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旱鴨子如何游向大海

靜魚

學生不會游泳不能畢業

“唉，又沒有搶到名額，怎么老是這么多人呀。”大一開學不久，舍友突然對著電腦唉聲嘆氣起來。我好奇地問：“你在搶什么名額啊？”

“游泳測試的名額呀。”

“游泳測試？”我一臉納悶兒。

“是啊。你不知道嗎？要想從清華（清華大學全文簡稱“清華”）畢業，我們必須拿到游泳測試合格證。但這個游泳測試的預約，每次名額都爆滿。”

聽她這么講，我大吃一驚——原來清華的學生不會游泳不能畢業，是真的！

我弱弱地問：“所有人都必須參加游泳測試嗎？有沒有例外的呢？”

舍友想了想說：“當然有啦，提供相關的證明就可以免測。不過，沒有正當理由的都要參加游泳測試哦。不會游泳也沒關系，清華有游泳課程嘛，你要不要這個學期就選一下？不過聽說也挺搶手的……”

沒錯，雖然出生在沿海城市，但我卻是一只旱鴨子。每次走到河邊、水庫邊，我都會嚇得“退避三舍”。不過，既然是學校的要求，那我就只能硬著頭皮學了。

本來我想按照舍友的提示，選擇學校的游泳課程，但全校學生都知道清華學子不會游泳不能畢業這件事，所以初級游泳課特別難搶。

大一兩個學期我都沒有搶到。不過當時的我還不是很著急，因為只要在畢業之前參加學校的游泳測試，拿到合格證就可以，且參加過測試的同學跟我說這項測試很簡單：只要用任意一種正規的泳姿游夠50m就可以了，不限時間。就這樣，我優哉游哉地度過了大一。

大二的時候，我的好運來了——我選上了游泳課！我特別高興，覺得每節游泳課都只有25名學生，教學效率想必非常高，那我肯定能輕輕松松地學會。但萬萬沒想到，大二下學期因為疫情，我們沒有返校。于是我的第一節游泳課就變成了線上游泳課。不同于其他的體育課程，如籃球、瑜伽等，在云教學的過程中也可以自備器材、自備空間，但選了游泳課的學生怎么辦？難道要讓我們自備游泳池嗎？又或者是自己買一個浴缸，在浴缸里學游泳？

隨著線上教學的開展，游泳課老師也盡量利用各種資源，給我們講解游泳的歷史、游泳的姿勢要領等。因為我們不能進入泳池學習，所以老師就教我們一些熱身運動和力量訓練，讓我們能夠在陸地上進行學習。

雖然不能進入泳池游泳有些遺憾，但我還是將老師講的知識牢記于心，在家勤加練習一些動作要領，以期返校進入游泳館的那一刻，能夠更好地上手。

就這樣，大二的我也沒有學會游泳。

我很努力地去學憋氣

考慮到開學之后就大三了，游泳測試的名額又十分有限，而大四又要忙畢業論文等事，時間會十分緊張，于是我計劃報班學習游泳。

線上游泳課結束的那個暑假，生活逐步恢復了正常秩序。在父母的支持下，我在家鄉的游泳館報了游泳課程。本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那么多的理論知識，實地下水應該不難，但現實是殘酷的：憋氣，我竟然完全不會！

我一到水里就開始用鼻子喘氣，完全不能做到把頭全部埋進水里。看到我狼狽的樣子，教練很驚訝：“難道你平時洗臉也會嗆水嗎？” 我尷尬地回答：“我不用臉盆洗臉，我都是用流動的水。” 最終折騰了一節課，喝了很多水，我也沒能學會在水下憋氣，連上鼻夾都不管用。因為一上鼻夾，我馬上就會用嘴來呼吸。

一個小時前我進游泳館的時候，教練還信誓旦旦地說：“不會游泳沒關系，我帶一對一的學生，三天就能學會游泳。”可是下課的時候，他竟然悄悄地問我：“小姑娘，你能告訴我你報了幾節課嗎？我有點擔心你在有限的課程內……”聽到教練這么說，我整個人都慌了，忙告訴他，我的學校不會游泳的學生是不能畢業的，我不是來這里玩的，我會努力。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在努力學習，我不僅從不請假，還每次都提前一個小時到達游泳館，自己熱身、練習。平時在家的時候，我真的打了滿滿一臉盆水，然后把頭埋進臉盆里練習憋氣。努力了幾天后，我居然真的可以在水中憋住氣了。

而教練見我那么努力，也非常耐心地教導我，從不缺席。

“現在你可以進行下一個環節啦，我們先從最簡單的蛙泳開始學起。” 教練開心地說。因為有舞蹈功底，加上之前一些理論上的學習，所以這個環節的肢體控制和各種動作，我上手都比較快。在掌握了讓身體漂浮起來的技巧后，我就可以在水中簡單地游來游去了，雖然速度很慢，但好歹能在淺水區游一段距離了。然而，就在我信心百倍，覺得自己要更進一步的時候，我居然感冒了！

