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的購車指標想收回，法院會支持嗎？

侗芷

她把購車指標出租獲利5萬元，心里樂開了花。然而，當家庭出現變故申請低保時，掛在她名下的一輛豪車成了“攔路虎”——

她把購車指標出租獲利，卻沒想到因為自己名下“有”一輛豪車，申請低保被拒

2023年7月的一天清晨，在北京做生意的陳大志興沖沖地到停車場取車，準備去談一單大生意。看到車的一剎那，他傻眼了：車牌不見了！他急忙打電話給小區物業說明情況，然后報了警。

警方查看停車場的監控視頻發現：當天凌晨，一個中年婦女一路左顧右盼，找到陳大志的車，從隨身攜帶的提袋里拿出工具，鼓搗了好一陣子，把他的車牌給卸了下來。

“趙玉英！”陳大志一口叫出了偷車牌人的名字，對民警說，“我認識她，還有她的電話，你們趕緊找她。”

警方當即給趙玉英打電話，要求她到派出所配合調查。面對傳喚，趙玉英一點兒也不驚訝，說了聲“好的”便掛了電話，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派出所。

趙玉英告訴民警：“這個車牌本來就是我的，我只是取回自己的東西而已。”民警不解：“既然是你的，為啥還這么費勁去偷呢？”趙玉英道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趙玉英家住北京郊區，和丈夫平時就在附近鄉鎮企業打工，上有老下有小，日子一直過得不寬裕。6年前的一天中午，幾個同事在一起討論搖號買車的事，說現在機動車購買資格搖號成功率非常低，他們都想早做打算，提前搖一搖試試運氣。

趙玉英聽后也動了心，一番研究后，很快完成了機動車購買資格搖號的注冊申請。然而，就在她參加搖號并準備打持久戰時，第二個月就意外中簽了。

趙玉英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居然這么好。短暫興奮過后，她就煩惱起來：家里經濟不寬裕，買車的錢從哪兒來？

趙玉英在網上看來看去，發現最便宜的車也得四五萬元，她認為這時候買車對她家來說并非好時機。但根據規定，購車指標最多保留12個月，過期不買視為自動放棄。難道眼睜睜地看著購車指標作廢？她不甘心。

一個朋友給她出主意：“你把購車指標租出去，肯定能收不少錢，既能保號又能掙錢，一舉兩得。”趙玉英覺得這個辦法好。

很快，經朋友介紹，趙玉英認識了陳大志。陳大志早些年從外地來北京做石材生意，買賣做得風生水起，正打算弄個當地車牌買一輛車充門面。趙玉英手握購車指標卻沒錢買車，陳大志想買車卻沒有購車指標，兩人一拍即合，迅速達成協議：陳大志租用趙玉英的購車指標購買一輛轎車，使用期10年，一次性支付趙玉英指標使用費5萬元。

協議簽訂后的第三天，陳大志就用趙玉英的指標購買了一輛價值百萬的豪車，登記在趙玉英名下。

拿著5萬元購車指標使用費，趙玉英心里樂開了花，期望著等協議到期，她收回車牌，就能購買一輛屬于自己的車。然而沒多久，一場變故不期而至。

一天，趙玉英的丈夫傍晚去親友家串門，返回途中被一輛闖紅燈的車撞倒，路人撥打了120。經搶救，趙玉英的丈夫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成了植物人。

天降橫禍，趙玉英每天除了工作、照顧孩子，還得護理丈夫，身心俱疲。更麻煩的是，肇事車輛只有交強險，沒有購買第三者責任險，交強險賠付有限的款項后，剩余賠償款肇事車主遲遲不兌現，趙玉英每天都要為丈夫的醫療費發愁。無奈，她只好向民政部門申請低保補助。

然而，趙玉英提交低保申請材料后，民政部門的審核結果讓她心里一沉：經審核，她名下有一輛價值百萬的豪車，不符合申請低保補助的條件。據此，民政部門駁回了她的低保申請。

趙玉英向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解釋，這輛車不是她買的，只是車主用了她的購車指標。但工作人員告訴她，按照目前的情況無法批準她的低保申請，唯一的辦法是把那輛豪車從她名下轉出去。

于是，趙玉英找到陳大志，向他說明家里的情況，希望他能把購車指標還給她，把那輛車從她名下轉出去。陳大志一口回絕：“我自己沒有車牌，車怎么辦理過戶？我辦不到！”

見陳大志不同意，趙玉英只好換個方式與他商量：“當初車牌租給你的價格確實很便宜，現在我家真的太困難了，你看能不能增加點兒指標使用費？”陳大志一聽更不樂意了：“難道以后你沒錢了就來找我要？這不成無底洞了嗎？”

見商量不成，趙玉英索性找到陳大志的車，把車牌卸了下來。

協議內容違反社會公共利益，法院判決協議無效

民警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叫來了陳大志，告訴他和趙玉英，他們之間屬于民事糾紛，希望兩人各退一步，爭取協商解決。陳大志當即表態：“趙玉英，你要收回車牌可以，但車隨牌走，你必須同時買下這輛車。”趙玉英一口回絕：“我要是有錢買一輛豪車，還用申請低保？”她堅持要求陳大志，要么歸還車牌，要么增加費用。

雙方都不肯讓步，協商以失敗告終。

2023年8月初，陳大志起訴到法院，要求趙玉英協助重新辦理車牌，并賠償他無法使用車輛期間的交通費損失。

法院審理后認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153條，違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因此，即使雙方自愿訂立合同，但因合同內容違反了社會公共利益，應屬無效。本案中，政府為了緩解擁堵和減少污染，制定了機動車購買資格搖號制度，趙玉英與陳大志之間的協議，很明顯有意規避這一制度，擾亂了正常的機動車管理秩序。因此，該協議違背公序良俗，應認定為無效，協議當事人也不享有法律應當保護的合法權益。據此，法院做出判決：原、被告之間簽訂的購車指標租賃協議無效，被告趙玉英應退還原告部分使用費，駁回原告其他訴訟請求。

隨即，當地交管部門依據相關規定，撤銷了趙玉英名下的機動車登記，購車指標作廢，對她除進行批評教育外，還作出了“三年內不予受理其提出的購車指標申請”的處罰。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編輯：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