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
[摘? 要]重視調查研究是中國共產黨的優良傳統。解放戰爭后期,華東局社會部堅決貫徹黨中央的決定,設立調查的執行機構、全方位動員各方面力量、采取多種多樣的調查方法,在對城市情況進行全面、細致的調查研究,以“青州建設研究會”“江南問題研究會”的名義出版了6種、54種城市調查資料,為我黨我軍順利接管濟南、徐州、南京、上海、杭州等城市提供了重要的參考,保證了城市接管工作的順利開展。這些城市調查資料的出版亦是中國共產黨重視調查研究這一革命傳統、優良作風的一個具體實踐。
[關鍵詞]華東局社會部;青州建設研究會;江南問題研究會;調查研究;接管城市
[中圖分類號]? D231? ? [文獻標識碼]? A? ? ? ?[文章編號]? 1009-928X(2023)04-0047-08
1948年9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提出要從根本上打倒國民黨反動統治,“使黨的工作的重心逐步地由鄉村轉到城市”。1949年3月,毛澤東在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指出:“從現在起,開始了由城市到鄉村并由城市領導鄉村的時期,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了城市。”能否成功接管城市,是對中國共產黨執政能力的考驗和檢閱。對城市的軍事部署、偽行政機關、特務組織、工廠企業、文化教育醫療等機構進行調查研究,做到知己知彼,則是順利接管城市的基礎工作。因此,對城市進行調查研究成為中國共產黨各級組織一項重要的工作任務。
華東局社會部堅決貫徹黨中央的決定,在對城市進行詳細調查研究的基礎上,以“青州建設研究會”“江南問題研究會”的名義出版了一批城市“調查資料”,為我黨我軍順利接管濟南、南京、上海等城市作出了重要貢獻。
一、華東局社會部的沿革與主要任務
(1946.10—1949.9)
1945年10月,中共華中中央局北移山東,與中共中央山東分局合并,組成中共華東中央局(簡稱華東局),統一領導山東和華中兩大解放區的黨政軍工作。由于國民黨特務在解放區進行各種陰謀活動,為加強鋤奸工作,鞏固后方、支援前線,今后更有效地對敵開展隱蔽斗爭,1946年10月7日,華東局決定成立社會部與鋤保委員會(各級鋤保委員會由社會部長任主席):“各級社會部應是各級黨委領導機關中的一個組成部門,它在各級黨委領導下,專門處理鋤奸情報工作的領導及其他有關反國特斗爭之各項日常業務。目前的主要任務,應是掌握情況(調查研究國特奸細活動情況),決定政策,整理經驗,研究戰術,指導業務。”可見,華東局社會部成立初期的主要任務是解放區的鋤保、反特工作。健全省公安局的組織與領導,配備各級公安干部,管訓特務、俘虜等,公安保衛工作如“秘密偵察、破獲案件,俘查獲蔣匪潛逃人員,治安行政,建警與改造舊警,交通要道的管理,黨團登記,肅清武裝匪特,以及對待封建迷信團體的斗爭等”,一直是華東局社會部的重要工作。華東局委員、山東軍區政治部主任舒同兼任社會部首任部長,梁國斌任副部長,社會部下設辦公室、高級研究組、點線工作組、工作實驗組和華東建設大學第二分校。
1946年12月23日,經中共中央批準,華中分局及大部主力北移山東,華中分局并入華東局,但華中分局名義仍然保留(1947年11月,中共中央華中工作委員會成立,華中分局正式撤銷),只留陳丕顯、管文蔚2名委員以華中分局名義主持工作。1947年3月1日,華東局發出通知,華東、華中的保衛部門由華東局社會部統一領導,華中分局社會部、聯絡部均與華東局社會部合并,仍稱中共華東中央局社會部。原華中分局社會部副部長李士英、聯絡部部長揚帆任華東局社會部副部長。
