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騫能否給玄奘導航？

趙君鵬

漢朝的張騫多次出使西域，熟知西域的山川地貌。唐朝的玄奘法師西行取經，山高路遠，急需向導。我們大膽設想一下，如果玄奘手中正好有一幅當年張騫繪制的地圖，地圖上不但有方位、路線，而且有里程，玄奘能否用它導航呢？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需要梳理歷史上度量衡的變化過程。

度量衡的概念是人類在勞動中產生的。長度單位最初和人體密切相關。“布手知尺”，意思是說，伸開手，從大拇指指尖到食指指尖的距離就是一尺。但人的體型有差別，這就造成長度標準不統一。在給諸侯封地時，為便于諸侯征稅，周朝天子會一并賞賜度量衡器具。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度量衡的量值逐漸混亂。

戰國時期，商鞅在秦國推行變法的一項重要內容就是統一度量衡。秦始皇統一中國后，將已經在秦國實行了一百多年的統一度量衡的法令推行至全國。他命人將相關的詔書鑄造在度量衡器具上發放至全國各地，并且規定了定期校準度量衡器具的制度。度量衡單位量值從秦到漢穩定了四百多年，之后多次發生變動。比如，秦漢時期的一尺約合現在的23.1厘米，一斤約合現在的250克；唐宋時期的一尺約合現在的30厘米，一斤約合現在的640克；明清時期的一尺約合現在的32厘米，一斤約合現在的596.8克。

既然秦始皇統一度量衡的思想被歷代傳承，為什么兩千年來度量衡單位量值不能恒定不變呢？這與社會的變遷、生產的發展等因素有關。

度是長度，量是容積，衡是重量。度是基礎，容積和重量可以通過長度推導出來。如何確定一個恒定不變的長度量值，成為歷代探討和爭論的話題。由于多種原因，如南北朝時期戰亂頻繁，唐宋時期生產規模擴大，再加上古書上記載的確定尺度的方法缺乏可操作性，工匠在仿造古尺時由于金屬純度、鑄造方法的不同而出現誤差等，導致歷史上度量衡的單位量值變來變去。

但是從方便生產的角度來說，最重要的是在同一歷史時期保持度量衡的統一。比如，唐宋時期農田面積增加，糧食產量增加，秦漢時期的度量衡怎能滿足唐宋時期耕種、征稅的需求？

我國現行的度量衡單位采用的是當前國際上使用最廣泛的標準度量衡單位系統——國際單位制，長度單位是米，質量單位是千克。由于種種原因，國際單位制沒有規定容積單位。我國采用的容積單位是升。需要說明的是，雖然中國古代就有“升”，但現行的“升”是根據國際單位制推導出來的量值，1升等于0.001立方米。千百年來，我國人民常用的一些單位名稱仍然保留，但是參照國際單位制調整了量值，比如現行的一尺是一米的三分之一，一里是一千米的二分之一，一斤是一千克的二分之一，等等。

古代的度量衡雖然退出了現代人的生產生活，但是仍然以語言、文字等形式保留了下來，比如“失之毫厘，謬以千里”“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半斤八兩”“海水不可斗量”等。《史記》中記載：春秋時期的晏子身高不滿六尺，孔子身高九尺六寸。現在沒有相關的文獻或實物能證實那個時代的長度量值，我們用秦朝的長度量值推算可知：晏子不到1.4米，而孔子超過1.9米。如果我們用今天的尺度去計算兩人的身高，肯定會鬧笑話。同樣，玄奘不能輕信張騫留下的地圖，因為唐朝和漢朝使用的度量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