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WSR方法論的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識別與管控*

劉子旭

(江蘇大學管理學院，江蘇 鎮江 212013)

0 引言

群租廠房是指同一業主的同一廠區(生產作業場所)租賃給兩個(含)以上的生產經營單位從事生產經營活動的廠房聚集區，包括同一幢廠房分層出租和幾幢廠房分幢出租[1]。

群租廠房的出現源于工業城鎮化的發展需求，標準廠房能夠快速投入使用，企業快速入駐，是我國工業發展道路的必然選擇[2]。近年來，受政府集約用地和培育產業集群等政策影響，越來越多的小微企業選擇群租廠房的生產方式，多家企業共用廠房一層或分層承租已成為一種企業聚集方式。以2020年昆山市“拉網式”排查為例，群租廠房3122家，群租企業14 696家，約占全市工業企業的50%。然而，近年來，伴隨安全管理缺失，群租廠房事故頻發，突出表現在：一是安全責任缺失，出租方和承租企業安全職責不清、相互推諉，使得安全生產管理責任混亂；二是安全生產管理難度大，群租企業多為小微企業，安全生產投入不足。此外，群租企業之間事故溢出風險增加了安全生產風險管控難度，極易挫傷群租企業安全生產積極性，因此，對當前群租廠房的安全生產風險進行識別、分析和管控十分必要。

已有學者對聚集類企業的安全生產管理進行研究。田金平等[3]基于案例分析法，從產業發展、安全生產、污染整治的視角研究有效管理化工園區的措施。Qian等[4]指出，對于企業聚集規范未達到園區要求的企業聚集區，需要綜合考慮政策、法律、行政、經濟、教育和技術等多方面的影響因素。劉宏等[5]通過分析電鍍園區風險致因提出新的安全管理制度，為電鍍園區的安全管理提供依據。本文研究的群租廠房安全生產責任劃分由一紙合同所定[6]，此群租關系可能帶來錯綜復雜的風險。因此，本文采用WSR方法論，從物理、事理、人理三方面識別安全生產風險因素，并對一起群租廠房安全事故進行案例分析，以期對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進行有效管控，減少事故發生。

1 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特點及WSR適應性分析

1.1 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特點

群租企業整體安全生產水平是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特點的重要體現。

(1)從客觀表象上看，群租企業種類多、規模小，很大程度上存在安全生產意識淡薄、管理落后的情況。同時，生產經營場所存在安全隱患，如廠房架構老舊、企業占用消防通道、電氣線路亂接、作業環境“臟亂差”，以及安全警示未按要求公示等。

(2)安全管理存在諸多不足。這主要體現在群租企業作為安全生產責任主體自身安全管理不足，以及廠房出租方普遍缺乏對承租企業有效管理兩個方面。多次專項整治發現，當前群租廠房安全生產責任制落實情況較差。

(3)安全監管方面，一方面部分群租企業屬于個體作坊和“臨時工廠”，極大地增加了監管難度；另一方面，部分群租廠房混亂的安全生產現狀造成監管資源壓力。此外，監管部門職責交叉也會影響監管工作有序進行，導致一些群租企業監管缺失。

1.2 WSR方法適應性分析

WSR方法論起源于Gu[7]對評價方法的探索，從物理、事理、人理三個角度思考問題。本文使用WSR方法論具有以下優勢：

(1)基于WSR識別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因素，具有全面性和系統性優勢。物理、事理和人理的分析分別對應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的表象問題、深層次不足和內在辦事邏輯。

(2)WSR是一種極具東方文化特色的方法論，人理層考慮到人與人、組織與組織之間交互關系帶來的影響[8]。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系統中多個利益相關方錯綜復雜的關系，可以通過人理和物理、事理之間的關系來厘清。

(3)WSR方法論通過對事物發展規律的分析，以達到物理、事理、人理三方互相協調，從而改進不足。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物理層是最基礎的支撐，事理層是群租廠房安全生產規章制度，人理層是群租廠房安全生產中人的影響。

2 基于WSR的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因素識別

基于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特點，從物理、事理、人理三個層面對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因素進行識別。

2.1 物理層風險因素分析

基于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特點，結合化工園區[9]、物流園區[10]、石化港區[11]的風險分析，從安全投入、設備設施、危險物質、廠區作業環境、安全技術5個層面展開分析。

