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歡 鄧紹根
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中國革命進入了低潮時期。但是中國共產黨并沒有被反革命的白色恐怖嚇倒,而是堅持不懈斗爭,奮起反抗,積極探索革命新路。八七會議則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折點。由于此前召開的中共五大沒有正確認識黨內存在的問題,并沒有真正完成挽救革命的任務,中共被迫在危急關頭召開緊急會議以總結大革命失敗的教訓和黨內存在的嚴重錯誤。有學者認為八七會議才真正“實現了向武裝斗爭和土地革命的重大轉折,開始了中國革命新的探索”。[1]這種“轉折”也自然體現在八七會議后的新聞宣傳工作之中。因此,考察八七會議后黨的新聞宣傳工作從革命低潮時期恢復發展的狀況,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大革命失敗后,國民黨運用各種殘酷手段鎮壓共產黨的革命活動,實行大逮捕、大屠殺,并宣布取締共產黨及其活動。在國民黨的白色恐怖下,黨的活動被迫轉入“地下”。據1927年11月的統計,中國共產黨黨員數量由大革命高潮時期的近6萬人,急劇減少至1萬多人。[2]工會會員由大革命高潮時期的280余萬人減至幾萬人。擁有近1000萬會員的各地農民協會大多被解散。[3]
在國民黨殘酷鎮壓下,中國共產黨的報刊宣傳系統受到嚴重破壞,新聞事業損失殆盡,許多黨報黨刊被迫停刊。“七一五”反革命政變后第三天,中國共產黨于1922年9月13日創刊的第一份中央機關報《向導》周報在武漢被迫停刊。這張中國共產黨早期中央報刊中存在時間最長、出版連續性最久的一份報紙,在最后一期(第201期)刊登了《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對政局宣言》《國民革命的目前行動政綱草案》《譚平山蘇兆征辭職書》等文件。一批優秀的新聞宣傳工作者,如趙世炎、陳延年、張太雷、李漢俊、張秋水、向警予、沈玄廬等被殺害。
1927年7月中下旬,面對大革命的慘痛失敗,中央臨時政治局常委會連續開會,初步總結了大革命失敗的教訓,討論并通過了“武裝反抗國民黨、獨立領導農民進行土地革命、召開一次總結大革命失敗教訓的中央緊急會議”三項挽救革命的正確措施。“自七月初旬武漢國民政府公開的反動以來后,共產黨中央政治局便已轉入秘密狀態。而組織上有所改變,即派定五人為常務委員會,代表中央政治局職權。”[4]隨著黨轉入地下活動,黨的新聞宣傳工作也轉入地下秘密開展活動。“到處只見反革命派攻擊和污蔑本黨的宣傳和鼓動,而不看見本黨的答復,更加談不上黨的主義和政策的宣傳和鼓動了。”[5]
8月7日,中共中央在漢口召開了中央緊急會議(即“八七會議”),檢討了共產國際和中共中央在大革命時期國共合作問題上存在的錯誤,確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裝起義的方針,通過了《最近農民斗爭的議決案》《中國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會致中國國民黨革命同志書》《黨的組織問題議決案》《最近職工運動議決案》等文件,這些文件多處涉及新聞宣傳工作。