1947年7月,華東局機關遷往渤海區,社會部移至渤海地區惠民縣。10月,華東局制定了“精簡編制”“降低供給標準”“清理資財”的三大方案,社會部的組織機構、人員也進行了精簡。1948年4月,濰縣解放,華東局社會部駐地移至青州安家莊。7月,社會部的組織機構逐漸恢復,對城市的情報搜集、調查職能逐步加強:“須分別兩種城市、兩種不同的工作性質。一種是我們目前要解放的或是準備要解放的而日期不遠的城市(如濟南、徐州、臨沂);另一種是暫時不能打的、解放日期較遠的、敵人也不輕易放棄的城市(如平、津、青)。前一種城市的情報任務:在解放前作戰役情況的搜集(軍事情況);在戰爭過程中起配合作用(如起義、帶路、投降、繳槍等);在解放后幫助作清理工作,肅清反革命殘余工作,調查了解敵偽人員、官僚資本等。后一種城市的情報任務:第一,行動工作,即配合戰爭工作,如爆破、搜集軍事情況等。第二,情報調查工作。首先是社會情況調查(各階層思想變化、經濟情況、社會調查等),其次是敵人內部調查(派系、人事調動、矛盾等)。”
1948年9月26日,黨中央發出指示,“將中央城市工作部改名為中央統一戰線工作部,管理國民黨統治區的工作,國內少數民族工作,政權統戰工作,華僑工作及東方兄弟黨的聯絡工作”。各大區城工部撤銷后,其對城市情報的搜集工作的職能轉入社會部。1948年11月,華東局常委會設軍務、黨務、政務等3個委員會,黨務委員會由康生、張鼎丞、李林、魏文伯、任質彬組成,康生為書記,張鼎丞為副書記,具體負責社會部的工作。
1949年1月,為統一對內對外的隱蔽斗爭,按照中央要求,華東局將華東軍區統戰部與華東局社會部合并,舒同仍為社會部部長,梁國斌、揚帆、李士英任副部長,原軍區統戰部部長胡立教調任副部長。調整之后,社會部設第一、第二兩室及一個秘書處。第一室負責對外情報調研工作,下設外勤、內勤、調研3個科,由揚帆兼主任;第二室負責對內公安保衛工作,下設偵察、治安、審訊、保衛等4個科,由李士英兼主任。山東省公安總局原有機構并入社會部二室,對外仍得暫用省公安局名義。至此,通過機構的設置,華東局社會部的兩大職能:情報調研、公安保衛工作完全確定下來。
1949年2月,華東局機關南下,梁國斌率少數干部及所直轄政訓班的一部分隨華東局南下。華東警官學校仍暫留濟南學習。山東分局社會部以省公安局為基礎,建立統一的機構,對外稱為省公安局,對內稱為社會部,統一領導山東全省的情報、公安、保衛工作。李士英任山東分局社會部部長,兼省公安局局長,鄭文卿為副部長。7月6日,中央軍委決定,在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下設公安部,由羅瑞卿任部長。為統一領導全國各地的情報工作,中共中央仍保留情報部,由李克農任部長,社會部機構撤銷。8月2日,原社會部第二室劃歸公安部領導。此后,各大區社會部機構也逐步開始撤銷,過渡期間,潘漢年任華東局社會部部長,李士英為副部長。10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三次會議決定:任命羅瑞卿為中央人民政府公安部長,楊奇清為副部長。中央人民政府命令發布后,中央軍委公安部即行撤銷,改名為中央人民政府公安部。根據第一次全國公安會議精神,華東局社會部改稱華東局公安部,潘漢年兼任部長。12月,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四次會議批準成立華東軍政委員會。1950年1月27日,華東軍政委員會在上海舉行成立大會,2月,華東軍政委員會公安部成立。3月,政務院第二十次會議批準李士英兼任華東軍政委員會公安部部長,華東局保衛處處長王范任副部長。
以下,將以華東局社會部對城市調研工作的成果——城市“調查資料”的出版為中心,討論華東局社會部是如何推進對城市的調查研究工作。
二、“青州建設研究會”
對城市的調查研究工作