(1)安全投入。群租廠房安全投入包括出租方對群租廠房的安全管理、日常維護費用和群租企業安全生產投入兩個部分。群租廠房安全投入包括主動投入和被動投入兩個部分，主動投入指群租廠房用于安全生產性活動的資金投入，如安全培訓、設備設施維護等；被動投入指非出租雙方自主意愿下的安全投入，如群租廠房事故發生后，責任方恢復生產的投入，以及依法對工傷進行賠償等。群租廠房的出租方安全責任意識淡薄，在安全投入方面通常是減少開銷；群租企業多為小微企業，生產資源短缺和安全觀念淡薄，導致其忽視安全投入帶來的隱形收益，安全投入不足，導致事故頻發。

(2)設備設施。群租廠房設備設施主要包括日常生產設備設施和安全設備設施。安全設備設施包括預防性安全設備設施和控制性安全設備設施，前者如作業場所防護類設備，后者如滅火器、消火栓及安全通道等。群租廠房設備設施安全風險主要為兩個方面：一是由于群租廠房設備設施的安全管理由群租企業和出租方共同承擔，日常管理中存在維護不及時、維護水平不足等風險；二是由于缺乏專業培訓，員工的不安全行為導致設備設施損壞，從而引發安全事故。

(3)危險物質。群租廠房危險物質安全風險主要存在于易燃、易爆及有毒物質的儲存和使用過程中。由于群租廠房中的眾多群租企業類型不一，危險物質種類多，加上員工缺乏專業培訓，易引發安全事故，尤其是危險物質導致的火災是群租廠房需要防范的重點[12]。

(4)作業環境。主要包括群租企業生產場所環境、噪聲環境、空氣環境、廠區整體結構等。群租企業間距離短導致臨近企業的噪聲和產生的廢氣對作業環境造成嚴重影響。此外，群租廠房的主要結構通常在建造時已經統一，群租企業入駐后按照自身需求對廠房結構及水、電等設施的空間布局進行改造，改造存在專業水平不一的問題，導致儲存混亂、安全通道被占用等隱患。

(5)安全技術。與安全生產相對成熟的園區對企業進行安全管理時擁有企業管理信息平臺、監控技術、應急響應技術等技術支持不同，當前群租廠房的安全技術投入明顯不足，如出租方對群租企業的信息管理平臺缺失，給日常管理和安全監管帶來不便。

2.2 事理層風險因素分析

群租廠房安全生產事理是廠區安全的運行機理，采用常規的文獻調查和實際調研相結合的方式，確定群租廠房安全生產事理層風險因素，從日常安全管理、應急管理制度、安全生產績效考核、安全目標管理、安全培訓、相關方協調管理6個層方面展開分析。

(1)日常安全管理。包括群租企業安全生產管理和出租方對承租單位的安全生產統一協調管理兩部分。其主要風險體現為出租方和群租企業安全責任劃分不明、主體責任落實不到位，導致部分地區淪為“兩不管”區域，給整個廠區帶來隱患。

(2)應急管理制度。企業的應急管理不僅涉及內部物質資源、組織架構、文化等，也受外部環境影響[13]。風險主要體現為兩個方面：一是群租企業自身可能存在應急力量薄弱、應急資源短缺、應急意識不足等問題；二是群租廠房“一廠多租”的經營方式使得企業的應急管理不僅要防范來自自身的風險，還要預防臨近企業風險外溢。

(3)安全生產績效考核。安全績效是企業安全行為的重要引導力[14]。群租企業安全績效考核制度是各部門提高安全生產標準的重要激勵政策，然而，群租企業安全績效考核存在考核不標準、混亂考核的現象，打擊了員工的安全積極性。

(4)安全目標管理。安全目標管理指從管理層到員工圍繞安全工作總目標制定自身的小目標。群租廠房安全工作總目標不僅要考慮企業自身的安全，還要將臨近企業的事故威脅及廠區不良環境帶來的風險納入考量。因此，群租廠房安全目標管理風險主要存在于安全管理人員對安全總目標的制定和執行中。

(5)安全培訓。安全培訓是企業提升人員安全素質的重要途徑。群租廠房的安全培訓不僅針對群租企業相關人員，還針對出租方管理人員。風險主要體現在能否確保安全培訓的適應性和有效性，杜絕被動培訓、應付式培訓。