《中國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告全黨黨員書》嚴厲批評了陳獨秀的右傾機會主義錯誤,并確定了黨的任務以及實行土地革命和武裝起義的方針。同時,它也檢討了新聞宣傳存在的問題,指出“共產黨對于宣傳自己的觀點,在自己旗幟下動員群眾的工作,決不能自己束縛起來”[6],繼續倡導反帝反封建軍閥宣傳。“要到各階級中去宣傳反對帝國主義。”“中國土地問題尚須經過相當的宣傳時期,并且必須解決土地問題之先決問題——鄉村政權問題,因此,我們即須:(一)擴大土地問題跟在各方面之宣傳,尤其是在軍隊中。”[7]《最近農民斗爭運動議決案》指出“耕者有其田”的口號是共產黨在農民革命問題上的行動政綱,這一通俗的口號足夠引起農民革命運動。[8]《最近職工運動議決案》中要求各工會都要發聲,使工人都了解真假,并來擁護共產黨所領導的真正工會。[9]《黨的組織問題議決案》規定:“應當按期出版秘密的黨的政治機關報而傳播之于全國。”[10]各地也應建立相應機構。[11]以上文件顯示出了一個重要信號——中共已經認識到大革命時期對于工農群眾的認識和動員不足,即沒有真正地將各階級統一到黨的陣線之中,更沒有“認真想到武裝工農的問題,沒有想到武裝工農的必要,沒有想到造成真正革命的工農軍隊”。[12]因此在思考中國革命何去何從的歷史階段,中國共產黨突破了1927年4月中共五大上制定的壓制工農運動、取消農民暴動、放棄革命領導權以拉攏國民黨的錯誤方針,真正認識到群眾工作在黨的工作中的重要地位,并將群眾動員工作放在了更加重要的位置。
八七會議的另一大壯舉在于檢討大革命中共產國際和中共中央的右傾錯誤。大會發言中,毛澤東批評了陳獨秀不做軍事工作的錯誤,首次提出了“槍桿子里面出政權”的論斷。同時,會議總結了黨在土地問題上的妥協錯誤,認為中共五大通過的《土地決議案》由于領導人的錯誤認識并沒有真正實行,提出“現在中國革命的根本內容就是土地革命”,并為當前的農民暴動提出了一系列宣傳口號,如農村政權屬于農民協會;肅清土豪鄉紳與一切反革命分子,沒收他們的財產;沒收重利盤剝者財產,用以改善農村中貧民的生活;沒收大地主及中地主的土地,分這些土地給佃農及無地的農民;沒收一切所謂公產的祠堂廟宇等土地,分給無地的農民;對于小田主則減租,租金率由農民協會規定之;解除民防等類的武裝與其他地主的軍隊,武裝農民等。[13]基于這一認識,中共在8月9日實現了組織上的反右,臨時中央政治局舉行了第一次會議,選舉瞿秋白、李維漢、蘇兆征為中央政治局常委,其中瞿秋白任中央宣傳部部長兼黨報總編輯。[14]瞿秋白不僅是中國共產黨早期領導人之一,更是黨內著名的報刊宣傳活動家。他于1923年回國后就開始從事中共中央第一批機關報的編撰出版工作,參與編撰的報刊包括中共中央機關報《向導》、中共中央理論機關報《新青年》季刊、中共中央政治經濟刊物《前鋒》月刊、中共第一張政治日報《熱血日報》等。[15]在長期的新聞宣傳工作中,他形成了較為系統的新聞思想,包括辦好報刊的五個宣傳方法[16],創辦具有戰斗性、群眾性和通俗性的黨報等。1927年7月,瞿秋白領導創辦了《布爾塞維克》。1931年至1933年,他指導了中國新聞學研究會活動。此外,他還為大量黨報黨刊撰文,如《紅旗日報》《實話》等。這些活動對八七會議后黨的新聞事業恢復和繼續發展意義重大。瞿秋白在辦報過程中提出的新聞主張也成為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重要組成部分。
