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99號雨

顧苓藍

周末的早上，我還在賴床，有人按響了我家門鈴。

我打著哈欠，揉著眼睛，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米色長風衣，領子豎起，又圓又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上去像一個神秘的偵探。

“你找哪位？”

“不科學。”

“什么？找不科學？”

“開玩笑呢，嘻嘻。”

那人自顧自地走進我家客廳，摘下帽子和眼鏡，脫掉風衣。我終于可以看到他的真面目了。

這是一個留著短發的青年男子。他皮膚白皙，身材修長，相貌英俊。他臉上有個月牙形的酒窩，身著磨白的牛仔褲和印著云朵、閃電的 T 恤。

“不好意思，你到底是哪位？”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撿到了一本冊子？”

前天放學路上，我確實撿到了一本奇怪的冊子。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天放學后，我正往家走，突然聽到啪嗒一聲。我回頭一看，地上躺著一本冊子。我感到很奇怪，因為附近并沒有人經過。

我走過去撿起來，那是一本封面如錦緞般漂亮的黃色小冊子，裝飾著漂亮的云紋。上面的字好像是古代的文字，我一個也不認識。

我環顧左右，一個人影都沒有。我只好把它放進書包，帶回了家，想等以后有機會再把它還給失主。

然后，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翻書包找作業本時看到那本冊子，順手把它拿出來翻了翻。在朦朧的燈光下，我隱約感覺上面的云紋好像在游走；揉了揉眼睛再看，云紋又不動了。

那本冊子的內頁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像絲綢，又像柔軟的金葉。上面的字挺大，行與行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那些字雖然都是我看不懂的古文字，但是我感覺它們很特別、很靈動，就像是活的，好像你對著它們吹口哨，它們就會跳舞。

我好奇地摸了摸其中一行字，天上突然響起一個炸雷，嚇了我一跳，然后屋外面嘩啦啦下起了雨。

我合上那本冊子，外面的雨馬上就停了。正巧媽媽喊我去廚房幫她洗草莓，之后我又忙著做作業，也就沒再去多想這件事。

現在，這個男子突然提起那本冊子，讓我非常驚訝。

“我是撿到了一本冊子，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簡單，因為它是我丟的。你先告訴我它在哪兒，好不好？”

那本冊子應該被我隨手扔在了書桌上，讓人頭疼的是書桌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本子、試卷，就像一個垃圾堆，要把它從里面翻出來可能要花費不少工夫。

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微笑著直接走向我的書桌，一伸手，竟然準確地拿到了那本冊子。

“知道這是什么嗎？”

我搖搖頭。

“這其實是雨水手冊，是我下雨時用的神器。”他沒在意我的目瞪口呆，“那天，江南的楊梅酒剛釀好，我貪杯喝多了。回去時，云頭駕得太快，有點像你們的超速行駛。一不小心，它從我的口袋里掉了出去，當時我昏頭昏腦的，竟沒發現。今天我才發現它被你撿到了，于是來找你把它拿回去。”

“請等一下。你的意思……你是……”

“天上的雨神啊，還能是誰？”

“雨神！”

“是啊，前兩天，我剛在你們這兒下了 60 號雨。”

“什么意思？雨還分號碼？”

“當然！”雨神把塞進牛仔褲褲兜里的小冊子又掏出來，“你看，這冊子上所有的雨都編了號，一共有 518 種不同類型的雨。”

“不會吧？這么多種雨！”

“你平日沒感覺到雨的微妙、豐富、奇妙無窮嗎？”

雨神兩眼閃亮，充滿期待地看著我。

“嗯……”

說實話，我覺得下雨嘛，不就是淅淅瀝瀝，或者滴滴答答，再不就是噼里啪啦、稀里嘩啦。我對雨的認識也就這么多。

雨神好像看透了我的內心想法，惋惜地搖搖頭，翻著小冊子，以專業人士的口吻循循善誘：“小藍啊，感受，感受很重要啊！你來看，1 號雨是毛毛細雨，2 號是滴滴答答的雨，3 號陣雨……看后面，57 號花瓣雨，58 號彩虹雨，60 號淺藍色的雨，68 號漫不經心的雨，69 號沒完沒了的雨，78 號輕打芭蕉夜雨，100 號東邊日出西邊雨……”

真奇怪，不知他使了什么法術，冊子拿在他手里，上面的字我竟然都能看懂了。

“等一下。”我指著一行字，“這是什么？魚雨、青蛙雨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雨水會帶著魚或青蛙從天而降。”

“好像還真發生過這樣的事。可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雨？”

“這是我跟你們人類開的小玩笑。給你們的生活制造一些調劑和驚喜，讓你們保持鮮活的想象力。”

“橘子雨、檸檬雨、西瓜汁雨，不會吧，還有這樣的雨？”我感覺自己錯過了幾個億。

“你嘗過雨的滋味嗎？”

“好像很久沒有了。”我回想了一下，“好吧，以后下雨我要去探索一下，說不定就會有驚喜呢。”

雨神滿意地微笑點頭。

這時，樓下一陣激烈的爭吵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我走到陽臺上觀望，見小區里有人為停車產生了矛盾。其中一個長得黝黑、粗壯的家伙非常兇悍，明明是他理虧，還在那兒無理取鬧。

這個人真可惡！

雨神撇撇嘴角：“粗魯低俗的小人！我來下點雨，把他澆清醒。”

“太好了！”

“小藍，你來看，拿幾號雨招待他？”

我像對著菜單點菜一樣研究了一下：“99 號吧，瓢潑大雨。”

雨神對我豎起了大拇指，輕吹了一聲口哨。

只見天空中一朵黑云快速飄來，準確地罩在那個家伙的頭頂上，隨即，大雨無情地傾瀉下來。

那個家伙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陽光燦爛的天空和四周。

突如其來的大雨只下在他一個人身上，瞬間把他淋成了落湯雞。那家伙拼命奔跑躲避，但天上的云窮追不舍。

他竭盡全力奔向屋檐，眼看就要成功了。

雨神拍拍手，黑云搖擺了一下，雨更大更密，就像打開了水龍頭一樣。那已經不像下雨，而像一條河流淌下來，又像一潭湖升到了空中，那個人竟然像魚缸里的魚一樣，漂在水里，手舞足蹈，拼命掙扎，連嗆了好幾口水……

雨神又打了一個響指，雨幕靜止，凝固在半空。他又把手指向上一撥，雨水向云朵倒流而去。云朵恢復了原來的模樣，好像一匹駿馬，向遠處的天際奔馳而去。

云收雨住，那人啪地落到了地上。

地面干干凈凈，天空一碧如洗，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那個家伙再沒有剛才那樣跋扈霸道的勁頭了，就像經歷了一場海難一樣，趴在地上哀號著不停往外吐水……

在陽臺上，看著這一場好戲，我們禁不住發出朗朗笑聲，就像 12 號夏日午后小雨，在半空中歡快飛揚；又像 47號太陽雨，帶著透明的金色四處播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