(6)相關方協調管理。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相關方包括出租方、群租企業、監督機構等，其中群租企業是安全生產的主體方，出租方為群租企業提供場地和日常安全管理，監督機構負責監督安全生產是否合規。一方面，出租方對群租企業相關資源進行整合，共同應對廠區復雜的安全生產環境；另一方面，監管部門協調企業守法，促使企業穩定于守法狀態[15]。而部分群租廠區由于缺乏資源統一調配，監督部門在面對數量、種類眾多的群租企業時，監督工作難以有效開展，極易出現應付式監管和規避監管策略，導致監管失靈[16]。

2.3 人理層風險因素分析

人理指人的決策與行為機理[17]。群租廠房安全生產人理層風險因素識別從群租企業、出租方，以及雙方主體距離和主體關系4個方面展開分析。

(1)群租企業安全生產的人理主體包括安全決策者、安全管理人員和員工。群租企業安全生產相關人員的辦事水平常常受限于安全知識水平、安全技能和安全意愿程度。在群租企業中，決策者和安全管理人員等管理層引導員工安全生產，安全領導力是群租企業員工安全生產水平的重要影響因素。關于安全領導力對員工安全生產行為的影響是否顯著[18-19]，研究結果各不相同，說明可能存在變量對研究結果產生影響，安全文化便是變量之一。有研究表明，在群租企業這種具有東方文化特色的集體主義企業中，安全領導力對員工安全生產行為的影響作用更大[20]。因此，群租企業安全生產的人理層風險從員工安全素質、安全領導力和企業安全文化水平展開分析。

(2)群租廠房的出租方負責對廠區公共場所進行日常安全維護和管理。缺乏安全培訓的出租方經常出于逐利心理進行“應付式”安全管理，因此，出租方的安全理念和安全決策對群租廠房的安全生產具有重要意義。此外，按照《安全生產法》出租方承擔對群租企業安全生產的協調和組織責任，面對眾多群租企業，管理人員的安全管理水平是廠區安全運行的重要基礎。因此，出租方安全生產的人理層風險主要從安全決策水平、安全生產理念、管理人員水平展開分析。

(3)主體距離指出租方和群租企業在安全生產上達成一致的勢差，包括雙方安全知識的差距和心理的距離。雙方安全知識的差距直接決定安全生產態度的一致性，影響群租廠房安全責任劃分溝通的有效性和安全生產義務的履行；心理的距離增加會直接影響出租方能否實現群租企業安全生產協調，增加群租廠房安全生產人理層風險。結合現有群租廠房安全生產事故原因，對主體距離的人理層風險識別主要從溝通渠道、溝通效率和心理距離展開分析。

(4)群租企業和出租方會采用適當的管理機制來調節主體關系，降低主體關系不和帶來的安全生產風險，而這種協調主體間的機制常常會出現失靈現象。通常情況下，雙方按照簽訂的合作協議進行安全責任劃分，但由于雙方地位不對等，在安全事故發生后，常常會出現群租企業被迫承擔出租方安全責任的情況。這不僅損害了群租企業的經濟利益和安全生產積極性，還導致雙方矛盾激化、信任度降低。因此，主體關系的人理層風險識別主要從沖突管理水平、雙方信任度和關系穩定性展開分析。

3 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因素相關關系分析

在風險識別的基礎上，分析風險因素間相互關系，從而有針對性地管控群租廠房復雜的安全生產風險。

(1)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事理層與物理層的關系——因果關系。原因與結果是揭示事物前后相繼、彼此制約的一對基本范疇[21]。物理層的變化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一定的制度和規范。在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系統中，事理層就是整個廠區的管理制度，是因；而物理層依循事理層的規律，是果；二者相互作用與反饋，構成因果關系。在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中，物理層5個風險因素的產生很大程度上源于事理層管理的失誤。如事理層日常安全管理不到位和安全培訓不足，可直接導致物理層設備設施和危險物質處于不安全狀態。

(2)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人理層和物理層是主觀認知和客觀反映的關系。物理層是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系統客觀認知的存在；人理層是對人在系統中發揮作用的正確認知，具有能動性、主觀性和決定性。因此，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人理層和物理層是主觀和客觀的關系。不尊重人理層的主觀性和物理層的客觀現實性，將導致以下兩種不足：其一，夸大群租廠房安全生產中人理層的主觀能動性，忽略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現實，從而導致不切實際的安全生產工作，不僅給安全人員帶來巨大壓力，還會導致群租廠房安全生產工作無法具體實施；其二，過于受限于當前群租廠房普遍存在的風險隱患現狀，忽略人理層主觀能動性的作用。