鑒于八七會議真正意義上在嚴重危難時刻及時制定了繼續進行革命斗爭的新方針,黨內對八七會議的宣傳也十分重視。從后續實踐看,正是八七會議精神的傳達和學習,促進了中共宣傳組織的恢復和發展。為傳達宣傳八七會議精神,中共中央于8月12日將秘密黨內刊物《中央政治通訊》改名《中央通訊》恢復出版,重新編號。[17]復刊《發刊詞》闡明了該刊的宗旨和目的:一、公布中央的政策、決議及重要的政治消息;二、登載各地重要的報告;三、登載一般黨員對于黨的政策及其他種種問題的意見。[18]第一期刊登了八七會議文件,發布了《中央通告第一號——八七會議的意義及組織黨員討論該會決議問題》,高度評價了該會議的歷史意義在于糾正黨的指導機關之機會主義傾向,給全黨以新的精神,并且定出新的政策。[19]同時指示全國各地“務必從速翻印傳遞下級黨部,開始討論,并立即遵照這些議案改正或實行黨的組織,工會運動,農民運動,國民黨運動之新方針”。[20]此后它堅持出版,主要內容是研究革命基本問題,指導各地武裝起義,吹響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和開展土地革命的宣傳號角。
八七會議開啟了中國革命新階段,實現了黨的重要轉折,但它仍存在強化“左”傾情緒等明顯不足。1927年11月,中央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決定了中共六大的召開時間,但大會召開地點沒有確定下來。考慮到國內的白色恐怖以及莫斯科即將召開共產國際第六次大會,中共中央迫切希望得到共產國際的及時指導,幾經權衡后,決定將中共六大放到莫斯科召開。[21]在中共六大籌備醞釀期間,中國共產黨針對嚴峻的革命低潮形勢,總結失敗教訓,積極探索復興之路,重新調整了新聞宣傳的方針策略,重建了自己的新聞事業,秘密的共產黨報刊網得以建立起來,開辟出黨的新聞宣傳工作新路。
首先,中共中央調整了新聞宣傳鼓動工作的方針策略。1927年8月21日,《中共中央第四號通告——關于宣傳鼓動工作》發布,明確指出“在目前全國一切反動的勢力——從張作霖代表的勢力到汪精衛代表的勢力——由實際上和理論上聯合向本黨猛烈的進攻的時候”[22],各級黨組織尤其應該擔負責任,重視宣傳和鼓動的工作。為了貫徹八七會議精神和新政策,加緊黨的政治宣傳和鼓動,并為了“整理全國宣傳和鼓動的工作成為一貫的系統”起見,中央宣傳部制定了《宣傳鼓動的工作大綱》,提出了對內對外重建全國各級黨報黨刊系統的措施。第一,各級黨組織繼續出版對內刊物。黨中央出版《中央通訊》,旨在“解釋黨的政策,批評黨的錯誤,登載黨員對于黨內問題討論的材料等”;在地方,各級省委主辦“注意于本省黨務問題”的《省委通訊》,而省委下的各級黨組織,如較大的市委和縣委,也需出版對內刊物。第二,恢復出版對外刊物。在中央層面,中央機關報《向導》重新恢復出版,保證每周出版一期。在地方層面,每個省委都要出版一種機關報,篇幅改成大張報紙的四分之一,內容上側重于本地的政治鼓動,最好保證每天出版;省委下的各級黨組織根據形勢需要,在力所能及范圍內出版機關報即可。第三,強調黨管報刊的印刷、分配和發行。“黨的出版物之分配和傳播,各級黨部應該認明是黨的重要工作之一。”[23]在印刷方面,對內刊物除了極為重要的出版物采取鉛印外,其余刊物采取油印;對外刊物根據具體條件調整采用鉛印、石印或油印。在數量、分配和發行方面,由于大多數報刊處于秘密印刷之下,數量不宜過多,但有條件的地方,如天津、廣州、上海,可翻印后分配到就近區域。中共強調了“出版物深入普遍于廣大的群眾”的重要性,要求各區委或縣、省委以下的各支部都必須有一份刊物。第四,黨的宣傳內容的報告制度。“各地對內對外的一切出版物以及宣言告民眾書傳單各種重要民眾團體左派國民黨等的宣言等,必須各寄中央宣傳部每種至少三份。各省委及或臨委宣傳部每月至少須對中央宣傳部報告一次,報告中須說及各種宣傳品散布的方法發生的影響等。”[24]第五,各地要重視到工人群眾及一般民眾中進行口頭文字宣傳,應在當地組織宣傳隊,分配好每日的宣傳口號,并且進行成績考核。[25]
