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悅 丁艷麗 徐添喜

[摘 要] 就業轉銜中的跨部門協作是為了打破組織間交流的結構性障礙,幫助特殊學生順利就業。當前,就業轉銜中的跨部門協作存在服務供給碎片化、權力結構失衡、專業支持粗放等現實困境,亟須建立系統性、規范性、可持續的跨部門協作。未來應打造“共建共享”服務共同體,開發“循證導向”的本土化模式,完善“權責適配”的監督問責機制,構建“全面支持”的轉銜保障體系。
[關鍵詞]特殊學生;就業轉銜;跨部門協作;支持體系
[中圖分類號] G760
《“十四五”特殊教育發展提升行動計劃》中明確提出,要“積極開展特殊學生生涯規劃和就業指導,切實做好特殊學生教育與就業銜接工作”[1]。進一步明確特殊學生就業的發展思路,完善就業轉銜支持體系,加強師資隊伍建設、加大硬件設施等投入,對全面提升特殊學生就業質量具有重要意義。中學畢業后的特殊學生進入由學校向就業單位過渡的轉介時期,面臨由“學校人”向“社會人”身份的轉變,此時需要在中學階段為其就業提供額外支持[2]。就業轉銜將特殊學生的自身情況與社會職業對接,幫助特殊學生獲得經濟獨立與人格獨立,是影響特殊學生就業質量的關鍵變量之一。在就業競爭日益激烈、社會影響因素漸趨復雜的當下,幫助特殊學生從學校順利過渡到就業的轉銜服務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就業轉銜中的跨部門協作是預測特殊學生中學畢業后就業能否成功的關鍵因素[3],亦是紓解就業轉銜中現實困境的重要舉措。學校應聯合其他部門形成提高特殊學生就業質量的合力,在解決就業問題上協同應對,破除特殊學生從學校畢業之后難以就業的現實困境,高質量書寫特殊學生就業發展新答卷。
一、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核心意涵與國際經驗
(一)跨部門協作的核心意涵
就業轉銜是指青少年逐漸從學校生活過渡到獨立或半獨立的成年生活,并且完成從學生到社會勞動者身份轉變的動態發展過程[4],其最終目的是幫助特殊學生了解外部世界的基本秩序與法則,突破身心發展缺陷和外部環境風險等現實條件束縛,平等地參與并融入社會生活,最終向著有價值生存的方向邁進。本研究所探討的跨部門協作是指在特殊學生就業轉銜過程中以促進特殊學生就業為目的,由兩個及兩個以上擁有不同職能的部門打破組織間交流的結構性障礙,在充分考慮可用資源、關鍵問題、可行路徑等因素的基礎上形成共同目標,并制定效益最大化行動舉措的組織合作框架[5]。相關研究表明,跨部門協作通常被視為特殊學生就業轉銜成功與否的關鍵因素,高效的跨部門協作組織框架始終為人們所探索追求。
在探究跨部門協作高效框架之前,需要首先澄清“跨部門協作”這一概念中的“部門”,并非專門指代政府內部有具體職能的部門,其本身具有更為寬泛之如“組織”的內涵[6]。比如美國、英國等國家在論及就業轉銜中的跨部門協作時,所指的“部門”既包括教育、勞動、交通等政府部門,還包括學校、家庭、社會組織等。此外,“跨部門協作”除卻被視為一種協作組織框架之外,也被視為就業轉銜服務人員所應具備的一種關鍵能力。尤其對特殊教育教師而言,跨部門協作能力通常被視為其專業素養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檢核其就業轉銜服務能力的重要指標之一。良好的跨部門協作能力有助于特殊教育教師更好地與其他部門共享特殊學生就業轉銜實施效果,促進特殊學生就業轉銜活動的順利開展[7],切實保障特殊學生就業轉銜服務質量。特殊教育教師可以利用自身的專業知識與技能,為家長提供有針對性的就業轉銜指導,與其他部門共享特殊學生就業轉銜實施結果,以便及時調整方案,保證轉銜服務質量。
