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災

沈奇嵐

10月，我乘坐火車從明斯特去萊比錫。出發的時候，天空已經開始下雪。

火車一直向北駛去，越開越慢，越開越慢，最后停了下來。廣播中傳來了讓人沮喪的消息：因為下雪，火車兩旁的樹受不了積雪的重壓紛紛倒了下來，阻斷了軌道。

“請各位耐心等候。”列車長說。

這一等就從下午5點等到晚上10點。車廂里并沒有失去秩序，有些人甚至坐到了餐車里，開起了派對。

因為廁所封閉，列車員組織要上廁所的人有序地下車，在雪地里解決，男左女右，不見任何混亂的跡象。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和列車員起沖突，乘務員給乘客們發放了免費的晚餐，并在火車票上蓋章說明，人們可以憑此在被耽擱的城市住一晚，也可以退票，一切都由鐵路公司埋單。責任清晰，解決方案及時，每個人都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那一刻，我被這種秩序深深地震撼了。

所謂秩序，就是在混亂中找到規則。自由不是破壞的借口，而是對認定的規則的遵守。

我曾在柏林散步，這座城市時時刻刻銘記著過去。運河旁的白色十字架下總有常開不敗的花，那是為了紀念死于柏林墻下的人們，也是為了紀念那些渴望自由的心靈。歷史學家總認為個體是在歷史的車輪下被碾壓的小花小草，可這些小花小草才是最真實的存在。在這里，任何普通人只要有基本的責任感，都可以做出忠于良心的選擇。

（丁 強摘自中信出版社《我們·素直》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