同日公布的《中共中央第五號通告——最近婦女運動決議案》要求:“在工農群眾中必須根據黨最近對政治上的策略,派人去秘密宣傳,務使這種宣傳深入群眾。”“與左派的革命的國民黨共同組織各種獨立的智識婦女的小團體,如研究社、俱樂部、進化社、慈善團體以及同學會等。經過這些團體,宣傳并贊助黨的政策。要使她們對于農工運動實力的贊助,秘密與工會中的女工發生關系,并可公開的組織婦女勞動之調查,救濟罷工失業等之募捐,宣傳農民革命之意義等。”[26]同日,中常委還通過了《中共中央第六號通告——今后學生運動方針議決案》,指導學生積極開展思想、政治和本身利益的斗爭,在學生之中宣傳黨最近的政策,推銷黨與團的刊物,同時注意整頓學生自辦的刊物。“我們應使秘密學聯會能存在,以便號召學生群眾,并進行政治宣傳(通電、宣言……)且須使各級學生會間發生系統上的組織關系,在秘密的全國學生總會指導之下進行活動。”[27]同時也希望“力求《中國學生》能按期出版,并想法推銷到各地學生群眾中去。”
8月23日,《中央復湖南省委函——對暴動計劃、政權形式及土地問題的答復》中特別指出了宣傳方式,“在暴動中心的城市中尤其是長沙,在政治宣傳方面應將上列口號引用具體的事實煽動全體革命民眾,其方法可用:發短少(小)傳單、日刊、宣傳〈品〉、壁報、壁畫、歌謠……對于各縣的工人、手工業者、小商人,應有經常的實際的宣傳,最好辦一小小日報,雖油印亦可……對于兵士的工作,須特別分出一部分積極力量去做,宣傳他們組織革命的兵士參加暴動的工作。”[28]8月25日,中常委發布了《中共中央第八號通告——職工運動決議案》 指出:“一方面向工人群眾宣傳,口頭或印刷品及用種種方式盡量把他們的罪惡指出,使工人明白,反抗他們欺騙工人之冒牌假工會,認識他們是無恥官僚新軍閥及工賊之面目,不信任甚么軍閥東征北伐,只有工農團體創立工農革命軍,建設蘇維埃政府。”[29]“同時,須在日常生活宣傳中,準備工人武裝暴動的情緒及組織,有時可以擾亂秩序。”9月19日,中央臨時政治局會議根據形勢的變化通過了《關于“左派國民黨”及蘇維埃口號問題決議案》,放棄了“左派國民黨”的旗幟,提出了宣傳和建立蘇維埃的口號。10月1日,《中央對于長江局的任務決議案》指出目前長江局的任務之一就是“為增加各級黨部的指導與黨中干部之培養,長江局須不斷地刊發政治通訊,至于對外的宣傳,最好由各省黨部獨立的出一種政治刊物,如技術上不能鉛印至少須用油印辦法。”[30]
9月底至10月上旬,中共中央機關由武漢遷至上海。11月9至10日,中共中央召開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簡稱“十一月擴大會議”)。會議對宣傳方針提出了明確要求:現階段黨的主要口號是蘇維埃,應當宣傳蘇維埃的口號及農民協會的過渡作用。會議原則上通過了《關于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之決議》《政治紀律決議案》《中國現狀與共產黨的任務決議案》《最近組織問題的重要任務議決案》《關于土地問題黨綱草案的決議》及《中國共產黨土地問題黨綱草案》。瞿秋白在《中國現狀和共產黨的任務決議案》指出,黨應對群眾宣傳和解釋為建立代表工農兵利益的政府而實行革命的必要性。[31]《關于土地問題黨綱草案的決議》強調:“中國共產黨在每一次這種斗爭之中,宣傳農民武裝暴動以反抗農民之階級仇敵的必要。”[32]11月19日,《中央致兩湖省委信——兩湖軍閥混戰形勢下黨的任務》要求:“在最近的時期各省均須特別舉行一總的全省動員的反新軍閥戰爭的宣傳周。在這一宣傳周中指明新軍閥戰爭之內幕,國民黨之反動,工農以及一般勞苦群眾必須靠本身的力量發展土地革命建立工農革命政權,才能鏟除新舊軍閥,才能解除壓迫。在這宣傳周中各(省)委均宜用本黨某省委名義發表宣言,這一宣言必須羅舉新舊軍閥統治下工農群眾被壓迫的事實。”“在宣傳方面除反對新軍閥戰爭鼓動土地革命外,須加緊蘇維埃政權意義之宣傳。”[33]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要求深入宣傳蘇維埃政權,宣傳共產黨,提出工人武裝暴動奪取政權及土地革命的口號,在宣傳上強調注意向工人群眾解釋無產階級與農民聯合的意義及其重要,使無產階級與農民締結親密的聯盟。[34]