就業轉銜中的跨部門協作主要由服務部門、服務對象、服務目標、服務方式等要素構成。首先,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服務部門主要由學校、家庭、企業、社會機構及政府等部門形成合作鏈接,各部門間工作人員可交叉任職,以此來增強各部門服務的連貫性與系統性。其次,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服務對象,在傳統意義上僅包括有就業需求的特殊學生。隨著殘疾人服務公共性發展趨向的推進,服務對象逐漸由特殊學生拓展至特殊學生家長、特殊教育教師及社區人員等,強調兼顧多方利益,建立共享機制,幫助服務主體實現自我身份向服務客體的轉換,促使服務主體完成“服務受益者”與“服務提供者”雙重身份的認同與切換。再次,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最基層的目標是通過系統支持,幫助有就業需求的特殊學生從學校無縫過渡到就業環境,同時最大限度地減少服務中斷[8]。最高層次的目標則是在就業過程中幫助特殊學生獲得最大限度的發展。最后,在服務方式上,各部門間主要通過共識、共商、共筑、共建、共享等方式促進共同目標的有效達成。此外,由于跨部門協作的服務內容以特殊學生需求為中心,而特殊學生需求具有個性化、多元化等特征。因此,跨部門協作的方式并非既定的,而是隨服務對象需求的變化而變化。
(二)跨部門協作的理論機制
不同的理論對跨部門協作中的主體關系、組織形式、作用機制等核心構件的論述各有側重。協同理論認為多元主體在協作過程中功能各異,地位相同且相互依存,系統內部各子系統之間通過互動整合實現整體效應[9]。協同理論視角下,跨部門協作是在遵循平等原則的基礎上,打破各部門之間各自為政的藩籬,通過協調、協商、協同等方式進行集體行動,進而保障多元主體的平等權利。相對于協同理論將“平等基礎上的橫向溝通”作為協作主線而言,組織理論則更突出“權威縱向管理”的原則,該理論認為理想的組織間合作需要以正式、合法和權威為前提,組織管理制度需要符合理性原則,以促進組織間合作的高效運轉[10],不同部門間的合作應首先組建管理機構來規劃協調權責,通過有組織、有計劃的結構性合作推動就業轉銜活動有序進行,最大限度地減少橫向聯系中的摩擦。組織理論在合作主體的互動方式問題上存在爭議,部分學者認為跨部門協作具有情感性和社會性本質而不容易被規范和管理[11]。但從不同視角觀之,完全拋卻結構性去探討跨部門協作的情感性亦毫無意義,跨部門協作是在信任、理解、包容的基礎上,以一定的情感性社會資本建構起來的深度合作體系,因此在整合多種理論的基礎上,跨部門協作機制的建構需切實考慮以下原則。
1.以“去中心化”為前提的平等性合作
“去中心化”是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中首先需考量的機制原則之一。當前傳統跨部門協作中“中心-邊緣”的結構建立深受傳統教育體系中將學校視為一切教育活動支配者的觀念影響。在兩千多年來傳統文化對教師權威地位的推崇下,職業教育中,教師在學生以至其他利益相關者面前具有幾乎無可駁逆的權威,且由于特殊學生在身體、智力、情緒行為等方面存在障礙,難以與教師之間構成實質性的平等關系。在就業轉銜過程中,教師仍是權力的主要代表者和執行者,對特殊學生的生涯目標制訂、職業規劃、技能培訓等擁有支配權。在學生求職過程中,多方利益主體關系難以制衡,用人單位超越教師成為強勢方,對特殊學生能否獲得和維持工作擁有最終決定權。然而想要達到理想的跨部門協作效果,就業轉銜的全過程必須突破“中心主義”觀念的桎梏,打破部門間權力、時間、空間等分隔制約,將利益相關者置于更為開放、包容的系統之中。《職業教育提質培優行動計劃(2020—2023年)》中明確指出,要完善多元共治的質量保證機制,推進職業教育及殘疾人服務高質量發展[12]。多元共治便是要以“去中心化”為基本前提,主張平等價值的優先性,依托自我角色認知及制度強制性約束,構建穩固的就業轉銜服務共同體。
2.以“專業建設”為統領的結構性合作
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專業建設是指共同體成員發揮主體性和能動性,推動系統內資源共享與流動,促進人才隊伍、實施程序、支持系統等方面專業水平的全面提升。建構主義組織理論認為,組織是生成意義的系統,多元主體的專業建設與發展是系統得以建構發展的重要條件[13]。跨部門協作作為一項長期的、復雜的系統工程,其專業發展經歷了從不確定到確定、從無規則有規則、從無結構到有結構的生成過程。我國在20世紀90年代開展引進并實施就業轉銜的理念時,不同部門各行其是,就業轉銜資源供給時有間斷或短缺,導致特殊學生就業服務水平普遍不高。幾近40年的發展,就業轉銜中的跨部門協作朝結構性和功能性轉向,其過程、環節和方式等漸趨完善。自組織理論認為系統能基于自身演變規律,自發實現系統內部各要素的協調和運轉[14],但其深受時域、地域、領域等因素影響,需要“他組織”推動跨部門協作的專業建設進程,通過外部約束形塑組織內要素和結構的良好秩序,同時激發跨部門協同共建的內生動力,幫助系統在實施、反饋、評價等多個維度提升專業性。
