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民間服裝的發展與革新
——評《隋唐平民服飾研究》

作 者:納春英出版社:人民出版社

關于隋唐服飾的研究大都以世家貴族和知識分子為對象,而同樣作為歷史參與者的平民,對他們的服飾研究則相對分散。由青島大學納春英教授編著、人民出版社于2023年2月出版的《隋唐平民服飾研究》一書突破性地使用了“總體史”的研究思路,以隋唐平民服飾為主要研究內容,自下而上地梳理了隋唐平民服飾在時間層面上的變化發展,進而從服飾材質、置辦成本、禁忌避諱等多個角度綜合研究。此外,還特別注重對“紅男綠女”“袒露女裝”“幞頭演變”等個案進行分析,進一步討論中國古代服飾文化現象,為當代服飾設計實踐者提供理論支持,助力中華服飾發展史的相關研究。

《隋唐平民服飾研究》是一本關于中國古代歷史時期服裝的研究專著。該書主要研究了隋唐時期(公元581—907年)中國平民的服飾,包括平民男女服裝、鞋帽等方面的內容,并結合考古成果和史料資料對其進行了詳細的分析和解讀。全書共分為10章。第1章以敦煌莫高窟第62窟供養人形象為核心,論述隋代平民男女服飾;第2～3章解讀了基本的唐代平民女子服飾,針對女子袒露現象做了專題研究;第4～5章討論了唐代平民男子服飾,結合出土唐墓壁畫和《入唐求法巡禮行記》等資料,思考影響平民男子服飾的多樣因素;第7～10章主要分析平民對服裝材質、色彩選擇的依據,以及原材料價格、服飾禁忌和生存狀態對隋唐平民服飾發展的影響。

此外,該書還具有較強的問題意識,作者關注到了服飾色彩的使用、女性意識的覺醒以及平民日常生活習慣等方面的內容。在古代中國,服飾的色彩對于社會地位、職業和性別等方面都有著特定的象征意義,而作者通過對服飾色彩的研究,揭示了當時社會的一些文化現象和價值判斷。同時,隨著女性地位的提高,女性意識也開始逐漸覺醒,這種趨勢也反映在了服飾上,從而促進了平民服飾的多樣化發展。而平民的日常生活習慣,包括如何選擇、搭配服飾,也是該書關注的重點之一。這類問題雖然看似細枝末節,但卻反映了當時社會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傳統。總的來說,《隋唐平民服飾研究》是一本十分優秀的專著,它從多個側面對古代服飾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和分析,既有理論性的探討,也有實證性的考察,圖文并茂地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該書在體例上非常完備,全書按照首服、身服、足服的順序,依次介紹了隋唐平民男女服飾。這種分類編排方式條理有序,可以讓讀者循序漸進地認識和了解古代服飾文化,也避免重復收錄,使讀者可以系統地了解古代平民服飾的發展歷程。

唐代是中國服飾發展的一個重要時期,平民服飾的研究對于補充古代服飾文化發展史有著重要的意義。該書研究特點主要體現在以下3個方面:

第一,該書在研究唐代服飾的過程中,結合出土文物、詩文記錄和后世傳承3種不同類型的證據來相互印證,利用“三重證據法”對隋唐平民服飾進行更加深入的了解和探討。首先,出土文物是研究服飾的重要證據之一。該書在論述平民服飾時,引用在阿斯塔納出土的俑人、麻鞋、文書,以及絲綢之路沿線的壁畫和實物,這些文物往往能夠反映當時服飾風格和流行趨勢,也能反映當時的平民的喜好和審美標準。通過對出土文物的分析和比較,可以得出較為準確的唐代服飾發展史和變遷規律。其次,唐代詩文記錄是研究唐代服飾的另一種重要證據。唐代是中國詩歌、散文和傳奇小說的鼎盛時期,許多文學作品中都涉及了對服飾的描寫。例如,在討論隋唐時期棉布的使用時,引用了白居易的《新制布裘》的詩句,說明棉布的珍貴,并非平民所能常見。此外,唐代傳奇小說中也常常出現關于服飾的描寫,如引用《太平廣記》中僅有的2條平民使用裘皮的記錄,說明平民對裘皮的使用也并不常見。最后,后世傳承也可以為研究唐代服飾提供一定的證據。由于唐代是中國服飾發展的一個重要時期,許多唐代服飾的款式和風格在后世得到了繼承和發展。例如,宋代時期,出現了“五色妝花”“夾紅襖”等流行服飾,這些服飾就在一定程度上繼承了唐代服飾的特點。特別是論述平民首服時,關注到“幞頭”由軟到硬的演變過程,作者從平民使用的“裏頭”一直分析到宋代硬翅幞頭。該書在隋唐平民服飾史研究和考證過程中,通過以上3種不同類型的證據相互印證,得出更加準確的結論和推斷,從而深入了解此歷史時期的社會文化和人們的生活方式。