其次,中國共產黨重建了對內對外的報刊網絡,重組了新聞宣傳組織系統。在中共中央宣傳部《宣傳鼓動的工作大綱》的指導下,各級黨組織進行了卓有成效的工作,以上海為中心在全國逐漸建立起開展新聞宣傳的對內對外報刊體系,“其中有中央報刊和地方報刊,以定期的或不定期的刊物為主,日報極少”[35]。8月22日,共青團江蘇省委主辦的《飛沙》在上海創刊,但僅出版7期,于10月14日停刊。8月23日,上海總工會秘密出版的工人報紙《上海工人》偽裝封面印刷發行。8-9月間,中共江蘇省委主辦的政治報紙《前鋒》周報在上海創刊,組建黨報委員會,由省委書記鄧中夏、省委常委王若飛、省委宣傳部部長劉伯堅、省委職工運動委員會秘書項英和華少鋒、黃文容7人組成,以加強對黨報的領導。[36]《前鋒》周報刊登《中國共產黨為漢寧妥協告民眾書》,揭露了蔣汪反革命派合流的真面目,指出:“最近漢口的消息:衛慶司令部已下密令捕殺共產黨,有‘寧可格〔枉〕殺千人,不可使一入漏網’之語!有這樣鐵一般的事實在此,武漢叛徒即使在所謂討蔣宣傳之下再說得花言巧語些,事實不能欺騙民眾的。”[37]秋冬之交,中共湖北區委創辦黨刊《長江》,后改名《大江報》,積極宣傳中共政策主張,揭露國民黨反革命行徑。
隨著黨的地方報刊的興起,創辦中央機關報提上了議事日程。10月22日,《中共中央通告第11號》發布了中央常務決議:“茲決定出版中央機關報,定名《布爾塞維克》”。同時宣布了刊物的性質和方針,“《布爾塞維克》報為建立中國無產階級的革命的思想之機關,當為反對資產階級思想及一切反動妥協思想之戰斗機關。”[38]公布了在中央常委指導監督下的編輯委員會組成名單:瞿秋白、羅亦農、鄧中夏、王若飛、鄭超麟,瞿秋白為主任;規定了全黨參與辦報的具體措施,“中央各委員都有參加編輯工作投稿”的義務,“南、北、長江各局及各省委必須定期寄通訊”的責任;介紹了該周刊欄目設置情況;同時對該報的全黨搞發行做了具體規定,發行“由交通處負責傳遞”,“各省委務使每一支部都能按期收到閱讀,各支部的同志都應負責推銷,介紹讀者,收集讀者之聲的稿子”。[39]10月24日,中共中央機關報《布爾塞維克》正式發刊。后來中共中央決定擴大編委會為26人。瞿秋白、蔡和森、李立三先后任總編輯。《布爾塞維克》報初期是16開本周刊,每期三四十頁,約3萬字。第2卷第1期起改為月刊,擴為100—130頁,約8萬字。第2卷第17期起改為32開本,每期約5萬字。(實際不能定期出版,并兩度休刊)該刊曾大量地報道和評論中共領導的“八一”南昌起義、海陸豐農民運動、廣州起義和各地工農反抗國民黨統治的斗爭,批駁國民黨改組派和托陳取消派的反動言論。[40]
11月,中共中央發布《中央通告第十七號——關于黨的組織工作》,決定撤銷組織部、宣傳部、軍事部、婦女部和農民運動委員會,分設職工運動委員會、黨報委員會、秘書處和組織局。瞿秋白任黨報委員會主任,鄧中夏、毛澤東、周恩來、惲代英、陸定一等24人為黨報委員會委員。[41]同月7日,《中國青年》在上海改名為《無產青年》,用各種偽裝封面秘密出版。同月,中共廣東省委在廣州秘密創辦《紅旗》半周刊。12月12日,廣州起義當天,該刊一度改出《紅旗日報》,發行25萬份。起義失敗后,廣東省委繼續秘密出版《紅旗》周刊、《紅旗》特刊和號外。12月初,中共福建臨時省委主辦的機關報《紅旗》(一說叫《福建紅旗》)在漳州創刊。