1948年在山東戰場,萊蕪戰役、孟良崮戰役之后,蔣介石重點進攻的計劃已經破滅;4月濰縣解放后,解放濟南已箭在弦上。濟南是國民黨經營多年的省會大城市,軍事地位重要,華東局對于接管濟南的復雜性和艱巨性保持著清醒的認識,決定將濟南命名為“濟南特別市”(1949年5月22日起改稱濟南市人民政府),直屬華東局領導。7月下旬,華東局在青州成立了濟南市委、市政府、警備司令部聯合籌備處,下設交際處(吸收學生與技術人才等)、地方法院、秘書處、調研室等機構。為了保密,對外稱“青州建設研究會”,對濟南國民黨的黨、政、特系統概況、工商文教衛生和上述各方面的人物的狀況,采用派出去請出來的辦法做了大量的調查。
在借鑒接管石家莊和濰坊的經驗教訓基礎上,開展對濟南市各方面的情況調查,是制定接管政策的重要依據。華東局社會部主要負責調查搜集濟南的政治、軍事、社會情況。
第一步是建立調查的執行機構——調研會,制定“調查提綱”。早在1948年春節過后,華東局社會部偵察科長王征明向濟南情報站的牛瑞符口頭傳達了社會部下達的新任務:“對濟南敵人的防御工事,立即做好偵查,為我軍解放濟南提出準確材料。本年6月30日前準時上報。”除以軍事為主的偵查任務,同時加強社會調查工作:“對市內工廠、學校、行政系統、官僚資本、特務活動、偽公人員……等,開始積累材料,制訂檔案,以便解放濟南后迅速及時處理,以免臨時陷于盲目。”5月17日,濟南市委正式發布了《調查研究提綱》(包括《軍事調查提綱》和《政情調查提綱》)。華東局將處于地下狀態的中共濟南市委、渤海區黨委濟南工委、冀魯豫邊區黨委濟南工委等3個系統的黨組織歸由濟南市委統一協調指導,并根據“青州建設研究會”的部署要求,建立了統一的領導機構——調研會,把各部門有關干部及關系,統一于新任務中去。3個地下黨系統組織了1100余名地下黨員及工作關系,采取各種形式,對濟南的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等情況進行全面調查。
第二步是動員各方面力量,采取多種多樣的調查方法。首先是組織測繪訓練班,培訓測繪干部。其次是召開各種座談調研會,前后動員機關的干部、干事,以及伙夫、馬夫等50余人參加,對濟城的水道調查,城墻、馬道、房屋、道路調查,市郊的村落、道路,橋梁等的調查,并將這些“濟南通”所了解的共同意見整理出來,形成了較完全、較正確的材料,然后再由可靠關系的偵查,兩下對照起來,即成為可靠的正確材料。再次,做好國民黨軍隊招待所的工作。大批的逃亡國民黨軍人帶來了很多的寶貴材料,山頭上的工事是他們親手修筑的;敵軍內部的生活是他們親身嘗到的,他們所談出的事情,一般是可靠的。根據這一客觀情況,派張敏、李聰、王明儒等具體幫助招待所的同志工作,了解每一個山頭、每一個工事的材料,往往經過幾十個逃亡軍人的口述,一點一點湊起來,材料多了,加以綜合研究,即成了一個全面的材料。為了使材料更正確,安排國民黨官兵用泥土制造模型,如一碉堡、一集團工事,就地修成工事的式樣;如一防御壕、一夾皮墻,其長寬厚深度,均仔細詢問,然后將收集所得繪成圖表,附上說明。還有訪問個別客人、加強各部門聯系的方法等等。
在偵查敵人三道防線的過程中,則是采取了內線、外線相結合的辦法,除了最重要的打入敵人內部的情報人員送出的情報外,還有派情報人員進去做詳細的偵查;派人到抽調的石工家中去做調查訪問。此外,還派情報人員扮成算命先生去偵查,或者把任務交給群眾去調查,讓他們走親訪友。在這期間,濟南的工人群眾積極協助參加,走親訪友。例如,為了偵查敵人防御工事,濟南黃臺車站黨支部組織黨員和工人積極分子喬裝打扮,走遍東郊茂嶺山至黃臺一帶,精心繪制了10余張地圖。為了幫助黨組織了解濟南機器廠機器設備情況,工廠的工人繪制了廠內重要設備布置圖,為確保圖紙的準確度,工人們親自用步丈量后再精心繪制。
