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發表前后

胡新民

1957年2月27日，毛澤東在有1800多位各方面人士出席的最高國務會議第十一次（擴大）會議上，以《如何處理人民內部的矛盾》為題發表講話，系統地闡明了關于嚴格區分社會主義社會的敵我和人民內部兩類矛盾以及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這篇講話后來經過整理并作了若干修改與補充，以《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為題，于同年6月19日公開發表。

毛澤東研究如何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緣起

1956年夏秋，蘇共二十大后，相繼發生了波蘭事件和匈牙利事件。波匈事件引起中共中央的極大關注。這年10月22日毛澤東接見蘇聯駐華大使尤金后，與在座的劉少奇、周恩來、陳云、鄧小平等談波蘭問題，并決定由劉少奇、鄧小平、王稼祥組成中國共產黨代表團訪問蘇聯。11月1日晚11時15分，劉少奇一行從莫斯科回到北京。11月2日0時，毛澤東和周恩來、陳云、彭真聽取劉少奇匯報同蘇共中央磋商的情況和匈牙利問題。11月2日晚，毛澤東主持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聽取劉少奇的匯報。11月4日，毛澤東主持召開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在討論匈牙利問題時指出：“根據波匈事件的教訓，好好總結一下社會主義究竟如何搞法。矛盾總是有的，如何處理這些矛盾，就成為我們需要認真研究的問題。”

在中共八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說：“以后凡是人民內部的事情，黨內的事情，就是用整風的方法，用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方法來解決。”12月4日，毛澤東在給民主建國會主任委員黃炎培的信中，對社會主義社會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形成了若干重要判斷，指出：“社會總是充滿著矛盾。即使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社會也是如此，不過矛盾的性質和階級社會有所不同罷了。既有矛盾就要求揭露和解決。有兩種揭露和解決的方法：一種是對敵（這說的是特務破壞分子）我之間的，一種是對人民內部的（包括黨派內部的，黨派與黨派之間的）。前者是用鎮壓的方法，后者是用說服的方法，即批評的方法。我們國家內部的階級矛盾已經基本上解決了（即還沒完全解決，表現在意識形態方面的，還將在一個長時期內存在。另外，還有少數特務分子也將在一個長時間內存在），所有人民應當團結起來。但是人民內部的問題仍將層出不窮，解決的方法，就是從團結出發，經過批評與自我批評，達到團結這樣一種方法。”

12月29日，在《人民日報》編輯部根據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討論寫成的《再論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中，按照毛澤東的意見，文章一開頭，就提出關于正確區別和處理兩類不同性質矛盾的問題，作為全篇立論的基礎。這樣，隨著形勢的發展和新矛盾的大量出現，推動了理論的發展和創新。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和思考，毛澤東關于人民內部矛盾的理論逐漸成熟。1957年2月27日，毛澤東作了《如何處理人民內部的矛盾》的講話。

從講話稿到著作公開發表

根據黨的八大精神和現實生活中黨內外出現的新情況、新問題，中央決定從整頓黨的作風入手，克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在1956年11月黨的八屆二中全會上，毛澤東鄭重宣布在1957年開展全黨整風。

為進一步傳達、貫徹毛澤東2月27日在最高國務會議上的講話，1957年3月，黨中央在北京召開有800多位黨內外人士參加的全國宣傳工作會議。會議期間，毛澤東先后召開6次座談會，了解宣傳和科學文化工作中存在的現實問題，為思想文化領域貫徹“雙百”方針鼓勁。

1957年4月27日，中共中央正式發出《關于整風運動的指示》，決定在全黨進行普遍、深入的反對官僚主義、宗派主義和主觀主義的整風運動。5月1日，《人民日報》公布黨中央的整風指示。各級黨政領導機關和高等學校、科學研究機構、文化藝術單位的黨組織紛紛召開各種形式的座談會，聽取黨內外群眾的意見，歡迎大家“鳴”“放”（這是在討論和實行“雙百”方針中形成的簡化詞語）。

