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王可越
如果不離開環境,我們總會以自己想當然的參照系統評判他人,或者在他人的視角下審視自己。一旦離開環境,我們就更容易對我們所處的環境、面臨的問題、文化與習慣有更全面的理解。
1968年12月,宇宙飛船“阿波羅8號”飛往月球,實施登月計劃。宇航員比爾·安德斯從空中拍攝了一張著名的照片——藍色的地球從灰色的月球地平線上升起。這張照片讓人們首次看到了地球的全貌。后來,這位宇航員在一部紀錄片中說:“我們努力探索月球,而我們最重要的成就是發現了地球。”人類第一次從外太空看到了地球的整體。在這個距離上,我們才建立了對于這個藍色星球的總體覺知,真正理解了“四海一家”的意思,也更明白了人類的卑微與偉大之處。
理解人或事都需要一定的時空距離,那就給自己一個機會,從自我的視角中跳脫出來。我們需要離開,才有機會回頭,見識人或事更完整的面貌。
(摘自《10種洞察:探索理所當然之外的世界》,人民郵電出版社)

文/何帆
在進化史上,先有樹,后有草。這有點讓人出乎意料。乍一看,草更低級,樹更高級;草更簡單,樹更復雜。為什么有了高大的樹,還要再有卑微的草?
起初,樹是越長越高的。那時,氣溫更高,進行光合作用必需的二氧化碳濃度更高,植物的生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高大的樹木互相競爭,長得更高,才能更多地接受陽光的照射。有一些恐龍以植物為食,樹木長得更高,葉子才不會被恐龍吃掉。恐龍為了吃到植物越長越大,樹木為了不被恐龍吃掉越長越高。高大才有競爭力。
后來,生態環境變了。地幔的劇烈運動撕裂了古老的泛大陸。分裂之后的大陸板塊互相撞擊、擠壓,山脈隆起。四處游蕩的風撞上了巍峨的山,形成了云,云帶來了雨。降落在山間的雨水匯成河流,攜帶著泥沙奔向海洋。在水勢變緩的地方,泥沙堆積成了三角洲。
最早的草就生長在三角洲上。三角洲的生存環境瞬息萬變。剛剛沉積下來的泥沙可能馬上就會被一股巨浪卷走。奔涌的河流可能突然停下腳步,丟下一堆從遠方帶來的泥沙。水流無常,土地無常。你永遠無法預測哪一天會突然暴發山洪。這種生存環境下,植物不會奢望長成參天大樹,它們必須學會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應對隨時到來的風險。活下去,是野草唯一的信念。
當人們講到野草的頑強和韌性時,他們會說,野草是不怕打擊的。每一次被風吹倒,野草都會再直起腰。每一次被人踐踏,野草都會站直了,繼續向上生長。這是錯的。如果野草只是被踐踏了一次兩次,它們很可能會直起身,繼續往高處長,但是,如果總是被踐踏,它們就不會再往高處長了。它們明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野草來到塵世,不是為了變得偉大,只是為了生存而生存。與其挺直身子,向上生長,不如放低身段,匍匐在地,把根深深地扎進土里,用更多的精力培育種子。
(摘自《變量5:在中國這艘大船上》,新星出版社,Aine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