這次感冒整整耽誤了我一個星期的游泳課！我躺在床上哼哼的時候想，努力也要有一定的限度，否則會過猶不及。

我居然在游泳館里溺水了

養好身體之后，我重返游泳館。在淺水區能夠順利地游來游去后，教練開始讓我嘗試進入深水區。這個時候，我的挑戰又來了：在淺水區游不下去的時候，我可以馬上站起來；可是，在深水區遇到問題，我是沒辦法在中途停住的，一停住我就會沉下去，而且，我不會踩水。所以在深水區的時候，我每次都要求用最邊上的泳道，也要求教練一定要拿著竹竿在我身邊跟著我。

“你這樣不行，得嘗試著去中間的泳道。”

然而，我第一次在中間的泳道，意外就發生了。剛開始還挺順利的，但游到中間的時候，我突然嗆了一下，我立馬就停住了。這一停，腳下是空的，我就開始往下沉，這時我想到了轉頭呼氣，但是頭已經沉下去了，我根本轉不過來。這時的我完全慌了，哪里還能想到什么技巧？只能在水里直撲騰，教練往我這邊伸的竹竿我也完全抓不住……

就在我使勁撲騰的時候，我聽見“撲通”一聲，沒錯，是我的教練跳下來救我了。他把我托到水面，又直往岸邊推。在我濕漉漉地滾到岸邊的時候，教練才從水里上來。這個時候，我發現他眼鏡沒有摘，拖鞋也沒有脫。已經沖到岸邊的救生員看到這一幕，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還開起了玩笑：“這是李Sir第一次這么豁出去呀！”周圍傳來尷尬的笑聲，可我卻害怕得差點哭了出來。隨后的幾天，游泳館里的所有救生員都認識我了，每次我進館，他們都會熱情地跟我打招呼：“小姑娘，你就是那天溺水的那個吧？”我只能尷尬地笑笑：“我沒有溺水，我只是上不了岸而已。”

好在這一次意外后，教練也開始循序漸進地教我，再也沒有讓我到中間的泳道去游。課程接近尾聲時，我需要完成最后一次在深水區的50m游泳，向教練交出一份合格的成績。我的爸爸媽媽這次也進了游泳館，他們要給我錄像。看著身邊的爸爸媽媽，我想，這次一定要好好表現，不能辜負了他們。另外，我還給自己進行了心理建設——教練會在旁邊一直看著我的，我不用擔心什么。

做好一切準備之后，我開始出發。在水中，我慢慢地游著，甚至能聽到爸爸媽媽在泳池旁陪著我的腳步聲。不對，我想，他們不僅僅是在泳池旁陪我，他們是陪伴著我的每一步成長。我一口氣游到了50m盡頭，甚至還游了個來回。當我到達岸邊時，爸爸媽媽歡欣地為我鼓掌。我第一次在泳池里笑得如此開心。

我第一個出發，卻最后一個到達

秋季開學后，我馬上開始計劃游泳測試的事。好運就是這樣，一波接一波到來——我居然搶到了游泳測試的名額！到了指定的日子，我開心地早早地到達了游泳館。但沒想到，提前到達竟成了我一個錯誤的決定。

游泳測試是十人一組出發，像下餃子一樣依次進行。因為我到得太早，所以我成了我們這組第一個下水的人。沒錯，你已經可以想到會發生什么了。因為我是新手，游得比較慢，所以其余九人一個接一個撲通撲通地從我身邊游過時，水花四濺。而在這些水花中，我只能盡量地穩住自己的身姿，一點兒也不敢向前劃動。過了一會兒，身邊安靜下來了，我想，應該是后面的人都已經游過去了吧。我這才放松了一些，開始不去關注其他人，只努力地做好自己的每一個動作。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指間一陣冰涼——我已經觸摸到了50m壁。我高興地從水中浮出來，然而，當我回頭望去時，泳道上空空如也。沒錯，這就是令我永生難忘的戲劇性的一幕：我第一個出發，卻最后一個到達。

可是，這有什么關系呢？我最終到達了泳道的盡頭，成功地挑戰了自己。當我從泳池里出來簽上自己的名字，拿到小獎牌時，測試老師微笑著恭喜我。我不知道他們在看我一路艱難地游這50m時，是否揪心過，是否擔心過，但他們一定驚訝地發現了，這個中途似乎要放棄的小女生，最終游到了盡頭。

你們還記得我曾是一只旱鴨子嗎？

就這樣，我這只旱鴨子也成功地游向了大海。回想自己學習游泳的歷程，從最初認為游泳簡單輕松到計劃被打亂，不得不云游泳，再到努力學習，撲騰在游泳館中，最后到克服他人的干擾，順利地完成游泳測試。面對各種變化，我從未想過放棄。

當我開心地向舍友展示我的游泳測試小獎牌時，舍友調侃道：“恭喜恭喜，接下來要不要一起去考深水證？咱們一起去跳水呀。”

跳水？我臉色一變，還是算了吧，我有點害怕。不過轉念一想，我開始學游泳的時候，不也害怕嗎？跳水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呢，那就把它列入我將來要做的事的計劃清單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