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事（外一章）

蔣云玭

偶爾夜晚喝茶，燒一壺燙燙的水，慢慢斟酌。外界雨點零星，簌簌墜落，心，靜下來了。

喝茶沒有去講究，也沒帶學問，有時是菊花，有時是普洱。陸羽的《茶經》概是很全，不知丟在哪里了。夜深天冷，找不到喝茶聊天的人，獨自喝，也妙。配以話梅小食，茶湯漸淡。隨意買的茶具帶有小小茶托，易攜帶，碎了一只茶杯，心痛不已，遂找一薄瓷杯替代。

偶爾吸一根煙，感覺喝茶的姿態，在榻榻米茶室里，插花焚香，窗外有雨，二人盤腿而坐，聊的內容矜持而有趣。一個下午就這樣打發了，天已擦黑。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這講的是喝酒，酒與茶都是適合聊天和獨酌的。從前愛喝酒，尤喜去清吧聽坐在高腳椅上的樂者撥著吉他引吭高歌或低吟淺唱，喝得意興闌珊歸家。后來那清吧倒閉，便不再去。對熱鬧有了距離。

酒使人放松，茶卻似一種收束，洗滌，心情是可以切換的。

茶也會醉的，且難受。手腳打戰，身上冒冷汗，仿佛低血糖急需食物。

喝茶的朋友也是不容易找的。聊天可以和知己聊，有時也需要對手。知己和對手，都是可遇不可求。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

我看著天空，玫瑰紅和香芋紫像兩匹截然不同的布接在了一起，略顯突兀。在我自以為再不會想起你的時候，竟清晰地回憶起你柔美纖長的單眼皮線條，一秒鐘后我才頓悟這不過是鋒利的刀片劃過的痕跡罷了。

這是個風過無痕的春天的下午。

我在兒童閱覽室里，和所有的孩子一樣趴在木制地板上看漫畫，這是一個24小時開放的圖書館。天竟然下起了雨，就像有人扯了一塊灰色的幕布遮蔽了天空。我翻轉身子，看著線一樣的雨從屋檐處落下，耳朵灌滿了雨水的滴答聲，突然就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覺。很多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會靠在窗前，翻著幾米的漫畫，大本的圖冊幾乎鋪滿了地面，那些充滿困惑的拙樸線條，那些色彩鮮艷的童趣圖案，那些奇思妙想的夢幻世界，那些簡短溫柔的天真語句……人們把幾米的文字說成是哲理，我卻覺得那不過是一個孩子發自內心的直白話語罷了，天空、綠樹、大海、巨大的兔子、花、貓、狗、鳥、抱著微笑的魚的男人、城市錯綜復雜的地鐵、綠葉優雅飛翔的森林……看《向左走，向右走》，抱怨幾米的狠心，為什么要讓男女主角只有一次交集。我不知道，他描繪的就是現實，我不知道，現實比漫畫還殘忍。

愛情是一張被雨淋壞的承諾嗎？

走在回家的路上，撐著我的卡通雨傘，望著那座自有記憶起就一直存在的古橋，完美的弧線跟倒影合為一體，像一只即將合上眼瞼的眼睛。這條河流曾經清澈見底，這座古橋曾承載過一個城市的悲歡離合，我深度近視的眼睛里幻覺似的感受到混濁的河面升騰著裊裊霧氣。想起口袋里還有一只青色的蘋果，我把它拿出來邊走邊吃。昏黃的街燈下，寂寞的書吧亮起了橘色的燈，有人在喝咖啡，人們撐著色澤低調的雨傘行色匆匆。我啃著我的青蘋果，有雨水的味道，像初戀一樣青澀。

這個世界上，有誰能真正地記住誰呢？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沒關系，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