從5月中旬開始至7月底,初步完成了對敵人的軍事調查部分,至攻打濟南前數日,才完成政治的、社會的、特務等材料調查工作。在3個多月的調查中,除了軍事方面的調查資料,政治方面的調查材料主要有:第一期整理了社團調查,學校報館等調查,金融工商業調查,蔣匪機關及人員調查,官僚資本調查,濟南市區概況調查,共6種,各印發了50份;第二期濟市蔣匪各機關及學校、通訊社等分區調查及實行軍管之材料等調查,各印發了30余份。另外,有特務材料調查,濟南概況,學校調查,工廠調查,鐵路局調查,濟南人物調查等均作了有系統的專門典型調查。在這些材料的基礎上,8月至9月間,華東局社會部聯合華東軍區統戰部、聯絡部,以“青州建設研究會”的名義將這些情報資料匯集編印出版,具體有:《濟南概況》(1949年8月9日)《濟南概況補充調查》(1948年9月5日)《濟南特務與警察調查》(1948年9月10日)《濟南人物調查》(1948年9月)、《新海連概況》等。此外,還通過油印或復寫的方式發出一批嚴防敵特活動的通報到部隊和行政機關。以“青州建設研究會”名義出版的這些“調查資料”為部署濟南戰役、制定接管政策和接管人員了解熟悉濟南,提供了重要依據,成為入城干部接管濟南的指南。
1948年12月,華東局社會部還以“青州建設研究會”名義編輯印發了《徐州概況》,“并繼續搜集兩淮及京滬等城市敵情”。
三、“江南問題研究會”
對城市的調查研究工作
1948年冬天,淮海戰役捷報頻傳時,華東局社會部開始把兩淮地區和江南滬寧一帶敵情調查工作,列入議事日程。1949年1月中旬,淮海戰役一結束,中共中央即指示華東局社會部,配合解放、接管江南城市,做好江南城市的調查和材料工作,并附發了《京滬調查提綱》。2月,華東局社會部決定由副部長揚帆調集情報、材料干部60余人,先行南下。14日,揚帆一行離開山東青州的華東社會部駐地,經濟南、徐州等地于下旬抵達蘇北淮陰許莊,派人在揚州、六合、靖江、南通建立了工作站。在部署和開展對江南的情報工作的同時,責成由華東社會部一室三科(調研科)科長鐘望陽具體負責對滬、寧等江南大城市的調查和材料編寫工作。三科的全部干部,分別組成上海、南京和特字(專門負責編寫滬寧一帶國民黨特務機關的材料)等3個組,由李蒲軍任上海組組長,丁予任南京組組長,韓祥林任特字組組長。此時中共上海市委也已在華中解放區“工委”成立了一個調研科,集中了一些在上海已經暴露而撤到蘇北的中共地下組織黨員,著手搜集和整理有關上海的材料。揚帆到蘇北以后,即與上海地方黨組織駐華中工委的領導取得聯系,商定把工委調研科同志所掌握的材料,集中到華東社會部三科的上海組。兩方面人員會合后,即開始了整理編寫有關接管材料的工作。此外,黎文帶領馮皓、徐湘、王大江、陳敏(女)等約七八個華中黨校上海隊隊員協助編輯工作,重點搞上海資料。
在這期間,以鐘望陽為首的華東局社會部干部,日夜突擊,在收集、閱讀、整理上述大量材料的基礎上,根據上海、南京、杭州等地的特殊情況,分門別類,于1949年3月出版了22冊“南京調查資料”、24冊“上海調查資料”和1冊“杭州調查資料”——《杭州概況調查》。南京是國民政府的首都,上海是擁有500萬人口的遠東第一大城市,是當時的經濟金融中心,南京、上海和杭州均處于江南地區,故華東局社會部化名為“江南問題研究會”。
同時,華東局社會部也收集了大量金融機構的情報材料,出版了“四行二局一庫調查資料”,分別是《中央銀行》(之一)《中國銀行》(之二)《交通銀行》(之三)《中國農民銀行》(之四)《中央信托局》(之五)《郵政儲金匯業局》(之六)《中央合作金庫》(之七)。由于四行二局一庫的總行(總局、總管理處)和工作重心多在上海、南京,“四行二局一庫調查資料”也可說是中共華東局為接管上海、南京而調研出版的資料。因此,“青州建設研究會”共出版了54冊有關江南城市的調查資料。
“南京調查資料”“上海調查資料”“杭州調查資料”“四行二局一庫調查資料”均為32開,機制木漿紙印制,在封面上均印有“對內參考 不得外傳”的字樣及“編號No。”(應為分發登記編號)。由于是在各地分頭印刷,因此,今見各冊“調查資料”尺寸并不完全一致。