3.以“全面支持”為保障的情感性合作
以“情感支持”為重要組成部分的“全面支持”原則,是基于跨部門協作機制本質內驅力考量之下所得出的跨部門協作框架基礎原則。跨部門協作是建立在信任、理解和包容基礎上的一種合作模式,除了需要為特殊學生提供信息支持、工具支持外,還需為其提供滿足多重心理需求的情感支持。同樣,在跨部門協作過程中,情感支持也起著至為重要的作用,甚至與工具支持處于同等地位,共同構成相對完善的跨部門協作支持系統。傳統以的強制性手段組建的跨部門協作關系是缺乏持久性的,以外在統治或者以任何一方的管理促成的跨部門協作是難以生成維系其長久發展的內在驅動力的。相關研究表明,社會網絡中的信任、包容和理解是多元主體達成共同準則、目標、價值和信仰的重要基礎[15]。羅伯特·帕特南認為,諸如信任、規范、網絡等社會資本能夠促進合作行為來提升組織效益[16]。在就業轉銜過程中,需漸次增強部門中參與主體的心理資本,誘發其更為積極主動的服務意愿與思維,幫助其形成共享的身份認同意識,同時引導其對其他參與主體產生穩定性信任。
(三)跨部門協作的實踐模式:基于美國的經驗
基于概念、機制等要素分析,發現跨部門協作對提高特殊學生就業質量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發達國家跨部門協作已具有較為成熟的運作模式,因此,本文通過例舉與分析美國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實踐經驗,以加深對跨部門協作的理解,為我國跨部門協作的發展提供參考。特殊學生跨部門協作與交流模式(Communicating Interagency Relationships and Collaborative Linkages for Exceptional Students,簡稱CIRCLES模式)是2011年美國教育科學研究所資助研發并推廣的一種跨部門協作模式。20世紀90年代以來,美國為提升特殊學生就業轉銜服務的效率與質量,開發了馬里蘭州無縫轉銜模式、職業銜接模式、SEARCH項目等,其中CIRCLES模式是唯一被認定為以研究為導向的跨部門協作模式[17],且效果良好。
CIRCLES模式強調不同部門的團隊成員實現跨部門交叉任職,重新組建團隊,以提高跨部門協作的力度與深度。該模式中的主要團隊包括社區團隊(Community Level Team,簡稱CLT)、學校團隊(School Level Team,簡稱SLT)和IEP團隊(Individualized Education Program Team,簡稱IEP團隊),其中SLT起主導作用(見圖1)。CLT由各個部門管理者組成,例如校長、機構主管、地方行政人員等。CLT每年交流2—4次,主要負責解決特殊學生中學后社會資源獲取和社會融入等潛在阻礙。此外還需負責評估利益相關者的跨部門協作需求,進行規劃協調、資金分配、職責分工等,避免產生利益沖突和服務重疊。部分CLT成員需要在SLT中任職,以增進團隊之間的彼此了解與認同。SLT主要由服務的直接提供者構成,例如特殊教育教師、社區機構人員、家長等。SLT通常每月舉行一次會議,會議時長取決于轉銜計劃、學生需求及人數[18]。會議期間,特殊教育教師需要向與會人員依次介紹特殊學生信息,并要求每個學生進行8—10分鐘自我展示。隨后,SLT共同商討最適宜的轉銜計劃。SLT除了負責組織召開轉銜會議外,還需要負責與IEP團隊共同制訂個別化轉銜服務計劃,與CLT共享信息等。IEP團隊由特殊教育教師、家長等組成,其中特殊教育教師是IEP團隊的核心成員,是部門間協作的主要聯絡人。特殊教育教師需要根據SLT會議的商討結果,進一步完善轉銜服務計劃,并對學生進行適時評估,定期向CLT報告學生的需求變化、干預進展以及當前面臨的挑戰。在CIRCLES模式中,三個團隊目標一致,通過協商、對話等方式致力于為特殊學生提供最適宜的就業轉銜服務,同時又各司其職,相互獨立,避免在服務供給時出現職責不清、推諉拉扯等現象。