八七會議后黨的實踐成果表現為領導武裝起義、開展土地革命和開辟中國革命道路。其中在新聞宣傳史上最值得一提的是,隨著城市武裝暴動的失敗,黨在總結新聞宣傳經驗的基礎上,開辟了紅軍和群眾宣傳的新道路。
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先后領導發動了南昌起義、秋收起義和廣州起義。1927年10月24日,《中央通告第十三號——為葉賀失敗事件》闡明了南昌起義的意義,深刻分析了失敗的主觀錯誤。其中第四點就是“宣傳工作上的錯誤——葉賀軍隊行軍的時候,兵士之中并沒有做充分的宣傳及政治做工作,所過地方的民眾之中也沒有宣傳。同時,敵人的宣傳都非常之利害……我軍卻沒有先行派遣宣傳,說明‘八一革命’南昌暴動及南征的意義。”[42]在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上,瞿秋白認為:“葉賀潮汕失敗的主要原因之一,南昌暴動政治上意義的喪失的主要原因之一……不注意農民群眾的革命宣傳。”[43]李立三在《“八一革命”之經過與教訓》時也專門討論到“宣傳問題”,“在革委之下,設立一宣傳委員會,專管宣傳工作,同時又設立了總政治部,管軍隊內部的宣傳工作。然而此次的宣傳工作,卻做得壞,宣傳的口號,政策的錯誤,這是由于總的政策的錯誤,當然不能歸究于宣傳工作,但是連八一革命的意義,不但是沒有深入群眾,就是兩軍的士兵亦不明白。”[44]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的《政治紀律決議案》中也分析了南昌起義失敗的原因,“南昌仍繼續其第三黨的宣傳,既沒有把廣東農民運動做主力,又根本沒有發動群眾,所以使群眾之中發生等待葉賀的心理,自然一般農民自己沒有深切知道自己起來奪取政權——這是政治宣傳之大錯誤。”[45]
廣州起義前,中共中央于12月5日指示廣東省委:“工農暴動發動前發動中,土地革命(土地黨綱草案)勞動政綱及政權目的的宣傳應當竭力深入普遍,使群眾知道暴動的目的。否則原始的農民暴動極易趨于一槍(搶)便跑的傾向(如陸豐群眾手拿麻布袋的心理)。蘇維埃的宣傳須極普遍。”[46]廣州起義期間,中國共產黨領導革命群眾作了大量的宣傳工作,“有秘密日報《工農小報》周報《紅旗》及許多種傳單。革命軍事委員會在暴動的前一天便會同印刷工會商定,印布蘇維埃政府的命令傳單,這些命令傳單日報印出七百萬份”。12月14日,中共中央在《布爾塞維克》第一卷第九期刊文《中國共產黨為廣東工農兵暴動建立蘇維埃告民眾》,盛贊其革命的偉大意義,“這是工農兵士群眾第一次革命暴動的勝利。這是工農兵士群眾第一次自己起來取得政權”。[47]同日,中共中央專門發出《廣州暴動形勢下黨的任務》的通告,號召全黨“實行一個廣東暴動的宣傳周”,[48]盡可能利用群眾集會、游行、飛行集會、文字標語、畫報等方式,在工農群眾中普遍宣傳廣東暴動的事實和意義。12月17日,廣州起義失敗后,中共中央在《布爾塞維克》第一卷第十期發表《中國共產黨為廣州暴動再告全國民眾》,希望“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這十一十二兩日。存在兩天的蘇維埃政權——工農兵代表會的政府可為我們的團結一致繼續爭斗直到博得勝利的標幟”。[49]《廣州暴動之意義與教訓》認為應在一切反動軍閥中進行積極的宣傳,使兵士站到工農方面來。“積極的宣傳,‘土地歸農民兵士’口號,提出兵土〔士〕的軍紀方面經濟方面政治方面的要求。組織兵士委員會,以反對反動政治,要求監督軍費的開支。組織軍隊中的共產黨兵士支部。在兵士之中進行大規模的宣傳,說明廣州暴動之意義,廣州工農兵代表蘇維埃之意義,兵士在暴動的作用,工農革命軍(赤軍)的意義,海陸豐工農兵政權的意義,中國共產黨的目的等等。”