“上海調查資料”的資料來源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華東局社會部將濟南戰役中和濟南解放后繳獲的國民黨檔案,平、津、滬等地的圖書、報刊等公開出版物,通過秘密情報渠道所獲得的材料,剛解放的南通國民黨縣政府、文化館、南通學院、圖書館等處搜集到的有關資料,都集中到淮陰。二是中共上海地方組織通過秘密渠道并冒著生命危險收集、送出的情報資料,包括公開出版的上海電話簿、各種年鑒,以及獲悉的有關消息等。從政權機構到許多重要企、事業單位,從歷史沿革、基本概況到主要人物,都有詳盡的材料。華中工委書記陳丕顯還指定印刷廠,在4月趕印出版了幾萬冊,為接管干部了解上海敵情和社會情況,提供了比較系統的資料。
調查研究上海各方面的情況,是1949年初中共中央上海局布置給各級黨組織的一項極為重要的任務。各系統的支部、黨員廣泛投入這一工作,他們利用各種合法身份和社會關系從多方面獲得材料,對軍事、政治、經濟、文化、地理、生活等諸領域的問題作了大量系統細致的調查研究。職工系統的調研主要涉及產業狀況及有關的敵情和市政情況。今以《中國紡織建設公司》(“上海調查資料”工業篇之二)的編纂過程為例,了解中共各級情報部門如何布置具體的調查研究工作。
首先是資料搜集。中共地下組織成員、中國紡織事業協進會會員、民主人士等,通過中紡公司出版的《紡建要覽》《紡織建設月刊》等,把中紡公司在上海的各廠中有關人事、設備、資財等情況收集起來。同時還通過董事會的文書和打字員,把歷次董事會的記錄,包括股票上市、人事任免等情況,收集起來交給組織。
其次是調查研究。在各個工廠里,調查材料更加具體細致。一般有:1.沿革:包括從敵偽時期到國民黨時期的變化;2.組織及人事:包括從廠長到技術人員和主要職員的名單;3.設備:各種附屬設備:如各種類型的馬達有多少,好用的多少,壞的多少;4.生產情況:包括產品品種生產數量,所用原料和數量,開工班次等;5.職工情況:包括職員人數、職員宿舍和工房數量、醫療設備,托兒所、炊事房和浴室的規模;6.工會情況:包括工會組織理監事名單及政治情況、斗爭歷史及重大事件;7.反動組織:包括骨干和一般成員,以及他們的特點和內部矛盾。有些廠還把本廠及附近駐有多少部隊,什么番號,以及武器配備,有多少碉堡,在什么位置,統統收集起來,有的還畫了地圖,中紡十四廠甚至把國民黨特務、社會上流氓頭子向工人敲詐勒索打秋風的帖子都收集起來,從中搞清這些人的地址。這些材料上交給劉長勝和張承宗,由他們匯總給中央、華東局、三野。各系統送來的調查材料和情報非常多,有軍事、政治、經濟、生活各方面的,甚至包括物價指數都有。報務員每天從晚上12點鐘用密碼發到第2天凌晨都發不完。
這些城市“調查資料”涵蓋了國民黨的政府機構、官辦企業、醫院、公用事業、金融機構、宗教團體、工商業團體等方面,保證了城市接管工作的順利開展。這些城市“調查資料”作為行動指引、工作指南,成為我們黨解放城市、安定城市的“秘密武器”。
四、結語
華東局社會部以“青州建設研究會”“江南問題研究會”名義出版的這批城市“調查資料”,不僅是“調查研究”成功且收其效的直接體現,更是黨史、國史的重要見證。
首先,這批城市“調查資料”為順利接管濟南、南京、上海等城市提供了重要參考,為解放戰爭的全面勝利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中共中央社會部部長李克農高度評價“青州建設研究會”編印的城市“調查資料”,“這兩本材料(《濟南人物調查》《濟南特務與警察調查》),內容比較充實,編整亦甚清楚且有重點,同時恰在濟南解放前夕印出,及時供給了濟南工作的需要”。