整風開始前，毛澤東已于4月24日著手修改《如何處理人民內部的矛盾》講話稿。毛澤東在2月27日的講話，有一個10頁紙的提綱，這個提綱后來由中央檔案館收藏。提綱列有12個問題，每個問題中又列有若干要點。那天的講話基本上是照提綱的要點展開的。胡喬木根據講話記錄作出一個初步的整理稿，毛澤東就在這個整理稿上進行修改。整個修改都是毛澤東自己動手，陳伯達等人幫助他做些具體工作。隨著整風運動的迅猛開展，出現了許多復雜情況。毛澤東在修改時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些復雜的情況出現。

1957年6月至1966年5月擔任《人民日報》總編輯的吳冷西，在《吳冷西回憶錄之一——新的探索和整風反右》中談到了毛澤東修改《如何處理人民內部的矛盾》的一些重要情況。

1957年6月7日，毛澤東找胡喬木和吳冷西談話，毛澤東要吳冷西考慮去《人民日報》任總編輯。“毛主席還談到，他在最高國務會議上的講話基本上已修改好，并當場給了我一份6月1日的修改稿，要我看看有什么意見。”毛澤東對他說：“去年底《再論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一文中，曾用兩種根本矛盾概括人民內部矛盾和敵我矛盾。今年1月在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會議上講話中則說生產關系和生產力的矛盾、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的矛盾是基本矛盾。2月27日講話中則概括為生產關系和生產力矛盾是基本矛盾，沒有提出主要矛盾問題，但在社會主義社會，大部分矛盾是人民內部矛盾。我的講話，題目叫作《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就是這個道理。”在談到整風情況時，毛澤東說：“千萬不要模糊對全國大局的總估計，人民的江山是不可動搖的。”吳冷西在談話中了解到《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準備在6月15日左右公開發表。

6月13日，毛澤東再次找胡喬木和吳冷西談話，要吳冷西當晚就去《人民日報》工作。吳冷西問毛澤東，文章即將發表，與講話稿相比，“哪些是重要修改，我們宣傳時應注意些什么？”

毛澤東告訴他：“……我們這次整風運動的主要目的是改進我們的思想作風和工作作風，主要是解決人民內部矛盾。”“這次修改仍然貫徹原來的方針，不但沒有改變，而且作了進一步的發揮。”

“毛主席還說，這次修改，百花齊放也是考慮的主要問題之一。在2月間講話時只提出香花和毒草都可以放，現在都放出來了，就有一個如何區別的問題。干部、群眾對此都很關心，你們新聞記者在報道中也遇到這個難題。5月底我集中精力修改時，經再三考慮，補充了區別香花毒草的六條標準。這是政治標準，只是一些原則，遇到具體問題還要具體分析。過去一段時間，我顧慮的主要是把香花當作毒草，把黨外人士的心里話當作毒草頂回去了。黨外人士提的意見，絕大部分還是公正、合理的。當然，干部和群眾中也有把毒草看作香花，不辨大是大非的情況。有了這六條標準，這兩方面的偏向都要防止。”

吳冷西認為：“6月19日發表的《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其基調同2月27日的講話沒有改變，主題仍然是人民內部矛盾，全文都是探索如何正確解決人民內部矛盾的方針、政策。”“文章總的方向還是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團結全國各族人民進行一場新的戰爭——向自然界開戰。”

6月17日下午，吳冷西收到毛澤東的秘書田家英送來的定稿。6月18日下午，田家英來電話通知說：“在第八節‘雙百方針中關于辨別香花和毒草的六條標準之后，增加一句話，即‘這六條標準中，最重要的是社會主義道路和黨的領導兩條。”“我告訴鄧拓同志后照辦了。這樣，毛主席這篇偉大著作，6月19日在《人民日報》發表了。”

（摘自《黨史博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