(3)群租廠房安全生產人理層和事理層的關系——特殊性和普遍性的關系。事理是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系統中辦事遵循的道理；人理的特殊性在于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的人理對事理具有決定性，而事理是人理多元化的體現，對系統中的人有普遍約束性。因此，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的人理層是特殊的，事理層是普遍的。由于思維觀念、安全知識、經驗教訓等方面(人理層)的不同，眾多群租企業及出租方存在安全生產管理和協調等方面(事理層)的風險。如出租方對不同群租企業采用同種日常安全管理手段，但不同群租企業對出租方的主體距離和主體渠道存在差異性，導致雙方關系產生不同的反饋。

結合上述，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物理-事理-人理風險關系如圖1所示。

圖1 群租廠房安全生產物理-事理-人理風險因素關系

4 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WSR模型案例分析和管控對策

4.1 案例分析

以某工業園區A安全事故為例。該工業園區位于江蘇省某市，包含多種類型小微企業，如化工、建材、金屬、環保科技及眾多服務公司等。該園區土地證屬于個人，存在一園多企、一廠多租的情況，符合本文群租廠房的定義。

事故發生如下：一群租企業入駐電路接通完畢的廠房，正常生產過程中長時間使用大型用電設備，電路過載發生短路，本應斷流的斷路器由于觸頭熔斷未發生作用，過高的溫度導致變壓器端起火。由于該廠房變壓器使用木質外盒保護，火勢繼續擴大，點燃廠房內易燃物后蔓延至整個廠房，后消防隊及時趕到將火撲滅。由于救援及時，該事故未造成人員傷亡，但企業設備設施損壞嚴重。事故損失包括罰金及停產整頓損失，全部由企業承擔。

根據本文提出的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關系模型，對事故風險進行分析如下：

(1)群租廠房設備設施安全問題。安全投入是設備設施安全的重要保障(物理層)，然而出租方由于安全觀念和防范意識不足，在安全生產上與承租企業達成一致存在勢差，即存在主體距離(人理層)，日常安全管理中忽略對電纜的安全要求及變壓器的日常安全檢查(事理層)，最終鋁合金電纜不足以支撐企業的用電需求，過載后觸頭熔斷引發火災。

(2)群租廠房火災應急管理不足問題。應急管理水平代表群租廠房是否具備處理事故的能力(事理層)，標志群租廠房安全文化成熟程度，廠區對火災預防和處理的失敗暴露雙方在共同治理廠區安全隱患方面缺乏有效溝通(人理層)，導致廠區公共安全設備和安全技術未能發揮作用(物理層)，致使錯失最佳滅火時機。

(3)安全事故責任劃分問題。出租方和群租企業依靠簽訂的合作協議進行安全責任劃分，但在對事故責任的調查中發現該廠區出租方多次不履行安全管理責任，承租企業考慮到雙方沖突不利于日后的正常生產經營活動，遂承擔全部罰款，接受停產整頓，導致雙方關系穩定的調節機制失靈(人理層)，不僅給企業帶來設備設施和經濟上的損失(物理層)，還挫傷了企業安全生產積極性(事理層)，極不利于整個廠區的安全生產。

通過對事故中物理、事理、人理的分析，厘清該事故的致因關系，如圖2所示。

圖2 事故致因分析

4.2 管控建議

在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物理、事理、人理三個層面中，人理是問題的本質，迫切需要得到解決。因此，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管控必須加強人理層的關注：

(1)開拓溝通渠道，加強有效溝通，縮短出租方和承租企業的主體距離，降低在安全生產上達成一致的勢差，促使雙方達成安全生產協同治理，如加強雙方在安全生產理念方面的溝通、宣傳廠區安全利益共同理念等。

(2)加強出租方和企業負責人安全知識教育，提高安全決策水平，營造良好安全氛圍。

(3)通過事故追責迫使出租方遵守安全責任。此外，宣傳廠區協同治理理念，促進出租方和承租企業雙方關系的穩定性。

5 結語

綜上，應著重考慮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的人理因素，同時加強對其他風險因素的影響。

(1)群租廠房安全生產風險因素具有多主體性、復雜性、不易控性特征，且各風險因素間還具有強關聯性和耦合性。

(2)人理層對物理層和事理層具有重要影響，是群租廠房安全生產事故的主要風險來源。

(3)使用WSR方法論分析風險因素，構建風險關系模型，通過實際案例證明該風險模型的可行性和有效性，為群租廠房安全風險管控提供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