“上海調查資料”則為華東局的接管干部、高級軍事干部提供了適合自己了解上海基本情況的讀本,為順利接管上海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丹陽集訓期間,當時許多南下接管干部,發愁不了解上海情況,如何執行接管任務是個很大問題。王堯山回憶:“華東局就把這些材料刊印成冊,使組織的配備與材料的準備相結合,做到心中有數。此后,各接管隊伍分別具體研究,分工接管,熟悉情況,提出疑問,解決難題。這是做好接管工作的有力措施,使中央的政策能結合各單位的特點和具體情況予以落實。當時組織問題最突出的是缺乏干部,特別是熟悉城市工作的干部,因此要求廣大干部抓緊學習。”范征夫回憶說,丹陽集訓期間,許多南下接管干部,發愁不了解上海情況。華東局社會部送來了一大批鉛印材料,確實是“雪中送炭”。最感興趣和驚奇的是一本《上海市警察局》中的《上海國民黨軍政警特主要人員住址表》,“對國民黨大批要員的辦公、住宅地址、路號,甚至電話號碼均記載得清清楚楚,這便于我們進入上海后,‘按圖索驥’,分別進行工作”。在這些“調查資料”的“保駕護航”之下,新生的人民政權得以更為順利、迅速地適應新形勢。
其次,這批城市“調查資料”是中國共產黨重視調查研究這一優良傳統的具體實踐,是調查研究制度化的一個重要實證。
重視調查研究是中國共產黨的優良傳統,是中國革命、建設、改革取得勝利的重要法寶。1930年,毛澤東在《反對本本主義》(原題《調查工作》)一文中就從認識論高度第一次鮮明地提出“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調查就是解決問題”“中國革命斗爭的勝利要靠中國同志了解中國情況”等著名論斷,闡明了社會調查的重要意義。此后,他又多次指出調查研究的重要性:“我們的口號是:一,不做調查沒有發言權。二,不做正確的調查同樣沒有發言權。”“在全黨推行調查研究的計劃,是轉變黨的作風的基礎一環。”1941年8月1日,中共中央發出毛澤東起草的《關于調查研究的決定》,對調查研究的主要內容、具體分工和方式方法等提出具體要求,并作出“系統的周密的社會調查,是決定政策的基礎”的論斷。在這些理論指導下,解放戰爭后期對城市的調查研究逐步開展起來。
華東局接管濟南后,總結接管經驗,認為在解放城市之前,就抓緊時間集中干部,大力進行各種準備工作,第一點就是對“城市各種情況的調查研究,是對敵偽重要的軍政黨特機關、公營企業所在地及其內部的組織設備與工作情況、人事情況”。在調查研究的具體實踐中,堅強的思想領導、利用組織力量推動工作、情報工作的群眾路線、多種多樣的工作方式方法、注重關系平時的積累,也是保證調研工作成功的關鍵。
1949年1月,中共中央上海局發出通知:“對于管理與接收的具體準備,從今天就要開始了。這里有頭等重要意義的事,就是要具體的就行調查研究,為將來接收與管理準備好材料及初步意見。”4月,華東局發出指示:“在進入城市實行接管之前,應多方收集該城有關材料(事先應特別注意收集該城地圖及電話簿),調查該城一切機關、工廠、倉庫的具體情況及位置,并針對該城的實際情況來建立接收組織和配備干部,以便入城后有計劃地有步驟地實行各按系統,整套接收。”可見,這批城市“調查資料”的出版正是以華東局社會部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各級部門重視調查研究這一優良傳統的具體實踐。
無論是革命戰爭年代還是和平建設時期,調查研究始終是了解國情民意的重要渠道和制定決策的關鍵依據。通過梳理華東局社會部編寫的城市“調查資料”,全面檢視解放戰爭期間各級部門對城市進行的調查研究工作,從而彰顯出調查研究這一實踐活動的時代價值,為新時代治國理政提供調查研究的歷史借鑒。
作者單位:上海社會科學院圖書館
(責任編輯:趙?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