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辨結節暢呼吸

受訪專家

王洪武

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呼吸病中心主任，主任醫師、教授。中華醫學會呼吸分會介入治療學組常委，中國抗癌協會腫瘤光動力治療專委會主任委員，國際冷凍協會秘書長，亞洲冷凍治療學會副主席等。被譽為“世界氬氦第一刀”，首創硬質鏡“王氏插入法”。首提“中央型氣道八分區方法”、肺臟介入整合醫學體系“123”理論、加速康復支氣管鏡（ERAB）的理念及多技術整合治療（MTT）等理念。長期從事腫瘤及呼吸系統疾病的研究，尤其擅長肺癌、肺結節病、肝癌、食管癌、胰腺癌等方面的診治。

門診時間：周一、周二上午

任傳云

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呼吸病中心主任醫師，副教授，醫學博士。第六批全國名老中醫傳承學術繼承人，師從首都國醫名師武維屏教授。擅長支氣管哮喘、間質性疾病、肺部感染性疾病等呼吸系統疾病的中西醫結合治療。

門診時間：周一上午，周四下午

肺癌如今已是威脅國人生命健康安全的重大癌癥，隨著手術、放化療、靶向藥物等治療技術的進步以及診斷技術的不斷提升，肺癌的生存期正在不斷延長，很多患者也能實現長周期的帶瘤生存。不過，恐懼、擔憂仍是大家面對體檢報告上那個“肺結節”字樣時常見的情緒。來自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呼吸病中心的王洪武和任傳云兩位主任告訴我們，面對結節無須恐慌，現在已經有很多技術進展可以有效地幫助大家，實現肺結節的早診、及時治療。

層出不窮、此起彼伏，肺結節的重要特征

自2020年開始，CT檢查的頻率、普及率空前提高，隨之而來的便是肺結節的檢出率大幅度提升。王主任分享了較新的研究數據——北京三甲醫院體檢人群中結節檢出率高達52.18%；《復旦學報》（醫學版）中的另一項研究則顯示，上海單體檢中心23695名體檢者中檢出了18907例肺結節患者，檢出率高達79.79%。不難發現，肺結節在某些層面，已經可以劃歸進常見慢病的分類了。

王主任特別強調，除了檢出率上升，還有一個特別明顯的變化就是以多發為主，他在臨床上見到的肺結節數量最多的患者，肺內結節數量竟高達374個，其中高危結節數量就有54個！

眾所周知，高危肺結節的主要診療手段便是在其滿足一定指標后，及時進行手術切除。但相應的，部分肺組織會隨著手術被切除或受到破壞，這種不可避免的代價會帶來一定量的肺功能損失。如果遇到多發的高危結節，則很難保證手術效果，同時手術代價也會變得不可接受。

多發的肺結節容易此起彼伏地出現，如果全部都切掉，可造成肺的損傷，出現需要插管引流的后果。

肺結節如何辨危險，兩大法寶來助力

任主任介紹，肺結節是小于30毫米的肺部病灶，30毫米以上的被稱為肺腫物。相比之下，肺腫物的惡性概率更高。從影像學的角度，結節按照密度可分三類：一類是磨玻璃結節，密度比較低，看似磨玻璃一樣不透明；第二類是實性結節，看上去密度高比較實；第三類是以上兩種結節都有的混合結節，叫作部分實性結節（混合型結節）。根據肺結節的大小、形態、密度等特征，我們可以形象地將實性結節比喻為小土豆，把磨玻璃結節比喻為棉花糖，把部分實性結節比喻為荷包蛋。

從惡性概率來看，一般來說部分實性結節的惡性率高于磨玻璃密度結節，磨玻璃密度結節的惡性率又高于實性結節。但是臨床上很多患者會談“磨玻璃”色變，認為查出磨玻璃結節，就離肺癌很近了，但事實并非如此！

磨玻璃結節其實是一種惡性程度比較低的結節，直徑大于5毫米的純磨玻璃密度結節被認為是中危結節。直徑小于5毫米的純磨玻璃密度結節則被定義為低危結節。因此，總的來說磨玻璃結節惡性程度相對中等。

實性結節則相對安全，臨床上僅18%的實性肺結節最終發生惡變。良性的實性結節根據結節大小，可分為高危結節、中危結節和低危結節，這需要專業的醫生來分辨，并給出具體的處理方法。如果是肺癌則需要盡早治療。