第二,該書重視以發展史的角度研究隋唐平民服飾?！白犯菰?傳承轉化”是一種歷史發展的觀點,強調歷史的延續性和連續性,在研究歷史問題時關注其演化和變化的過程。在這個框架下,該書側重從社會歷史的角度研究隋唐平民服飾的發展趨向。如在“袒露女裝”這一問題上,該書選取貞觀、顯慶、神龍、開元、天寶等歷史時期,研究不同歷史發展階段“袒露女裝”的流變過程,進而分析歷代對其產生原因的3種說法(“祭禮說”“北朝頹俗說”“多元文化交流說”)。此外,該書還從個體生命的角度研究老、中、青3個階段平民服飾的特征。如在研究隋代平民服飾演變趨向時,結合莫高窟第62窟供養人的身服,發現年長者保留了先隋各王朝的遺風,年輕者則變革風格,從交領寬袖、掩臀短衫、闊口窮绔袍變成越來越緊小合體的窄袖圓領及膝加襕長袍。在隋唐平民服飾發展史的研究方面,作者提出應該依據物質文化發展規律,改變傳統的時代劃分依據,關注唐代的非政治史分期。該書還注重在中外交流中研究平民服飾的變遷。在論述隋代女子身服問題時,結合窄袖短衫、長裙和披帔子的供養人形象,發現裙前飄帶、披衫或襖子的現象是唐代少見的,而這種現象卻影響了朝鮮半島的女性服飾。通過考證韓服在公元六世紀之后所呈現出來的“旋裙八幅”“插腋高系”的特征,論述了“民間交流”和“官方賜服”等活動共同促進了“華夏一體”的服飾發展進程。而在論述“女裝袒露”問題時,參考法國學者考夫曼《女人的身體男人的目光——裸乳社會學》,利用多元視角分析在特定的歷史環境下,唐代平民女性意識的覺醒和開放思想的吸收。

第三,該書重視氣候、地理、經濟、禁忌等因素對于平民服飾的影響。隋唐時期的平民服飾在設計、材料和顏色等方面受到了多種因素的影響,其中包括原材料的供應、日常生活需要以及社會的禁忌等。首先,原材料的供應是影響隋唐平民服飾的重要因素之一。在隋唐時期,服飾的主要原材料包括絲綢、棉布、麻布等。不同的地區和社會階層的人們所使用的材料也存在差異,部分原因是資源的供應情況不同。該書在第7章和第8章結合麻布、棉布、絲織品的價格論述了平民置辦一件衣服所需的成本,從而說明平民服飾更注重性價比和實用性。其次,日常生活需要也是影響隋唐平民服飾的一個重要因素。在當時的社會中,服飾不僅具有裝飾和美化身形的功能,還需要考慮到實用性和耐穿性。例如,在論述平民“裈褲”問題時,考慮到為了適應當地氣候和勞動的需要,穿著方便、耐磨損的衣物方便農民從事農活,而手工藝人需要一些靈活、舒適的服飾來便于操作工具和材料等,因此樂工的身服多為緊口翻邊胡服長褲。這些需求影響了服飾的款式設計和材質選擇。另外,社會的禁忌也是影響隋唐平民服飾的因素之一。在當時的社會中,各種規范、禮儀和習俗非常重要,服飾上的一些細節也可能被視為不合適或禁忌。例如,婚服忌用麻布、殮服、忌新做等,這些都會被認為是不符合禮節的行為。同時,某些服飾的顏色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如明黃色在當時被認為是皇家專用顏色,紫色、綠色染織用料復雜、價格昂貴,平民都不使用。這些限制也反映了隋唐社會的等級制度和文化觀念。隋唐平民服飾的設計、材料和顏色等方面,都受到了原材料的供應、日常生活需要和社會禁忌等多種因素的影響。這些因素共同塑造了當時服飾的特征和風格,并反映了隋唐時期的社會文化和人們的生活方式。

《隋唐平民服飾研究》一書自下而上地分析隋唐服飾,不僅可以使讀者了解到中國古代社會歷史和文化傳承,也能夠為今天的服裝設計師提供啟示和借鑒。與同類作品比較,本書作者對史類非常熟悉,能將服飾與歷史的關系呈現在讀者面前,將影響服飾發展的諸多歷史因素(政治、經濟、環境、地理、文化心理、風俗習慣等)闡述得十分清楚。在現代社會中,服飾和文化的發展變化迅速,商業化和市場需求對傳統文化的沖擊也越來越明顯。因此,我們需要思考如何在保護傳統文化的同時,讓其更好地適應現代社會的需求和發展趨勢。這需要加強對傳統文化的保護和研究,也需要注重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相互融合和創新發展。納春英教授關于服飾與歷史關系的論述可以幫助讀者認識到傳統文化的內涵和精髓,推進其保護和傳承。

總之,《隋唐平民服飾研究》一書提供了一個中國古代服飾研究的新思路,有助于讓我們了解到傳統文化的重要性和價值,同時也為我們今天在傳承和創新傳統文化方面提供了有益的借鑒。在未來的發展中,我們應該繼續秉持開放、包容的態度,加強對傳統服飾文化的保護和傳承,讓其在現代社會中煥發出新的生命力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