CIRCLES模式具有如下特征。首先,以學生需求為中心。CIRCLES模式中各團隊以學生需求為出發點,根據學生的個性差異提供針對性的指導與服務,即形成“我們因你們而存在”的定制工作思路。CIRCLES模式要求特殊學生參與就業轉銜的全過程,根據學生需求動態調整轉銜服務計劃。此外,CIRCLES模式將提高特殊學生的自我決策能力作為主要目標,訓練特殊學生表達自身需求、興趣、優勢等方面的能力,引導其對未來的人生方向做出選擇。其次,組織內部權責分明。在服務供給的過程中各團隊各司其職,相互獨立,又共享信息,共同商討轉銜計劃的制訂。這既有助于最大限度地發揮每個服務主體的能力,又有助于明確各自的地位職能,認領責任,減少功能錯位。此外,為保障配置的有效落實,CIRCLES模式以核查單(Implementation checklist)為實踐指引[19]。核查單真實地記錄了各部門職責及任務完成情況,有助于各部門間增進彼此了解,增強彼此信任度。第三,為保障CIRCLES模式的有效實施,美國政府為跨部門協作提供全方位支持。在制度建設上,美國在相關法律中對跨部門協作的實施給予明確規定。例如IDEA法案中要求學校必須邀請機構代表參加IEP會議,并且學校需持續跟進各機構的服務,防止服務中斷[20]。在資金支持上,《勞動力創新與機遇》(Workforce Innovation and Opportunity Act,WIOA)法案中規定要將15%的資金分配給職業康復和教育機構,用于教育或者就業的轉銜服務。在師資隊伍建設上,美國跨部門協作的人員大多具備多年的就業轉銜服務經驗或者特殊教育教學經驗,且將不同部門間的人員進行聯合培養,保證不同類型服務人員之間的互動融通。
二、我國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現實困難
我國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發展受歷史因素及客觀條件影響,服務供給呈碎片化表征、合作過程中的權利失衡、專業性缺乏等現實困難。
(一)服務供給碎片化
服務供給碎片化是指在服務供給過程中,由于利益偏好的多樣化,加之不同部門內部及其相互之間組織功能相對分散,缺乏有效溝通與協調合作,無法以有效協作的方式為服務對象提供高質量服務[22]。當前我國特殊學生就業轉銜服務碎片化表征明顯,各服務主體目標不一,難以形成服務的統整性。例如企業和學校的目標存在沖突,企業以利益為導向,需要以能力建設支撐其長久的價值共生,對特殊學生的“能力”選拔遠超社會責任。而學校則以育人為根本目標,期望企業在招聘過程中增強包容性,最大限度地滿足特殊學生個性化需求。除了服務目標碎片化以外,就業轉銜的實施也具有碎片化特征。在服務供給過程中,各部門傾向于將復雜的轉銜任務切割成彼此獨立的模塊來處理,在任務完成后簡單地“打包”移交于下一責任方[23]。如此缺乏溝通與互動的實施程序難以實現戰略、信息和資源上的真正協同,無法建立部門間的有效聯動機制。另外,由于服務主體的多元性以及服務對象的復雜性,就業轉銜的評價標準也是異質性的、碎片化的。從現有的實施情況來看,就業轉銜評價的內容、標準、操作規范等并不統一,而且缺乏定性與量化相結合的多元評價指標體系,導致部門間合作的可靠性和有效性降低。當前需求側和供給側融合越發緊密,殘疾人服務需求與日俱增,如何在就業轉銜過程中基于多方利益制定合作目標,構建有效的溝通與協調平臺,推動信息資源集聚共享,構建綜合性服務質量評價體系,成為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難點和重點。
(二)權力結構失衡化
就業轉銜中的跨部門協作通常由代表不同利益、擁有不同權力的部門共同組成。然而在服務供給過程中,不同部門之間權力存在沖突與失衡,阻滯了跨部門協作的有效運行及其目標實現。首先體現在部分部門權力的過度放大。例如在實際招聘過程中鮮有用人單位會奉行集體決策的原則,鮮有在招聘前全程參與特殊學生的轉銜會議,以真正了解特殊學生的技能水平。事實上,考慮到企業生產成本、勞動生產率等因素,部分用人單位往往不愿為了承擔社會責任而犧牲自身利益,甚至企圖通過抬高招工指標、窄化信息渠道等方式使特殊學生喪失應有的就業機會與待遇。企業權力壓制其他部門權力是勞動力市場運行制度的一種慣性反應,企業與其他部門之間不均衡的權力分配,會導致跨部門協作中權力民主性及公共性的解構和權力自由價值的喪失。與此同時,現有管理機構的監管和約束力不足,加劇了權力互動與制衡的困難程度。