝士，也有風車用于鋸木。它們也曾破敗，如今已經(jīng)修葺一新，多半被刷為綠色或藍色，也有質(zhì)樸的木色，大大的風翼隨風轉(zhuǎn)動。

走進一架風車的內(nèi)部，巨大的齒輪仍在運作，看似粗糙實則精密。沿著極其狹窄且陡峭的木梯走到風車上部，有小小的露臺可供觀景。只見風車都立于河岸邊，水面清澈，舊時的來往貨物，就依靠這運河運送。

在荷蘭稱雄海上的時代，全世界的各種原料沿著海路源源不斷送至荷蘭，又經(jīng)由水道送往荷蘭各地。來自北歐的木材，來自德國的亞麻籽和油菜籽，來自印度和東南亞的肉桂和胡椒，在荷蘭的大港鹿特丹和阿姆斯特丹近郊的城鎮(zhèn)加工。負責加工的磨坊、鋸木廠和造紙廠都有大量風車，這是他們最為倚仗的動力來源。也正是在風車的不知疲倦的轉(zhuǎn)動下，贊丹這個人類社會最早的工業(yè)區(qū)形成了。

（摘自2021年第12期《時代郵刊·下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