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師：講好人故事的好人

●文/易名

78 歲的錢樹德在寧波市北侖區家喻戶曉，大家叫他“錢老師”“講好人故事的好人”。錢樹德在上海長大，在寧波插隊落戶，在三尺講臺上收獲桃李滿天下，他說：“我希望能跟我的重孫輩說：你們的太爺爺，是個有文化的普通老頭！”

像教學生一樣教育自己的孩子

早7 點整，吃過早飯的錢樹德坐在木沙發上，開始讀報，在瀏覽八九份報紙加三四份雜志中，開啟一天的時光。每日讀報，不是為了打發時間，錢樹德說，其實是為了喂飽自己：“一日不讀，便覺得心中饑餓，沒有力氣去做其他事情。”

老伴潘惠英從不打擾他，她將丈夫的“文化食糧”整理好后，就拎包出門去了，她要參加社區志愿服務隊的日常活動。自2003 年退休后，老兩口一直居住在北侖區小港街道，朝九晚五辛勞奔波，好像未曾退休一樣。

20 世紀60 年代，家住上海的錢樹德插隊來到北侖，看到這里比物質更貧瘠的，是文化和教育。那時北侖的學校大多設置在庵堂和倉庫中，“人人都知文化好，但那個年代，文化就像天邊的星星，大家都覺得可望而不可即。我從那時候便立志，要把那顆星摘下來，變成蒲公英，在這里落地生根。”

在北侖很多家庭里，錢樹德當過爺爺的老師、爸爸的老師、孩子的老師。錢樹德的兩個兒子先后出生了，他對孩子的教育一向嚴格，從小教導他們多學文化，熱愛生活，就像教學生一樣教育自己的孩子，從來不會因為血親緣故而放松要求。

錢樹德報名參選了小港街道高河塘社區文化禮堂管理員，他語重心長地對兩個兒子說：“這些年，村里的孩子走出去的越來越多。我們常說要走出大山，但如果我們都走了，大山怎么辦？通過教育，孩子們知道了萬里長城、天安門，知道了泰山、黃河，可很多人卻連故鄉的山、門口的河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更別提家鄉的名人、歷史了。故鄉是人的根，是人自信感的來源。我們要讓大家看得見山，望得見水，記得住故鄉。”

父親給孩子講青春故事

錢樹德帶頭組建了3 支宣講隊：故事員、微型黨課和蒲公英。3 支宣講隊的目標不一樣，故事員隊伍全用方言講故事，受眾是老人；微型黨課隊伍是普通話講故事，受眾是年輕人；蒲公英隊伍，就像它的名字，隨時隨地宣講，不限主題，只要是好人好事就行。“我一直堅信文化的力量，它像水一樣，能潤滑一切齟齬。”

一開始，錢樹德花大力氣請來一些專家講故事，但效果很差。專家坐在講臺上，面前是一臺電腦，一堂課下來連臉都看不到，大家無聊得打哈欠，玩手機。錢樹德決定親自上陣，講故事的時候結合內容和聽眾互動，效果果然好了很多。很多人開始主動把看到、聽到或自己參與的好人好事告訴錢樹德，也有很多人前來報名加入宣講隊。“好的文化如浪潮，多傳頌，會產生不可小覷的感染力。有時候，它比法律法規更易接受，影響力也更加持久。”

錢樹德的故事會越來越有名，當地電視臺專門為他開了一檔節目《錢老師講故事》。錢樹德身上有著來自書香世家的優雅和講究，也有著現代社會的朝氣和熱情，這兩種氣息，讓人恍惚間如在兩個時空穿梭。他可以用鋼琴彈唱一曲《紅燈記》，又可以坐下來用寧波話錄一段方言故事發短視頻。老伴和孩子們都笑稱他為“新新老網紅”。

錢樹德的父親是新聞記者，一家人住在上海大世界對過的弄堂里。錢樹德從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有先生教他讀書寫字，他還學了鋼琴、唱歌、繪畫、書法、俄語。“因為想看原版書，所以我就多學一門語言。”

少年時期，錢樹德看俄語版托爾斯泰的小說、普希金的詩。插隊下鄉條件艱苦，正是它們帶來了無窮的力量，錢樹德用俄語給大家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聽著父親的青春故事，孩子們不禁心潮澎湃。

教育是潛移默化的

父母不只給了錢樹德一肚子墨水，還告訴他人生的方向。“我一直記著母親對我的教育。人生有三件事不能等：孝、愛和善。”

“當時我家在上海住二樓，一樓是一間閑置的公共廚房，住著一對貧苦夫婦。”這對夫婦有5 個孩子，全家7 個人擠在7 平方米的隔間里，半夜三更孩子餓得哭聲不斷。錢母便每天偷偷從自家米袋子里勻出一碗米，悄悄下樓添到一層租戶煮飯的鍋里。她不忍心鄰居挨餓，又怕被婆婆發現，只能像做賊一樣膽戰心驚。“后來奶奶說，她早就發現我媽媽的‘小把戲’了。平時都是每個月1 號買100 斤米供全家吃，那段時間二十幾號就沒米了，但奶奶什么也沒說。后來家里做肉吃時奶奶故意說肉煮多了，催我媽媽送到樓下去，說怕浪費。”

做人應時常善良，一碗飽飯就可以讓困境里的人生出活下去的勇氣。

后來，錢樹德邂逅了屬于自己的那份善良。插隊時，他結識了妻子潘惠英，熱情的她幫他洗衣做飯，帶他看北侖海邊的太陽。“我們恐怕是前世姻緣，上輩子定然也是兩口子的。她善良，村里人有困難，她節衣縮食也要幫人渡過難關；冬天冷不開空調，一家人躺被窩里取暖，她說省下的電費要拿去給五保戶的。”教育往往是潛移默化的，不需要過多的語言說教。錢樹德夫婦的善舉被孩子們看在眼里，他們也學著父母的樣子，在學校里樂于助人。

多年來，錢樹德夫婦不僅孝順自己的長輩，還與失獨老人、困難學生結對，省吃儉用捐款捐物，參與各類愛心公益活動近百次。錢樹德還和志愿者一起，給社區70 歲以上的孤寡老人先后修繕了13 幢住房和一幢村愛心食堂。

在錢樹德的言傳身教之下，他的兩個兒子一起開辦貿易公司，誠信經營，樂善好施；女兒和二兒媳是醫務工作者，愛崗敬業，熱心助人，二兒媳曾獲得寧波市“白求恩大夫”榮譽稱號。

錢樹德的孫輩們如今也已走上工作崗位，始終牢記“愛國、明理、勤學、節儉”的家訓。錢樹德被評為“中國好人”，他的家庭也入選“全國最美家庭”。

錢樹德經常對晚輩們說：“我們每個人的生命能夠存在，必定是無數前人善良的結果，而這些結果會開出文化的花。我希望能跟我的重孫輩說：你們的太爺爺，是個有文化的普通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