實踐中,政府部門對就業轉銜的監管大多處于宏觀管理層面,主要通過政策文件傳達任務與要求,缺乏強制性約束。其次,權力結構失衡體現在服務對象權力的弱化。當前特殊學生IEP會議參與率和發聲率低,且服務主體對特殊學生未來就業期望普遍不高[24]。現實生活中,由于傳統殘疾人“失能”“低能”等觀念尚未發生根本轉變,大眾難以擺脫對特殊學生預設的成見,這對于特殊學生可行能力及主體意識的培育具有一定的不利影響。此外,家長始終處于跨部門協作的邊緣地位,目前尚未能充分發揮家長在就業轉銜中的作用。在就業轉銜過程中,權力過于集中或分散都會阻礙跨部門協作的正常運轉。因此,在就業轉銜過程中,需要打破傳統就業轉銜部門間的權力結構,重新建構出一個集資源共享、信息傳遞和權力運作為一體的新的轉銜服務決策系統。
(三)專業支持粗放化
有效的跨部門協作需要強有力的專業支持,以此來創新跨部門協作的方式方法,提升跨部門協作的效率和水平,構建可持續發展的長效機制。當前,我國殘疾人就業轉銜及跨部門協作的理論研究較為薄弱,相關部門進行的跨部門協作主要建立在經驗和總結的基礎之上。然而大多數經驗受地域和時域等因素影響,具有不可復制性。同時受任務繁重、服務人員數量不足等因素牽制,很多部門更關注當下實際問題的解決以及服務對象需求的滿足。在沒有強制性要求下,服務部門暫未能聚焦于普遍性原則建立。雖然近幾年殘疾人教育及就業備受重視,但是殘疾人就業發展對實證研究的強烈需求同當前學術界實證研究的輸出尚未達到均衡狀態,特殊學生職業教育與轉銜缺乏更深入的理論指導[25]。目前只有少數學者將研究問題聚焦于就業轉銜的評估、模式、評價等,且未能就研究結論得出較為統一的、適合本土國情的跨部門協作模式。另外,跨部門協作缺少專業的服務人員以及聯合培訓。聯合培訓是增進部門間了解和信任度的重要途徑,但是目前特殊學生就業轉銜相關的培訓大多采取傳統的自上而下的、統一組織安排的講座方式,培訓內容陳舊,與特殊教師、家長等利益相關者需求契合度不高。且各部門間的服務內容、信息等要素尚未進行有效整合,導致培訓過程中信息互換、溝通協調等存在實質性困難。
三、我國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路徑探析
高質量發展背景下,為解決我國特殊學生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面臨的諸多困境,需著力打造一流的服務團隊,形成本土化的跨部門協作模式,建構系統的監督問責機制以及跨部門協作有效運行的保障體系。
(一)打造“共建共享”的服務共同體
跨部門協作中的服務共同體是基于共同目標和價值取向組成的,以共建共享的方式為特殊學生提供高質量的就業轉銜。構建優質高效的就業轉銜服務共同體,首先,要強化政府部門的統籌調控作用,發揮特殊教育學校的主導作用,組織建立就業轉銜指導委員會,整合服務過程中的多方建議,協調各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化解服務供給過程中的矛盾與沖突。就業轉銜指導委員會可以通過制定權責清單對各部門進行有效約束,推動跨部門協作有組織、有計劃地運行。其次,要制定跨部門協作的共同目標。在制定共同目標時,需要樹立權利平等、責任共擔、相互尊重等意識。共同目標的形成不是上級對下屬部門的指令,而是各部門通過共同協商達成的共識,且要保證所有參與者在協作過程中“獲益”。各部門在溝通過程中,需要充分表達自己在就業轉銜中能夠承擔的職責和擁有的資源,以及目前面臨的困境與需求,以此來增進目標的適宜性和可操作性。在共同目標確定之后,各部門需要在自愿遵守、自覺接受的基礎上,認領相應的責任與義務,同時簽署跨部門協作協議,確保共同目標的有效達成。在服務供給過程中,還要搭建資源共享平臺和溝通協調機制。有效的溝通協調機制能夠調適跨部門協作中出現的矛盾與分歧,增強部門之間的信任度和認可度,同時降低局部問題導致的系統性風險。學校要發揮跨部門協作中的主導地位,根據具體境況定期或不定期召開轉銜會議,幫助各部門及時了解特殊學生需求變化,并協同做好規劃調整、職責分配、資源開發等工作。再次,要制定多主體、多維度、綜合性的就業轉銜評價體系,并對各部門就業轉銜服務的實際效能進行階段性評價。評價應以能否滿足特殊學生就業轉銜需求作為衡量標準,對影響特殊學生就業與發展的關鍵要素進行測評。重視評價在優化跨部門協作規劃中的應用[26]。通過構建目標一致的就業轉銜服務共同體,實現服務供給全流程的資源共享和優勢互補,最大限度地凝聚各方合力,滿足特殊學生差異化的就業轉銜需求。
