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集市

王利彩

“集”其實就是集市，怎么形成的不得而知，在農村，只要是村莊集聚地，便有集市。規模有大有小，時間也是約定俗成的。小時候，家附近的幾個村子連成一片，在其中一個相對較大的村里也有一個集市，集市所在的村子也因此得名“孟軻集”。

孟軻集村街道呈丁字形，東西街為橫，南北街為豎。集市主要依托南北街而成。街道兩側是房屋，與其他村子并無兩樣。沿街都有門面，售賣些日用品。那時，國營單位的供銷合作社也在其中。這些門面平時也開門營業，但生意冷清，一旦到了三、六、九逢集的日子，隨著買賣人的增多，就熱鬧起來。

小時候，我在外婆家長大，每到逢集的時候，外婆會把平時積攢下來舍不得吃的雞蛋拿到集市上去賣，順便再添置鹽醋、農具、衣料等生活必需品。外婆只有媽媽一個孩子，因此對我也格外疼愛，趕集時總帶著我。我也非常喜歡跟外婆一起去，既可以給百無聊賴的周末增添些樂趣，也可能會得到一包零食或一本小人書。

集市上的買賣人多是附近村莊的農戶，售賣的也多是自己種的應季蔬菜，手工做的笤帚、簸箕等。也有頭腦精明的生意人，倒騰些時髦的服裝、新奇的日常用品，樣式的確吸引目光，價錢也令人咂舌。區域也自動分成蔬菜區、日用品區、服裝布料區等。外婆在人流量較大的蔬菜區找個顯眼的地方，放好籃子，露出里面的雞蛋，或坐或蹲，安心等待買主。看外婆安頓了下來，我待了不到一小會兒，便蠢蠢欲動，在外婆的叮囑下跑開了。

我邊走邊東張西望，蔬菜和布匹對我是沒有吸引力的，花花綠綠的飾品攤讓我時不時停下腳步，挑出自己喜歡的頭花摩挲一番，幻想著戴在頭上美美的模樣，苦于囊中羞澀，只好戀戀不舍地放回去。而后就直奔小人書攤，攤前擠滿了孩子，只能從夾縫中擠進去，隨便拿起一本就能看上半天，有時候趁人多，攤主顧不過來，可以連續看好幾本。大多數情況下，我會在攤主的斥責聲中不舍地放下，由于心中還惦記著外婆的雞蛋賣了沒有，能不能找得到自己，在飽食一番精神食糧后，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外婆賣完雞蛋，就會跟旁邊商販聊天。回到外婆身邊，籃子里的雞蛋已經換成了鹽和醋等日用品，等我翻開這些日用品，下面經常會藏著一些零食。看到我回來后，外婆會把零食塞進我兜里，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跟大家道別。返程路上，我會從兜里掏出零食，一邊走，一邊吃，頭上也多了一個亮晶晶的蝴蝶發卡，有時候，手里也會有我軟磨硬泡買來的小人書，還有心心念的花裙子。

我最愿意去的，是臨近年底的那場集市。窮年不窮節，辛苦勞作省吃儉用了一年的鄉親，這時候也都慷慨大方起來。小時候，冬天很冷，有時還會下起大雪，但依然擋不住鄉親趕集的腳步，人流量會比平時多幾倍，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滿足的神情。集市上的叫賣聲不絕于耳，豬肉攤、鞭炮攤、服裝攤前都人頭攢動。跟著父母去集市，一向生活拮據的母親會把平時看了幾次都不舍得買的紅外套買下來，再買兩個紅紗做的頭花扎在我的辮子上，有時還會買上一小掛鞭炮讓我提前感受過年的氣氛。集市上也會遇上小伙伴，我們便聚在一起，比誰的衣服漂亮，比誰的鞭炮更響，然后在父母的呼喊聲中緊隨而去。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滄海桑田。幾十年過去了，隨著社會經濟的高速發展，物質產品變得非常豐富，商場超市鱗次櫛比。由于新農村規劃，孟軻集村已搬離老村，另覓新址，集市也隨之慢慢萎縮、衰落、最后消亡。有次回老家，專門繞道去那條街道去看了看，街道靜謐安詳，偶有行人腳步匆匆，兩邊房屋的青磚灰瓦默默地見證著時代的變遷。

我時常想，人為什么會懷舊呢，是因為過去真的很好嗎？答案是否定的，我們懷念的是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是印在記憶深處的每一個美好的瞬間。（作者單位：濮陽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華龍區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