部分實性結節（即混合型結節）的惡性概率在三種結節中最高。據統計，臨床上約63%的部分實性結節會發生惡變，因此其肺癌風險度評價標準不同：直徑大于8毫米的部分實性結節為高危結節，直徑小于或等于8 毫米的部分實性結節定義為中危結節。

除了上面的常規判斷，隨著技術發展，王主任帶來了兩個重要的法寶，可以助力醫生更好地判斷結節的性質，以及評估結節的風險。

1.影像AI輔助診斷系統

一個法寶是影像AI輔助診斷系統。影像AI輔助診斷系統有三個作用，可以幫助醫生準確識別出肺結節數量、辨清良惡性以及指導手術。

這其實得益于現在飛速發展的人工智能技術，尤其是大數據深度學習與分析的發展。相當于通過電腦的特定模型，構建一位專門“看片子”的虛擬醫生，然后可以將一家醫院，甚至是數家醫院，有系統記錄以來的所有肺結節相關的影像資料“喂”給這位虛擬醫生，讓他在短時間內獲得海量的經驗。這樣一位虛擬醫生雖然不能直接完成最終的判斷，但可以提供參考意見，大幅度提高醫生的診療效率。

而在這樣的學習、分析過程中，也能得到一些其他方面的成果，比如王主任介紹的“易癌變肺結節地圖”。這便是通過AI的輔助分析和歸納，在將海量病例資料輸入后，找到的一些結節發生、發展的“規律”。

王主任將2000多個結節病例納入系統后，分析得到“左、右肺上葉尖后段以及下葉背段的結節惡性概率較高”這一結果。這對醫生診療時的評估、風險判斷可以起到輔助作用。

2.中醫AI診療系統

另一個法寶則是從中醫的角度去辨別肺結節高發癥候的中醫AI診療系統。從原理上說，中醫AI診療系統與上面提到的影像AI系統類似，都是通過積累大量病例資料進行分析歸納的智能分析系統。當然，這一系統主要分析中醫癥候方面的特征，以便分析肺結節患者中常見的癥候等。

任主任介紹，在中醫AI診療系統的計算和歸納下，總結了45種常見癥狀、16種舌象、12種脈象，發現四大類癥候的人群更容易出現肺結節，分別是脾虛濕盛、肝郁氣滯、痰瘀互結以及氣陰兩虛，其中老年人更多見的是脾虛濕盛，以及氣陰兩虛這兩類。以下是這些癥候對應的癥狀，可以根據這些癥狀進行自我辨證。

脾虛濕盛：咳嗽咯白痰、食欲不振、食后腹脹、困倦、便溏、舌淡胖有齒痕苔薄白。

氣陰兩虛： 氣短、自汗、容易感冒、手足心熱、口渴、精神不振、舌淡少苔。

肝郁氣滯：睡眠不實、多夢、失眠、煩躁、舌暗或紫或瘀斑。

痰瘀互結：咳嗽咯黃痰、胸悶胸痛、小便灼熱、舌紅苔黃。

生活方法，遠離“三大推手”

王主任介紹，從防范的角度來說，生活里這些很多人都沒太注意的習慣，也是肺結節高發的隱形“助推手”，人人都可能中招。

1.做飯不開抽油煙機

油煙也是促發肺結節癌變的高危因素。上海同濟大學腫瘤研究所的一項研究表明，因長期接觸高溫油煙，中老年女性患肺癌的危險性增加了2—3倍。

因為基本不管是炒、炸等哪種烹飪方式，都會使環境內的PM2.5迅速飆升幾十倍，懸浮在空氣中的細小顆粒物會吸附不少苯并芘、雜環胺等致癌物，人體長期吸入就會增加癌變的風險。

日常生活中，要盡量避免或者減少爆炒或者油炸等烹飪方式，做飯時記得提前打開抽油煙機、開窗通風，做完飯也不要立馬關上，等待一段時間之后再關閉。

2.不注意肺部保養

很多人咳嗽的時候，感覺并不是什么大事，挺幾天就過去了，日常并不是很在意對肺部的保養。但其實，當我們的肺部受到病菌感染（比如結核分枝桿菌、某些真菌等）就會引發炎癥，此時免疫系統就會開始修復。如果炎癥一直存在，肺組織就會處于不斷損傷—修復的過程中，這個過程中很容易形成纖維細胞結節。