(二)開發“循證導向”的本土化模式
美國在特定的政治、經濟、文化背景下,在特殊學生就業轉銜需求的推動中,催生了扎根于美國本土的跨部門協作模式。當前,我國也面臨著特殊學生需求與就業轉銜服務供給失衡的問題,亟待審思我國特殊學生就業轉銜服務的政治經濟體制、文化背景,在充分的調研和分析的基礎上,開發具有中國特色的本土化跨部門協作模式。CIRCLES模式以實證研究為導向,由研究者進行階段性評估,通過問卷、焦點小組訪談等方式評估干預的成效,為項目的漸次推廣提供依據。我國在構建本土化跨部門協作模式時,可借鑒CIRCLES模式的構建方式,開發“循證導向”的本土化模式。相關部門要鼓勵更多的研究者參與到跨部門協作的相關研究中來,通過深度調研了解不同地區特殊學生就業轉銜服務需求及現實困境,并對研究結果進行科學細致的分析,將跨部門協作的目標、實施程序、支持體系、管理制度等內容進一步合理化和科學化。還要根據實證研究結果,構建跨部門協作模式開發相關的證據庫。在實踐過程中,服務部門要善于發現問題,并在證據庫中查找解決這一問題的實證證據。同時理性分析與評估證據的適切性,甄別證據在實踐運用過程中的潛在問題,為證據庫的更新與充實奠定基礎。此外,可以通過試點運行的方式開發與實施本土化模式。模式的生成都是循序漸進、由淺入深的,試點運行的方式可以最大程度地減少排異反應的發生,為模式的建構留足時間與精力,為跨部門協作的穩步推進提供依據。我國跨部門協作模式應走可持續發展的道路,在環境分析的基礎上做到因地、因時制宜,針對各個地區發展現狀及特殊學生需求,動態調整跨部門協作模式。同時要通過多渠道鼓勵各地區、各部門積極參與到跨部門協作中來。通過網絡招募、實地宣傳、典型示范等方式,幫助各地區理解跨部門協作的必然性和現實意義,推動各部門逐步建立起持久的合作關系。
(三)完善“權責適配”的監督問責機制
跨部門協作涉及多個權力主體。為特殊學生提供就業轉銜服務時必須建立職責分配機制,同時賦予各部門一定的行動空間,激發其服務供給的創造性思維。管理部門要依據各地區跨部門協作的實施方案,根據不同部門的職責內容構建制度化合作框架,并出臺權威性、具體性的政策規定,避免出現職能交叉和任務重疊,以及由此帶來的服務效率低下等問題。還要在合理分配職責的基礎上,科學分解管理權,賦予各部門一定的協調和管理職能,使各部門都能在核心優勢的范圍內及時作出合理決策[27]。分解管理權是維護多元主體平等權利的有效辦法,有助于加深服務主體在組織系統內的嵌入程度,加強多方治理主體的權力監督和制約。在權責分配時,可以借助區塊鏈、大數據等信息技術加強“數據確權”,明晰服務主體的職責與權力邊界[28],精準把握各部門權力行使與職責履行的程度。在跨部門協作過程中,要給予各部門一定的自主權,健全各部門決策支持系統,提升各部門在服務供給過程中權力行使的靈活性。在權責適配的基礎上,要嚴格監督問責機制,對跨部門協作的全過程、各環節實施評估與考核,提高服務供給的約束力和服務主體的執行力。要將相關政策要求納入問責范圍內,對于政策落實不到位的部門要依規定予以問責。同時建立健全相應的激勵機制,充分調動各部門履行跨部門協作職責的積極性。另外,需鼓勵研究者參與就業轉銜的評估,并對試點地區跨部門協作模式的實施效果展開調研,評估其運行的有效性。通過監督和問責,更好地協調部門間的權責關系,促進跨部門協作科學有序地運行,最終形成良性循環。
(四)構建“全面支持”的轉銜保障體系
美國將跨部門協作視為提升就業轉銜服務質量的重要手段,在制度建設、資金支持、師資隊伍建設等方面為CIRCLES模式提供全方位保障。當前我國特殊學生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支持體系尚不完善,需要為其建立起全方位支持體系,增強跨部門協作的可行性。首先,要將特殊學生就業轉銜服務納入特殊教育立法,實現有法可依。迄今為止,我國教育部門尚未出臺針對特殊學生就業轉銜的具體、可操作的標準。立法保障是提升就業轉銜服務質量、保證有效實施的重要基礎。我國應加強特殊學生就業轉銜服務核心標準的研究與制定,為各地區積極開展就業轉銜中的跨部門協作提供依據。在各類政策文件、行政規章中,需進一步細化跨部門協作的相關規定,并在實踐中嚴格執行。