[50]《中央關于中國政治現狀與最近各省工作方針議決案》指出:“每次斗爭之中,要領導工人群眾去了解工農兵士聯合暴動奪取政權之必要與意義,并要經常的宣傳這種意義。”“要使一般工農普遍的向兵士宣傳,告訴兵士以工農斗爭的目標……黨應當特別向兵士宣傳,發傳單,領導他們反抗軍官,要求發餉,要求加餉。”“關于蘇維埃的宣傳,必須經常的擴大到一般工人兵士貧民農民群眾之中。”“群眾的宣傳煽動工作以及利用日常細微斗爭的事實在工農群眾中作普遍的蘇維埃政權之宣傳,以后當加以極嚴重的注意。”[51]
1927年9月9日,毛澤東在湘贛邊界領導了秋收起義。9月19日,他率領起義部隊退守文家市,決定放棄進攻長沙,向敵人統治力量薄弱的農村、山區,尋求落腳點,以保存實力,再圖發展。9月29日,部隊在永新縣三灣村進行了改編,將黨支部建在連上。此后,毛澤東領導經過三灣改編秋收起義部隊,抵達井岡山寧岡縣。10月中旬,他從報紙上看到南昌起義部隊在廣東潮汕地區失敗的消息,堅定了在羅霄山脈中段建立革命根據地的主張[52],開始領導軍民在井岡山建立第一個農村革命根據地。12月,毛澤東宣布工農革命軍打仗消滅敵人、打土豪籌款子、做群眾工作的三大任務。他率先垂范做群眾宣傳工作。1928年,毛澤東到遂川縣城西面的草林圩開展宣傳,發動群眾。他深入中小商人之中,一面調查研究,一面進行宣傳教育。[53]16日,他又利用草林圩逢圩(集市,三天一次),宣講保護中小商人政策。此外,毛澤東還非常注重對敵軍的宣傳。他認為,對敵軍的宣傳“最有效的方法是釋放俘虜和醫治傷兵”。經過宣傳教育,大部分俘虜自愿留下加入工農革命軍;資遣回去的,也做了工農革命軍政策的義務宣傳員。國民黨贛軍第九師師長楊池生在《九師旬刊》上對工農革命軍的做法感慨道:“毒矣哉。”[54]
1928年4月,朱毛會師后,毛澤東加強了軍隊的宣傳隊伍建設。紅四軍成立政治部,設有宣傳、組織、總務等科,對內擔任軍隊政治訓練,對外作群眾運動。同時建立起宣傳兵制度,部隊每個機關都有5個宣傳兵。宣傳兵分為兩組,一組是演講隊,負責口頭宣傳,紅軍所到之處都手持紅旗及標語傳單進行個別宣傳或挨家挨戶宣傳;另一組是文字宣傳組,兩人一小組,帶上石灰桶和筆,“凡軍隊經過的地方,墻壁上要統統寫滿紅軍標語,寫字要正楷,以愈大愈好,要用梯子寫得高,使反動派不能隨便涂抹”。[55]6月4日,黨中央特致信朱德、毛澤東并前委,贊揚了他們開辟井岡山根據地的艱辛努力,還特別指出了深入開展土地革命的宣傳注意事項,“要徹底的沒收地主階級的土地由鄉蘇維〈埃〉重新分配”“對暴動還未起來的地方我們在宣傳上還不宜提出沒收自耕農土地的口號,單獨提出沒收地主階級和一切祠堂廟宇公地的土地……對于尚未占領的城市我們應當提出每個城市的政綱向群眾宣傳。”[56]
隨著大革命的失敗,面對革命低潮的嚴峻形勢,中國共產黨處于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中共中央召開八七會議探索革命新路。之后,黨中央將中共中央機關從武漢遷至上海,繼續高舉革命的旗幟,從失敗中重新振起,黨的新聞宣傳工作轉入地下秘密開展并逐漸恢復起來,重新調整了新聞宣傳的方針政策和口號,恢復和加強了新聞宣傳的組織系統建設,重建了中央到地方的新聞宣傳網絡,開辟了紅軍和農村革命根據地新聞宣傳的新道路。但是八七會議后,由于當時中國共產黨還處于幼年階段,政治上還不成熟,黨內還是出現了“左”傾盲動錯誤,對中國革命的系列根本問題尚存在嚴重爭論,對黨的總路線和黨的中心工作認識不清,使得黨的新聞宣傳工作不同程度地存在著錯誤和不足。這些問題都有待中共六大的召開去研究和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