尤其是患有慢性肺炎、慢性阻塞性肺病等的人，本身肺功能就已經受損，病菌感染的風險更大，肺部反復受到侵襲，會為結節的生長提供條件。

3.愛生悶氣

生悶氣、焦慮、緊張等不良情緒可能會使氣機阻滯。肺主氣，正常情況下，人體氣行、津行、血行沒有阻滯，氣滯后津液停，產生濕氣，時間久就會化為痰，進一步影響血液循環，即氣滯，痰濕阻滯形成瘀血。

中醫認為，氣滯、痰阻、血瘀為肺結節的基本病機。肺結節和肺癌的共同特點是氣滯痰瘀互結，氣滯痰瘀再有瘀熱化毒，結節疙瘩就會飛速擴張，肺結節到肺癌是一個生熱化毒、毒邪走竄的過程。

治療氣陰兩虛證的中醫驗方

從中醫AI診療系統中，亦可以提煉出針對不同證型的效方、驗方，以供醫生參考。任主任介紹，針對氣陰兩虛證的方藥是加味麥門冬湯，脾虛濕盛證則推薦玉屏風散合二陳湯。

● 加味麥門冬湯

【藥材】麥冬、生地、煅蛤殼、黨參、桂枝、皂角刺、杏仁、川貝母、炙甘草、粳米、大棗、半夏。

【功效】益氣養陰，針對氣陰兩虛證的人群。

【方義】方中重用麥冬為君，甘寒清潤，既養肺胃之陰，又清肺胃虛熱；黨參益氣生津為臣；佐以炙甘草、粳米、大棗益氣養胃。胃津充足，自能上歸于肺，此正“培土生金”之法。佐以半夏降逆下氣，化其痰涎，潤肺津以胃行開。

● 玉屏風散合二陳湯

【藥材】炒白術、黃芪、清半夏、防風、煅蛤殼、陳皮、茯苓。

【功效】健脾祛濕，針對脾虛濕盛證的人群。

【方義】玉屏風散用藥3味，方中黃芪甘溫，內補脾肺之氣，外可固表止汗，為君藥；白術健脾益氣，助黃芪以加強益氣固表之功，為臣藥；佐以防風走表而散風邪，合黃芪、白術以益氣祛邪。合二陳湯中君藥半夏，辛溫性燥，善能燥濕化痰，且又和胃降逆；以陳皮易橘紅，橘紅為臣，既可理氣行滯，又能燥濕化痰。佐以茯苓健脾滲濕，滲濕以助化痰之力，健脾以杜生痰之源，陳皮與茯苓搭配，也是常用的健脾化濕祛痰之組合。最后佐以清肺化痰、軟堅散結、收斂固澀、制酸止痛的煅蛤殼。諸藥共用，共奏健脾祛濕、清肺化痰之效。

【專家提醒】用藥須遵醫囑，如須用方應就診后由醫生辨證加減、給出克數。

藥膳、茶飲，生活中的防范妙招

針對上述提到的4種癥候的人群，除了需要加強體檢篩查，日常生活中使用一些中醫妙方，也有助于防范肺結節的風險。

針對脾虛濕盛，以及氣陰兩虛這兩大類人群，任主任帶來了兩個適合大家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藥茶和小藥膳。

● 保元茶

【藥材】百合3克、枇杷葉3克、桔梗1克、薄荷2克、橘皮2克、菊花3克、黃芪6克、石斛3克。

【功效】益氣養陰、清熱生津。

【方義】茶飲中百合益氣潤肺，枇杷葉、桔梗入肺經，善于潤肺止咳；橘皮健脾理氣，黃芪健脾益氣；菊花、薄荷清熱解表，搭配上養陰生津的石斛，諸藥同用，共奏益氣養陰、清熱生津之效。

● 赤豆鯉魚湯

【材料】活鯉魚、赤小豆、陳皮、辣椒、草果、姜、蔥、胡椒、鹽等。

【功效】健脾除濕化痰，解毒，利水消腫。鯉魚、赤小豆兩者配伍，有健脾滲濕的功效。

【做法】將魚去鱗、鰓及內臟，洗凈，把赤小豆、陳皮、辣椒、草果洗凈后，塞入魚腹中，再放入盆內，加姜、蔥、胡椒、鹽，灌入雞湯（加水亦可），上籠蒸1.5小時即可。另將蔥絲或綠葉菜用湯略燙，投入魚湯中即可食用。

（編輯? ? 王? ? 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