其次,政府需要加大對特殊學生就業轉銜的資金支持,通過拓寬融資渠道,為就業轉銜中的跨部門協作的實施奠定物質基礎。由于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不一,特殊學生就業支持相關的財政分配存在不公平現象。因此,要建立科學合理的財政分配機制, 優化特殊學生就業支持相關的經費配置結構, 盡量滿足不同地區的需求。再次,要加強就業轉銜服務人才隊伍建設,為跨部門協作提供穩定、專業的人力資源支持。就業轉銜的高效運行和跨部門協作效能發揮的共同錨點在于資源整合,其中最為核心的就是人力資源建設。因此要增強就業轉銜中跨部門協作的創新團隊培養,并通過轉銜會議、聯合培訓、團隊建設等為各部門構建互動和協商機制[29]。此外,團隊內要指定關鍵決策者,協調多方主體的利益與訴求,整合與分配可用資源跨部門協作的有效實施需要專業引領者在公正平等的前提下,履行把方向、帶隊伍、做決策、保落實等職責,推動跨部門協作朝著更加高效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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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nnotation, Difficulties, and Solutions of Cross Departmental
Collaboration in the Employment Transfer of Special Students
ZHANG Yue1DING Yanli2XU Tianxi1
(1.School of Education,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430079;
2.Shenzhen Longhua District Runze School Shenzhen Guangdong 518000)
Abstract: The cross departmental collaboration in employment transfer is aimed at breaking the structural barriers to communication between organizations and helping special students find employment smoothly. At present, there are practical difficulties in cross departmental collaboration in employment transfer, such as fragmented service supply, imbalanced power structure, and extensive professional support. It is urgent to establish systematic, standardized, and sustainable cross departmental collaboration. In the future, it should create a “co-construction and sharing” service community, develop a “evidence-based orientation” localization model; improve the supervision and accountability mechanism of “adaptation of authority and responsibility” , and build a “comprehensive support”? transfer guarantee system.
Key words:special students; employment transfer; cross departmental collaboration; support system
(特約編校 慕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