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陳剛
高山上,指南村,夏季天涼如水,我們外出散步,踏碎了一地月光。當回到了“云棲楓林”民宿,身后仿佛響起月光重新縫合發出的聲響。站在庭院望去,民宿窗里溫婉的燈光下,年輕老板娘羅云妍正在教溫州來的客人縫制可愛的兔子。受過高等教育,一直在杭州高級酒店做管理工作,五年前才回鄉創業,雅氣、善思、手巧……浙江省三八紅旗手,杭州市優秀工會工作者,臨安民宿共富師……羅云妍的標簽有很多,但最能代表她的是“公益奉獻”這四個字。

太湖源鎮指南村屬偏遠高山,從指南村到於潛鎮朱灣村更不容易,彎彎繞繞50公里山間公路。即使如此,有一段時間羅云妍每天都來回一遍,不為別的,為了“成功經驗要推廣”的建議,為了實打實地教朱灣村民如何布置民宿庭院。
當初,羅云妍在自家院子種滿了漂亮的花花草草,擺放著古樸的壇壇罐罐,撐起了大大的遮陽傘配上戶外桌椅。同是開民宿、辦農家樂的村民們很不理解,在傳統的觀念里,院子更應該有一些實用的地方,比如停車堆物。然而,羅云妍的民宿“云棲楓林”位置并不算好,卻特別地吸引游客,人們只要路過,都想進院子嗅嗅花香,順便品一下茗茶。村民們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一個個暗暗地學上了,你學我趕,羅云妍也樂于指導,幫助出謀劃策。
“庭院經濟”這個概念最早就是羅云妍提出來的,推廣到朱灣村后,羅云妍總是體恤地建議開民宿的村民:第一次不要投資太多,要控制風險,要一步一步來……手把手地教他們如何將舊物件變廢為寶,如何充分利用山里面的自然條件創造業態。她還熱心地幫助他們設計、扮美庭院,讓朱灣村的“庭院經濟”日漸繁榮。
做一件事就一定要把它做好,因有這樣的信念,羅云妍才能夠持續地奉獻。多年過去了,朱灣村村民們還都記著她,會給她帶來村里發展的好消息,也會捎來自家的土特產。
成長在農村的羅云妍,從小喜歡針線活。起初,為了裝點自家民宿,她制作了布藝兔子等女紅手工產品作為擺件,深受客人喜愛追捧。第一次有客人要買她的小兔子,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說自己花了太多的工夫,不能賣。遠道而來的客人說:“老板,你這個兔子也可以創收,甚至可以上升到保護民間技藝的高度,何樂而不為!”這個想法令她“豁然開朗”。她想的當然不是自己,而是如何借女紅手藝盤活農村弱勢群體的閑置勞動力。
打定主意,說干就干,在羅云妍的張羅下,“女紅隊伍”創建了。她要努力讓臨安的村民們也能像義烏等經濟發達地區的農村村民一樣,通過來料加工的形式,在家里就能做著謀生賺錢的事。之后,臨安區各處鎮街都來邀請她去教授女紅技藝、組織女紅隊伍,一來一往,“女紅隊伍”漸呈星羅棋布勢態。但羅云妍肩頭的責任卻越來越沉重了,她不僅要負責這些純手工產品的銷路,還要考慮如何宣講“手工”特色,以戰勝機器產布偶的低價優勢。
不僅僅是“女紅技藝”,羅云妍也是有理想的。她走進校園,走進社區,走進文化禮堂,開設各類公益傳統手工技藝實踐課堂,通過流動現場的教學方式,更高效地傳承女紅技藝和文化。她正在籌備一支更專業的繡娘隊伍,作品既要保留傳統文化,又要結合本地元素,融入臨安特有的文化元素。每當受邀于別的鎮街,她都會為他們設計具有本土鄉村特色的吉祥物,然后把經驗傳達給村民,既帶動共富,又用于延伸該鎮街的文化品牌。
我們有點不敢相信,她瘦弱的肩膀怎么可以承載這么多壓力。是的,她有迷惘也有喟嘆,但更多的時間是懷著堅守的初心,做著她的公益與奉獻。
800余平方米的臨安區天目匠心館,隱藏著臨安工運史館、勞模工匠展示、工匠學院、網紅直播展示等功能。在這里,石雕、竹編、漆器、鳥籠、竹笛、布偶等能工巧匠的作品分四大模塊進行展示。匠心館展開的“天目尋匠”活動,找到了羅云妍,羅云妍的動人故事和奉獻精神非常令人動容,天目匠心館就交給她來打理了。羅云妍也很是愿意,并在那里創辦了女紅工作室,傳播技藝的同時繼續傳播共富理念。現如今,她一半日子回到指南村照顧自家的民宿,一半日子就駐守匠心館。
臨安有許多非遺勞模工匠和散落在民間的手藝人,隨著時代的更替、生活方式的轉變,這些珍貴的手藝面臨失傳的可能,如何讓這些工匠和傳統手藝“春風吹又生”,是羅云妍思考最多的。
大家原以為管理天目匠心館,就是一件早上開門與下午關門的事,羅云妍不這么認為,她非要在匠心館“搞出點動靜來”。她搞活動、邀講座、收學徒、傳技藝,還舉辦針對學生寒暑期培訓的各類主題公益班,名聲在外,甚至連千里之外的吉林工會等省外工會都趕來參觀學習。目前,天目尋匠創新項目已成為一地創新、全市共享,值得學習的創新案例。大家忽然意識到,在羅云妍手中,天目匠心館不是靜態的,完全是動態的,且生機勃勃。
羅云妍的公益奉獻事跡還有很多很多,為保護當地文物、資源、環境、基礎設施,她當上了“公益訴訟觀察員”。在疫情期間,已為人母的羅云妍積極報名,為援鄂醫護人員家庭的孩子當“臨時媽媽”,陪伴孩子學習、游戲、做手工。
從一位青年大學生到成功的民宿女主人,羅云妍是務實的,“庭院經濟”也好,“女紅手藝”也好,她說:“總得有造血功能,總得有收益支撐。否則,可以曇花一現,但難以持續發展,這需要政府與社會各界的支持。至于我自己無償做的這一切,只要一份信任,只要一句表揚,只要村民親切地喚一聲‘羅老師’,我就非常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