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孩子和草

2021年的立春日

光線明亮。因為明亮

陰影也顯得輪廓清晰而具體

我現在，是一個走在春天的人

和我愛的在一起

她清新、嬌嫩，像一枚種子剛發出新芽

她在春天里走、跑、停留

我望著她

像大鳥望著它的小鳥

看她去親吻開春第一朵帶露的新花

看她去撫摸天空第一朵濕濕的白云

看她像風穿梭在潮而甜的空氣里

春天那么美好，我不該有顧盼左右層次不清的壞情緒

我拋下孤獨，拋下冷

扔下憂傷和執念，去看顧一粒春天的種子

星辰和大海都可以放下

一個六歲的天使

安放著我具體的愛

春天的錯

在春天，每個人都容易墜入夢中不醒

愛讓一個人微醺

讓他反復去找一個入了心很久

卻迷失在人群中的人

春風要完成一棵樹尚未完成的部分，使它抽枝發芽

一只蟲子卻要毀掉一個完美的蘋果，它一口一口咬嚙花心

只有一場雨愿意為一首詩續尾

它知道故事都有結局，但生活會一直演下去

所以有一些需要誕生在詩里，有一些需要在詩里消失

面對孩子和草

為了更簡單些，我指著麥子告訴孩子們說：這是饅頭

指著谷子說：這是粥，指著棉花說：這是衣服

我還可以告訴他們各種各樣的蔬菜

但我如何向孩子們解說這些草啊

我說它們中有的是飼料有的是藥材

造物主的創造一定各有其用

但我實在說不清每一種草具體的用途又如何發揮它們的用途

望著他們青澀又蔥蘢的臉

我多么羞愧，我做不到平和

我希望他們從這些草中

脫穎而出

一個春日的寂靜黃昏

夕陽將光線毫不保留地傾倒給一棵懸鈴木

使一棵普通的樹掛滿耀眼的光斑

其實離黑夜很近了，不過一只飛鳥將翅膀往回一扇的距離

但那只鳥還未乘著風歸來

懸鈴木葉子還沒有長大，它枝杈掛滿陽光的蜜漿

它貪心地將光芒多吸收一些

一棵樹，需要在鳥兒歸來時，擁抱的姿勢有春天的溫度

林中

這些淺綠淺黃的光線制造了斑駁的影子

這些影子還很稀疏，還不夠婆娑

但制造了舒適的涼意

孩子們在鋪滿小黃花的林木間穿梭

像小鹿回歸森林

他們有比小鹿更靈動的眼神

春天將要走遠，夏還將至未至

樹上的花朵謝了，新葉有明亮的光輝

此時的景致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但心情肯定是好的

看到盈盈在樹杈間盛著兩枚鳥蛋的巢

我們悄悄退出

仿佛每個人心上都放上了兩枚鳥蛋

說話的聲音都不能過大

別搖動了單薄的巢穴

下雨了

下雨了，一座院子摟著一院子的雨

如果打開院門，這些雨就會跑出去

這些清涼的、甜的、有明澈眼睛的雨

即使走過了迢迢的距離它們仍然跳躍著來

唱著歌來

沒有疲倦

現在，我想借它的明亮，從黎明做一個切口

從被雨浸濕的蔬菜苗、莊稼苗、草芽兒開始

我有足夠的憂傷

我足夠干涸

我需要它浸透我的黑夜

它還不夠大

（李魯燕，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刊》《詩潮》《星星》詩刊、《詩歌月刊》《詩選刊》《星火》等，入選部分選本。著有詩集《鳳凰花開》。）

編輯：耿鳳